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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这下着雨,也不拿伞……”老板念叨着走去柜台拿出一把伞,一转身,时彬早已不见踪影,“这个臭小子”老板笑着摇摇头。病房里照旧是安静的,在这如此特殊的时刻,无论是许慧安还是时安宏,都害怕那最终的时刻,他们尽力延长着,尽力不表现出任何的慌张,尽力保护着这静默的时光。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时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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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告别
许慧安走出病房,接起了电话。
“妈,我买好辣子鸡丁了,我是去机场见爸爸,还是去车站接爸爸,还是在家等爸爸?”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快乐。
许慧安紧紧的握着手机,她的手心在出汗,她多么不想伤害这份快乐,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冷漠的、决绝的,她说,“医院,在医院”
刚说完,她便掐掉了电话,她是那么残忍,又是那么于心不忍。
时彬这边只剩下空洞的嘟嘟声,后来就收到了妈妈的短信——那是医院的地址。
时彬忽然感到不安,非常的不安。他扔下自行车,拦下一辆出租,朝着医院驶去。
他希望司机能开快点,他想见父亲,他希望司机能开慢点,他怕见父亲。
手里还提着那份辣子鸡丁,热气凝结成密密麻麻的小水珠粘在透明的饭盒上,时彬把它抱在怀里,心想,凉了就不好吃了。
“到了”司机随口说出的两个字,却无比的刺耳,时彬愣了一下,迟钝的打开车门。
“唉……钱还没付呢!”
时彬看也没看,掏出身上的钱扔到副驾驶上,转身就走。
“唉……钱还没找呢!”
司机卡看看那三张红票票,再看看时彬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雨还在无休止的下着,时彬把辣子鸡丁揣进怀里,抬头仰望着面前这栋高楼,凤城医院,是个三甲医院,时彬越发不安起来。
刚进大门,迎面扑来一股股消毒水的味道,好不适应。前面排了一列长长的队,似乎是在挂号,人们一个个面容焦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让开!让开……”急促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一个老太太被抬了进来,腿上不停的流着血,她哭喊着疼。
时彬看着滴在地上那鲜红的血,往后退了两步,手握了握手提袋,又向前迈出了步子。
地址上写的是16层028室,时彬等在电梯前,见到的不是医生就是患者,还有提着营养品的家属。一种压抑的气氛回荡在心间。
“嘀”的一声,电梯停下,拉开,里面的人纷纷走出来,后面黑压压的人群顺带着把时彬拥了进去。
站在毫无空隙的电梯里,时彬感觉到的是窒息,他一直望着那些数字,每到一层,便停一下,有人下去,又有人憋了进来,终于16层这个数字发出了橙黄色的光,时彬迫不及待的走了出来,刚下电梯,便松了口气,他深呼吸一下,朝着025室找去。
白色的灯反射在光洁的白地板上,显得走廊更加明亮、干净,时彬走到025室,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又按了下去。
“小彬!!”是小姨的声音,她一下站起来,一脸焦虑的看向时彬。
然后他又看到了母亲,平静的坐在床边,最后他才敢把视线转移到那张病床上。
那个男人,那个浑身肿胀的,插着管子的男人,脸色灰白而发紫,他惊讶的看着自己。
时彬倒退两步,不可思议的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小彬”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时彬觉得浑身发凉,时间仿佛定格,四个人都僵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病房里安静的有些诡异,突然“吧嗒”一声,辣子鸡丁掉在地上,打破了僵局。时彬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没有半分力气。
“小彬”
那个男人又在叫自己。
时彬向后退了两步,猛地转身,跑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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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告别(下)
“小彬”时彬的小姨赶忙追了出去。
时彬急匆匆的跑到了护士站,“护士,护士……给我查查时安宏,他在哪个房间?时安宏,他在哪个房间?!”
正在看医嘱的护士被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双眼泛红的时彬,迟钝的说,“好,你等一下”
护士再抬起头来时,撞上了时彬那殷切的眼神,她温柔的一笑,“时安宏是吧?025室”
然后她就看到豆大的泪珠从时彬眼角滑落。
“小彬……”许慧琴气喘吁吁的朝护士点点头,拉着一脸呆滞的时彬来到了楼道。
“小彬”许慧琴摸着他的脸,心里酸酸的,“你爸爸是心脏病晚期,本来是可以做心脏移植手术,可医生突然又说没有匹配的心脏……你爸爸……已经等不了了……”
时彬像个木偶一样,面无表情,浑身软弱无力,这些话他一字一字都听进去了,从来没有听得这么清楚过。
“小彬!”许慧琴忽然担心起来,这个孩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也不哭,也不闹,安静的让人害怕。
“小彬……”许慧琴握住他的双肩,不停的叫着,不停的摇着。
“小姨”
许慧琴动作一滞。
“我知道了,回病房吧!”
时彬转身朝着025室走去,脚真重啊……重的必须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跨出去一步,他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慢慢接近了病房,终于在第六十六步时站在了门口,他,快累死了……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像是拍电视时的打板,导演喊开始,戏便上演了。
“爸”时彬冲着时安宏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笑,笑的有多艰辛。看着父亲原本削瘦英俊的脸水肿的都让人认不出来时,他还得没心没肺的笑!
时彬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辣子鸡丁,“幸好只是洒出来一半,反正你也不讲究,就凑合着吃吧!”时彬小心翼翼的把干净的那一半用筷子分离出来,端到了父亲面前。
“闻闻?香不香?”时彬依然是笑着的,他以为自己笑得很自然。
“香”时安宏用力的点点头。
“来,爸,我喂你”时彬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喂着父亲。然后他就看到一滴滴泪掉进了饭盒里,是父亲的泪。
“爸,是不是太辣了啊?”
时安宏笑着流泪,“是啊……太辣了……”
时彬眼圈也泛红了,“老板真是的,放这么多辣椒,我也被呛得快流泪了”时彬擦一擦眼角。
“不过,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辣子鸡丁”时安宏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吃就行……以后……还给你买……”时彬鼻子酸酸的,努力的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
许慧安看着这一幕,她想她是对的,时安宏嘴上说不要见时彬,其实他最想见的人就是他。这些天,除了病痛的折磨以外,还有思念儿子的痛苦,他极力忍着,忍到了现在,他一直在等,等着见儿子最后一面,这样,他才能安心的走。
“咳……咳……”时安宏剧烈的咳嗽着,呼吸变得急促……
“爸,爸……”
“老公……”
时彬和母亲各握起他一只手。
“咳……”时安宏咳出一口血来
“爸!”
“小彬……答应爸爸……照顾……照顾好妈妈……还有,爸爸……希望你……快……快乐……”
时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点头,不停的流泪。
时安宏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了握他们的手,“有你们……真好”
话一落,手便耷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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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留下的伤
时彬亲手给爸爸盖上的白布,他很镇定,镇定的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看着父亲被医护人员推向太平间的时候,他是想冲动的过去阻拦的,他不愿让父亲躺在那个恐怖而冰冷的地方,和一些同样死去的不相干的人躺在一起,可是他想让父亲平平静静的走,即使他也想哭闹着发泄,但他不能。
看着父亲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父亲渐渐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时彬仿佛也失去了脉搏。
生活就是这样残酷,有时候你什么也没做,就莫名其妙的掉进了痛苦的深渊,不安、困惑、痛苦随之而来,雕刻进心里,永不磨灭。
人也仿佛是一瞬间长大的,就如时彬,他知道再也不会有像父亲这样的人给自己遮风挡雨了,他知道他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格,所有的稚嫩,所有的无关于成长的东西都随着父亲的死破碎了,他孤独的承受着提前到来的痛楚。
小姨和妈妈走了,时彬倔强的站在医院的走廊,依然看着那个黑暗的角落,那是父亲消失的地方,那是父亲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他期待自己能看出一种恩赐、一种奇迹。
夜越来越深了,时彬挪动一下发麻的脚,慢慢的走向楼梯,十六层的楼梯,他想一步一步走下去,他想把时间延长甚至是停止到这里,痛,痛得快要死掉了,他像个木呐的机器人,机械而笨拙的走在台阶上。
“唉,你听说了没有,025室的那个病人死了”
时彬顿时停住脚步。
“是啊!真可怜,等心脏移植等了一段时间呢!可惜没等到”
“什么啊!你还不知道吧?他准备移植的那颗心脏正好和院长也配型成功了,就算他是先排的队,可是那是院长啊!再说了,找一个匹配心脏要难死,院长这样下去肯定会死的”
时彬脑子嗡嗡作响,感觉天旋地转,她们说的……怪不得,怪不得小姨说本来可以进行心脏移植,怪不得医生突然说心脏没有了,原来是……
时彬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他扶住栏杆,努力支撑住身体,心砰砰的猛烈的跳动着,或许太猛烈了,所以疼了起来,疼得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虚汗。脑海里还萦绕着那几句话,他跌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努力的喘息着。
“唉……你没事吧!”是那两名护士。
时彬慢吞吞的站起来,看也没看她们,失魂落魄的走下楼。这就是医院,这个肮脏的地方,他要离开,一刻也待不下去。
雨还在下着,似乎会永远这样下着,时彬忽然很讨厌这个天气,老天是在哭吗?听说世间要是有什么冤屈,老天就会下雨,老天真可笑,为什么做一些无用的事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小姨开的门,她抱着时彬歇斯底里的哭着,她以为时彬出什么事了,反倒是自己的妈妈很平静,也许她只顾着自己伤心,也许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咚”一下,没有预兆的,突然的,时彬一下栽进了家里,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跨一步。
“啊……小彬,小彬”
那个年龄的时彬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