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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炳看着严鸿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心中暗笑,话锋一转,却又接着道:“只是这些差事,个个凶险万分,说得狠些,龙潭虎穴也不过如此。实在不该让世侄你这金枝玉叶的相府大少爷去,否则真有一差二错,阁老那里也饶我不过。”;
严鸿明知陆炳是故意挤兑他,也只得点头道:“是是,全仗世伯庇护。”
陆炳又想了一想:“若这么说呢……恩,有了,眼前么倒是有桩差事。也不需要你出京办差,只在京师之中,即可办完。世侄你看,把这差事给你如何?”
“好好。多谢世伯,小侄就应了这桩差事。”严鸿心说只要不让我去蒙古当卧底,或是去rì本刺探消息,怎么都行啊。
陆炳听完,微微一笑,不跟严鸿说话,转头却喊来一名锦衣官校,耳语几句。那校尉出去,不多时,拿了一份卷宗回来,交给陆炳。
陆炳拿着卷宗道:“这桩呢,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案子。无非一个妇人被杀了。她丈夫被当场拿住,锁拿入监,只是一直不肯招认其罪,想来这个案子,交给世侄当不至于为难。”
若是换成严嵩或者严世蕃,一听陆炳这话,居然让严鸿以锦衣卫千户身份来审杀人案,便知这其中必然有问题。概因寻常的杀人案子,根本就不会交给锦衣卫来办。
当时京师民间有大明天子坐龙庭,有左脚踩大兴,右足踏宛平之说法,京师之地分归大、宛两县共管。但běi ;jīng城内的大小案件却又不归大、宛两县负责,顺天府也无权过问,而是由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共同侦办。;
说来,这两家权力及工作范围多有重叠处,也没人去分辨个明白,到底谁该管哪里。单说为了征收街面上商贩的常例银子,锦衣力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还着实打过几次群架。不过每次都是以五城兵马司完败而告终,后来索xìng也就认倒霉算了。
而在rì常工作划分上,锦衣卫毕竟是天子亲军,访查范围还是以大案要案为主。比如今年早些时候,那天佑皇国、二妮公主的案子,就因为事涉谋逆,五城兵马司无权负责,陆炳也不会知会他们。或是事涉官员,通常锦衣卫也会参与,但介入程度深浅不定。
若只是寻常的街头斗殴,7649看完了重么办123wb下次来咯,或是普通的盗窃、通jiān、杀人命案,锦衣卫可懒得管,统统交给五城兵马司的干活。
而像陆炳说的这种,本夫杀妻,听起来似乎案情简单干净,不管有招无招,按例也都是五城兵马司负责,与锦衣卫实在是扯不上一毛钱的关系。如今陆炳居然郑而重之的把这个案子单独提出来,那必定不像他字面上说的那么单纯了。
不过,严鸿虽然对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瓜葛还不是特别清楚,但他却也不是傻子。尤其是穿越前跑基层销售,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一见陆炳前后铺垫的这些套路,就知这个案子决不会这么简单。若是说这里面没有点弯弯绕,打死严鸿也不会相信。;
他听了陆炳一说,心想好你个陆老伯,得寸进尺,存心把我当软柿子捏了!当下也不点破,只是哈哈笑道:
“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原来是丈夫杀妻的命案。这事说来,却是容易的很。料那杀老婆的恶棍,也非是铜浇金刚,铁铸罗汉。只消小侄请几位锦衣兄弟,拿出本卫十八般手段来,看那厮能禁受的住几样?到时候,自然是要他招什么就招什么。杀妻算的了什么?几番刑法下来,让他招自己是白莲教匪,靼虏坐探,我看也非什么难事!对了,若是陆世伯还有什么仇人,小侄就也让他攀咬出来,定为世伯解决了仇家,以报答世伯屡次提携之恩。”
这番话,其实是当初在阁老府内,庆祝严鸿还魂的家宴下来,陆炳对严鸿说的。今天严鸿化用而来,反用在陆炳身上,倒叫这位陆大都督一时愕然。
稍待片刻,陆炳哈哈一笑道:“你这惫懒小子,实在可恶得紧。”
严鸿道:“世伯教诲常记在心,不敢不习从三分。”
陆炳笑道:“严阁老家的孙少爷,果然是不易哄赚的。既然如此,实话对你讲了。这杀人的小子,姓冯名善字孝先,乃是个国子监的监生。而他家娘子,却是顺天府尹府丞家的三小姐。说来这冯生与尹家的婚姻,本多曲折。冯家这些年的家道早已中落,若不是尹府丞顾念旧情,这个婚事却是做不成的。所以尹家对冯生,可以说恩德不浅。今番倒好,既成了夫妻,转手却又杀了人家女儿,尹府丞如何肯依?”。: *
严鸿听了,骨子里残留的一点正义感腾地起来:“这混蛋,得了岳父的恩情,反而杀了老婆,实在可恶!”不过话音刚落,他立刻醒悟到,事情绝没这么简单。自个还是别那么脑残地瞎嚷嚷,免得被陆大特务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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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废柴的利用价值
陆炳看严鸿脸sè瞬间两变,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虽然说尹大人所在的顺天府,管不到京师中的刑名,但这尹府丞却有一位至交好友,就是都察院右都御史郑晓郑窒甫。。那郑老都堂执掌都察院与左都御史周延又是挚交,五城兵马司皆受其辖制,冯生这还能落到什么便宜?拿进去就是一通好打,差点断送了xìng命。说来也怪,这文绉绉一个书生,受下这般酷刑,却始终不肯招供,只把牙齿咬紧,一言不发。”
听到这里,严鸿更是断定,这案子中恐怕别有隐情。
陆炳又道:“说来,就算如此,这这件事本也没什么。冯生一介布衣,既不肯招供,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硬撑下去,无非被活活打死在狱中,然后报个‘瘐死’了结。从此世间就当没这号人了,各官衙也不再受这麻烦了。”
严鸿听到这里,不禁微微有点毛骨悚然。是啊,冯生若真是被打死之后,他到底是否冤枉,恐怕也没人关注了。他这个人在世界上的最后足迹,可能就是五城兵马司卷案中记载的瘐死二字。等上十年八载,说不定清理旧案底,或者遇上虫蛀鼠咬,失火走水,这个人也就完完全全,不留一点痕迹地从世上完全消失无踪了。想到此节,还是颇有点背心发凉的。;
陆炳继续说道:“但是就在这当口,却有人把人情托到了世伯我的面前,说冯生的案子,只怕内有冤屈,让我关照一二。这下子,倒叫我不好做人了。”
陆炳说到这,也是慨然长叹。严鸿不由暗奇,当今朝廷上,谁的能耐这么大?竟然让陆炳在这中间都要为难!他便问道:“但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大的面子,能托请世伯出手相助?”
“来托我的不是别人,乃是翰林侍讲学士、太常寺卿、国子监祭酒,高拱高肃卿。”
要是换成古胖子穿越过来,或者,要是闫东来同志在穿越前看过《张居正全传》这本书,那么他必然要虎躯巨震在这里。毕竟在21世纪初的网络和实体历史普及书里面,高拱实在太著名了。
不过现在的严鸿对这个名字,就不是太熟悉了,他是个历史白痴,虽然接受过古胖子洗脑式的科普,可是这洗脑并不是很成功,严鸿只是模糊地记得,大明朝有个大能叫高拱,但是这个大能能到什么地步,却是全无印象。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和这位大爷产生交集?;
陆炳看严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哪想到他在拼命从记忆深处挖掘古胖子给灌输的历史知识?只得咳嗽了一声道:“高肃卿不但是国子监的祭酒,还是裕王千岁的老师。他的面子总是要给的。他既说冯生冤枉,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不过么,尹府丞背后有郑大都堂撑腰,一口咬定冯生就是真凶,却也不好对付。我这边全无头绪,也只好先把冯生弄到我锦衣诏狱里,免得被他们真个打死。但是后面的事怎么处置,世伯我却也头疼的很。”
陆炳到现在也说了实话,简单说,就是两面的人他都不想惹。可是一边要冯生死,一边要冯生活,都不得罪是不可能的。
说起来,陆炳虽然是天子nǎi兄弟,但终归是个武臣。大明自土木之变后,世袭勋贵的势力基本被打断了脊梁,在朝堂上再无作为,而其他武臣地位就更不不必说。所谓文视武如奴婢,诚非虚言。
虽然依仗当今圣上的圣眷优隆,陆炳还不至于被哪个文官放倒,但是当年他因私怨捶杀世袭指挥使时,也是差点被御史弹章断送了xìng命,又如何能不惧?更别说他现在还要为自己的子女着想,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贻害后人。;
因此陆炳行事低调,绝不嚣张跋扈,终其一生也不敢主动去陷害士大夫。究其原因,就是大明文人凶猛,惹不起。可是,现在是郑晓和高拱两边势同,总得决定下屁股坐那边才好。
如果简单从数字上来对比两方的实力,那郑晓乃是嘉靖二年的进士,至今已出仕三十余年,其科分辈分远高于高拱这个士林晚辈。同时郑晓执掌都察院,属于清流之中执一方牛耳的人物,手下有数十名听其命令行事的玩命御史。只要他一句话,那些人就会用弹劾本章把敌手淹死。
而且,郑晓本人又始终坚持事权归一,词讼等事,所谓法自有司出,厂卫不得侵。换句话说,就是始终想限制东厂、锦衣卫的权力,最后是把这两个于法无据的特务机关取缔了事。他看陆炳自然也不怎么顺眼,无非是陆炳平素低调不主动惹事,又有天子眷顾,因此才没发动攻击而已。而陆炳对这位老先生,当然绝不敢招惹,能够保得两下相安无事,已经谢天谢地了。
单纯从这方面看,陆炳确实是该倾向于郑晓。对冯孝先这案子,也不必做什么手脚,只要不去插手,任五城兵马司把冯孝先怎么处置,锦衣卫只当没看见。这也是最省事的处理方法。;
但是高拱也不是好惹的。他身为国子监的祭酒,也就是国立大学的校长。虽然如今的国子监已经不复洪武、永乐时的气魄,与其说是官员预备役,不如说更像人生败犬集中营,但毕竟称得上是帝国最高等学府。所谓天子门生,难免未来从中诞生几个国朝官员。
别忘了,严世蕃可就是国子监荫监官生之身,授的尚宝司少卿,后转的工部左侍郎。而只要这里面有人得官,就可以算做高高拱的弟子门生,rì后的党羽之一。更主要的是,国子监虽然不行了,国子监祭酒可没不行。当今大明朝两位大佬,严嵩、徐阶恰恰都是担任过国子监祭酒后,才转入六部,而后成为内阁成员。
事实上,翰林官虽然是国朝一等清贵之官,但是品级普遍不高,翰林院最高才是五品而已,因此这个正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就是翰林官的一个重要跳板,通常担任国子监祭酒之后,就会迅速转迁六部侍郎或是五寺寺卿,高拱如今已经是寺卿那么很可能他会在担任一段时间祭酒之后,在六部侍郎位置上略微一过渡,然后就升为尚书。;
而且他也是翰林院储相之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