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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见父亲心意已决,也只好说道:“既然如此,孩儿自当全力运筹,先保下那徐海就是。此事放常人不易,由我严世蕃出手,却又何难?”他一边说,一边又细细翻看了一遍奏折,笑骂道:“鸿儿这厮,越发古灵jing怪。他这份奏折,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看字体虽佳,但失之yin柔,怎么觉得像是个女人的手?这种大事也好叫女人代笔么,当真是越来越不成话!如飞,你可知这其中真相?”
梁如飞在小阁老面前,不敢撒谎,只得道:“这却是那徐海之妻王翠翘代笔。”
严世蕃听得王翠翘,脸上露出个猥琐和理解的笑容:“那倒也不奇怪了。不过,这奏折的这几处,写的却是甚好的。”说着,严世蕃的手,在奏折上轻轻划过。
永寿宫中的嘉靖天子,最近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鄢懋卿这些人,搞些小动作,贪墨钱财的事,这位天子并非不知。只是他老人家平素懒得管。千里做官只为财,不让手下的人发财,他们凭什么要做官?再加上看在严阁老份上,就睁只眼闭只眼好了。
只是这次,这赵文华有点玩脱了,居然把个正阳门彻底修塌,现在的烂摊子都丢给了工部右侍郎雷礼雷古和。不管谁来背烂摊子,这城门垮塌终究是个闹心事儿。这让天子心中,已经生出了无比的厌恶。甚至连修仙大业,都做的有些心不在焉了。
吐纳几次后,小太监却报陆炳求见。嘉靖皇帝赶紧请进。看到陆炳进来,嘉靖天子倒是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待陆炳落坐之后,嘉靖说道:“文孚,怎么今天想起入宫见朕了?”
陆炳道:“禀皇兄,臣弟此来,却是要禀明东南的一件事。”
嘉靖想了一想,问道:“难不成是东南那边,又出了甚么变化?那林养谦上奏要杀的倭寇徐海,不会越狱了吧?还是倭寇为了救他们头目,大举登岸?”
林养谦上奏杀徐海,这折子自然是早到了京师。嘉靖皇帝对倭寇本来是颇为厌恶的,若按他老人家的往常脾气,早就一声喝斩了。不过陆炳却以“锦衣卫调查”的名义,进言说传闻这徐海乃是主动投降的,反吃县令拿了。这一来,嘉靖万岁爷顿时觉得此事麻烦,再也懒得理睬。反正一个徐海也吃不穷你山yin县衙门,就先在牢房里养着吧。等哪天万岁爷心情好或者心情坏,再决定是杀是放。当然,就算林养谦未奉圣旨,直接一刀把徐海咔嚓了,嘉靖也不会在意的。
陆炳不慌不忙,将严鸿送来的奏折呈上道:“皇兄,此事确实与那倭寇徐海有关,不过倒不是越狱或者登陆。不瞒皇兄,臣弟听闻传言之后,特派千户严鸿前往绍兴,调查此事。这封便是严鸿在绍兴办差,所上的奏折。东南局势,徐海死活,怕都在这份奏折之内。”
嘉靖皇帝一听“严鸿”二字,露出微微笑容:“严鸿这厮,惯于弄鬼,这次却要看他说些什么。”
那正义太监老黄锦在一旁伺候,心中暗自发苦。这小激ān贼严鸿,刚没消停几天,怎么这又出来闹腾了?原本林养谦上奏杀徐海的时候,黄锦心里倒是有几分窃喜的。一来,林养谦拿了徐海,对赵文华的冒功和胡宗宪的招安,都是一个沉重打击。而徐海最后无论是杀是逃,严府势力也终究会在某一方面遭到些动摇。
后来,黄锦依靠东厂的情报,得知严鸿被陆炳派遣南下,而且一路上还和徐海之妻王翠翘同船,这当然多半是到绍兴去处理徐海事了。这让黄锦更有点幸灾乐祸。这份差事本就是个烫手山芋,说实话即使是干练名臣,也未必能处理的好,黄锦自问换了他,也无法在其中两全,更别说一个从没有任事经验的严鸿。
按严鸿在处理郑国器案件中的作风,此去江南,不管是直接把徐海砍了,还是强行冲击衙门把徐海放回来,都会对激化此事中包含的矛盾。若是严鸿大摆纨绔架子,乃至于激起民变,那就更妙了。这厮把这件事办砸了,或许在天子这就翻不了身了。
但是,今天黄锦看陆炳的表情,分明是对奏折充满信心。难不成严鸿如此了得,连这样的差事都能办的好?黄锦难免心中酸楚。
却见天子拿起奏折看了片刻,最初面有喜sè,忽然面sè一变,将奏折猛的掷在桌上,低声喝道:“好个严鸿,这般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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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一石千浪
() 黄锦的脸就跟晴雨表一样,先看着皇帝读奏章面带笑容,就跟有人拿刀子割他小**一样难受。跟着看嘉靖皇帝龙颜变sè,心头又是一喜。难不成,这次却是陆炳看走了眼,甚或要故意害了严鸿?瞅皇上的表情,多半是这份奏折里,写了什么犯忌讳的事,惹得天家发怒。最近天家正为修塌城门的事情心情不好,赵文华半个脑袋已经搁在案板上了,如果能再借题发挥,将严鸿治罪,倒是可以打一打严家的气焰。
却见陆炳仍旧拿起奏折,二次双手递到嘉靖面前道:“陛下,这厮奏章中的深意,非陛下不能看出。”
放眼国朝上下,数万文武之中,有这份胆量的除了陆文孚以外,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了。那此刻尚名不见经传的海瑞,或许有这份胆量,但嘉靖绝不会给他说这句话的机会。眼下,陆炳这般说,嘉靖皇帝自然不会认为自己这位异姓手足是在公开讽刺自己,或是恃宠生骄。
出于对陆炳的信任,他接过奏折,二次翻看。这一遍,脸上神情依旧有些难看。只是看着看着,脸sè却又渐渐放平。看完之后,嘉靖天子先是冷笑一声,又轻轻叹息一声:“这顽劣鼠辈,倒还自圆其说。”
陆炳道:“皇兄明鉴,以臣弟看来,这严鸿小子无知,言语举动颇有些冒失,但是一颗忠君之心,却是不假。至于这徐海么,本是个杀千刀的倭寇,就算真投顺天朝,杀他也如同杀一条狗。而严鸿之所以敢为徐海讨赦,想来便是臣弟以前和皇兄所说过的,这厮恋上了山东女盗孙氏。他八成是怕斩了徐海,孙氏也难以赦免,所以才狗胆包天,上了这道奏折,想借招安徐海之机,定下先例,为ri后招安女盗孙氏张本。”
嘉靖听到这八卦消息,却是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行事荒唐的纨绔小子。莫非要朕为了他这花花肠子,就赦免一个罪该万死的倭寇?这小子当真是个胡闹的主,为了个女人就连命都不要,什么都敢做。真想要什么招安旨意,让严惟中来求朕就是,难道这个面子还能不给他?”
陆炳道:“皇兄明察秋毫,严鸿这厮那点心眼,如何瞒得过?这行事荒唐四字评价,真乃字字珠玑。不过这厮倒有一样长处,既然一心为娶山贼办徐海招安,他便把这江南的民情倭情,都摸了个透彻。而奏折中说的这几句话,在臣弟看来,他却是发自本心。此外,这厮在严府曾执掌生意,可谓是个一等一的钻钱眼的俗人。”
嘉靖听他这么一说,又把奏折中那几句看了一看,这才笑道:“这份奏折的文字,却似出自女人之手。真不知这厮要招惹多少风流债才肯是个头。”
陆炳起身拜道:“皇兄慧目如神,这封奏折,以臣弟所知,十中有九乃是那倭寇徐海之妻王翠翘的手笔。传闻这王翠翘不仅姿容美貌,而且知书达礼。徐海本次上岸投降官兵,便是她苦劝的结果。而她为了救徐海,也是奔波往返,许多甘苦。”
嘉靖皇帝听说此事,又轻轻叹息一声,转头看了看黄锦道:“黄伴,且把这份奏折誊抄多份,发放百官,让他们上本议此事。”
自嘉靖十八年后,这位老皇爷基本已经不上朝了,处理国事全靠奏折。因此这次的事,他也没打算和文武百官面谈,不然一群乌鸦呱呱呱,吵得人心烦。相对来说,还是让大家用上奏折的方式发表对此事的看法比较好,爱看就看,不爱看就不看,看过忘了还能重看一遍。
当黄锦拿到这份奏折去给手下誊抄时,自己顺便看了一遍,不由心中大震,心想严鸿这厮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公然给倭寇说话。这样的奏折若是换个旁人上,恐怕此时早就交由锦衣卫拿入诏狱,穷究其罪了。可是后来,怎么陛下又有点转怒为喜的架势?黄锦一时却未参详明白。
倒是秉笔太监冯保,在最初誊抄时,脸sè也是难看的很。作为一个阉人,或许在很多地方他们显的偏激,但是对于恩仇看的却也极重。严鸿当初救了他的侄儿冯孝先,这就是他冯家的恩人,冯保自然而然把严鸿看做了自己人。
如今,他恩还没怎么报,却要看着严鸿因为这一份奏折,而被百官弹劾,甚至到身败名裂的地步,那可如何是好?然而这位冯公公毕竟是肚子里墨水不少,脑子也比较好使。当他誊抄到第十五份奏章时,再联想到黄锦黄公公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神情却舒展开了,偷偷的长出了一口气。
于是乎,第二天,这份奏折的抄本就发放下去。满朝文武百官,纷纷来鉴赏这国朝立国以来少有奇文。
奏折的开头,照例是猛拍一阵皇上的马屁,禀告说因圣天子在位,德进名传,有海上倭寇头目徐海,登岸自首。此乃盛世吉兆云云,生生把个杀人不眨眼的海匪徐海,给说成了如白鹿、麒麟一般的祥瑞。
接下来,这奏折却又莫名其妙,开始扯徐海的家世,甚至扯徐海和王翠翘的感情。其中也交代了徐海烧杀抢掠的罪行,然后写道:“人伦三纲者,君臣、父子、夫妇也。徐海年幼即失父母,不得享人伦之初,故而误入歧途,此父子不亲。所幸者,其妻王翠翘虽出身坎坷,深明大义,劝夫投顺,免铸千古之恨,此夫妇和顺。然三纲只得其一,终难坦荡。更幸如今圣天子在位,任用贤臣,海外归心,东南趋宁。徐海yu觅一立功赎过之路,若能在圣天子麾下,重为一恭顺臣民,则君臣之义全也。”
后面居然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父母之亲,夫妻之情,皆人之本xing,虽刑律道德,天理礼法,不能禁绝。望陛下怜徐海孤苦,王翠翘情深,使白骨生肉,浪子回头,此好生之德也。”
再往后,笔锋一转,却又义正词严,写到了东南沿海的局势,说什么“沿海倭乱纷起,一因盗匪倭寇,狼子野心,犯我疆土;二因居民疾苦,无力谋生,难忍饥寒,只得铤而走险,从贼犯禁。盗匪倭寇,以兵剿之可也,居民附从,当安其心。沿海之民,使其难以糊口,则为附匪盗、乱东南之祸源;使其安居乐业,则为剿倭寇、安海疆之助力。海外倭夷,管束不当,则为贼为寇,扰乱天朝,管束得当,则为藩为属,朝贡通商,更增天朝财富。若是沿海万千居民尽得安身安心,则区区蕞尔凶寇,更不难逐次荡平。今徐海诚心改过,甘愿痛改前非,为国出力,正当千金买骏骨,以为失足而yu从良者所看。徐海若降而得安,则汪直当思天恩浩荡,拱手效忠。汪直若降,则以徐海、汪直为爪牙,扫荡东海群寇,不在话下。两洋清平,非但朝贡无碍,更能与藩属互市,万贯资财,须臾可得,既彰天朝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