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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月蓉闻言沉默片刻,狠狠道:“那也没什么,只要你能活下去,我就算死在这,也心甘情愿。”说出这话,眼圈儿却红了。
严鸿知她心机不重,却是爱自己颇深,心中大为受用,当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小声道:“你受了伤,今晚就不用陪我了。好好睡,养足力气,明天还要有仗打,别多想。若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处,决不会把你抛下。”
二人互相拥抱了良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等到严鸿回了房中,却见历城知县张敬斋在屋中等候。严鸿忙道:“张令尹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张敬斋先与严鸿施了礼,二人分宾主落坐后,张敬斋才道:“钦差,如今济南危如累卵,下官也就不说客套话了,今日我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托。”
严鸿笑道:“令尹有话请讲当面。”
张敬斋道:“下官身为一县父母,却眼见刘才等犯官施虐,刻毒黎庶,使子民成为饿殍,不能施救,上愧对天子,下愧苍生,罪大恶极。钦差手下超生,未予降罪,但天不饶我,这才有鞑虏之祸。我有守土之责,以身殉国,责无旁贷,然我家小无罪,我只求钦差,看在这十余日下官追随钦差,守城苦劳的份上,若是城池失守之后,能将我家中老小,代为照顾一二,使我张家无绝嗣之祸,女眷不受教坊之辱,下官纵死九泉,也感激大恩大德。”
张敬斋也知道,如今的情形不是宋末,蒙古人不具备长期盘踞省城的实力,打破城池也是大肆烧杀抢掠,掠夺百姓之后,就退出城去,带着抢劫的战利品回家。至于说一城皆屠,一则缺乏足够的时间,二则没有必要。只是县城既破,自己作为县令,断没有逃生的道理,即使不死在乱军中,国法也不能容。
与其这样,不如拜托严鸿。而严鸿从京师带来的人马,战力虽不能退敌,但未必不能自保。而蒙古人跟严鸿没有私人仇恨,也犯不上死磕。因此城池失陷后,严鸿或许还是能保住一条命。若这位严大公子肯发一句话,自己虽死,家人总也有个依靠。
严鸿拱手道:“言重了!张令尹不必如此,当日刘才势大,三司并按察都仰他鼻息,何况一县令?你若与他相抗,无非以卵击石,于事何补?我从未见罪于你,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若济南真有城破之危,我严鸿自会出全力保你家小。张令尹你也要保住有为之躯,他日为朝廷效力,不可有轻生之念。”
张敬斋闻严鸿这番话,心中暖意大生,激动之下道:“多谢钦差大恩,下官也不打扰钦差休息,只是有一句话奉上。当初刘才曾酒醉之时说过一句,他所作所为,京师有小阁老为他撑腰,他手中也有能拿捏小阁老的物事。到底是什么,我们没人知道,但是若此番济南能保,钦差还请仔细搜查,莫要让这要命的物事,落入仇家之手。”
严鸿听完,也是菊花一紧。这刘才在山东无法无天,果然是身后有所倚仗。而倚仗的竟然还是自己的老爹?若真有什么要命的东西,确实应该掌握起来,否则他日落入政敌之手,难免就要成为敌人手中一件锋利的武器。他忙对张敬斋道谢,心想怎生想个法子,从刘才手中把这物事弄过来。
方送走了张知县,又听一阵轻扣门扉。严鸿开门一见,却是张青砚站在门外,脸上依然带些疲惫。严鸿赶紧将这青衣佳人让进屋来。莫非这美女见自己今日英雄,大为倾倒,要来以身相许?当然,从之前的接触来看,张妹子对自家原本也是有那么点意思的。虽则自个刚刚和孙月蓉那边说了些山盟海誓的话,却也不妨碍彩旗飘飘嘛。
张青砚落座之后,微微一笑:“严钦差,今日你在议事厅中,说要死守济南城,此话当真否?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戏言。”
严鸿对这聪明妹子倒真不想说假话,当即道:“我若说今夜走,只怕全城人心大乱,一个时辰鞑子兵就得进城,到时候也未必走得了。因此说此话以安人心。若真是事急,尚有忠义盟一帮好汉在此,严某这脑袋也未必断送在了济南。再则,就算真是死,能在死前与紫青二位女侠并肩作战,却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哪。”
张青砚掩口一笑,旋即正色道:“严钦差聪明过人,与我所见略同。今日贼军已经攻破城墙,明日必将大举进攻。若是夜间突围,虽然有夜幕掩护,但同时也难于察敌情,且一军出城,目标太大,单只是蒙古人铁骑围攻,怕就难于全身而退。因此以我之见,明日守城,能守住则罢,若是城将破时,钦差可与亲随人马,皆换上平民服装,混在数十万百姓之中,朝城外奔逃。白莲教与鞑虏进城,只为劫掠,必然直扑府库。数十万百姓外奔,他们就是欲拦截,也无法一一顾及,且围堵兵力必然分散。而我忠义盟全体护送钦差等人,纵然有少数贼兵拦截,也能叫他有来无回。”
严鸿听到这话,吃了颗定心丸,当即半是激动半是借机,紧紧握住张青砚双手道:“张女侠,有心了。”说完,似觉不妥,赶紧放手。
张青砚倒是十分大方,仿佛方才对方握的是别人的手一般,莞尔道:“严钦差何必客气?你与我志同道合,此次又并肩抗敌,何必再分彼此?”说罢,飘然而去。
严鸿看着张青砚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吩咐奚童,悄悄去把预备的平民服装搜集来,并再三叮嘱不要让外人得知。吩咐完毕后,他关上门,吃了几块点心,坐着休息。没多一会儿,竟然又有人敲门。。(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九章最后的宁静
“我擦,今儿晚上是怎么了?”严鸿既然打好了明天跑路的准备,心中总有些不踏实。他开门看去,却见是从赏春阁救出来的金玉姑娘站在门口。严鸿忙把人让进屋来,问道:“金姑娘夤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金玉看着严鸿,面颊上忽然闪现了两道绯红,低声道:“严大老爷,这济南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严鸿心想,今天打成这样,别的不说,这城墙给人轰开一个缺口的消息,怎么也瞒不住的。他便道:“金姑娘莫要担忧,如今局势确实不怎么好,但也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再说至不济,我们也可以突围而走,你且放心,严某不会抛下你们,独自逃生。”
“那……回京之后,大老爷可是要将奴,送给那位张公公,做他的对食?”
严鸿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事都知道了。想来多半是张诚自己嘴巴不严,走漏了消息。只是不知她今天问起来,是为了什么。到了这时候,说假话一没意思。严鸿便道:“金姑娘,我也不想骗你。我确实有过这想法,想让你与张公公结对。但这不是什么‘送给张公公’,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若是你有其他想法,我自也不会逼你。便是张公公自己,也对我说明了,万事要看你的意思,决不能强迫。只是在我想来,张公公他虽是个六根不全的人,好歹对你情深一片……”
金玉不等他说完,慢慢抬起头来,两行泪珠滚落:“是啊。我本已经是残花败柳。除了阉人。又有谁肯要我?”
严鸿心中道,我勒个擦,妹纸你能不能别这么想问题,搞的仿佛我歧视你一样,我又不是没给你介绍锦衣卫,你自己心比天高,瞧不上人家,非要攀我的高枝。怨得了谁?
但对妹纸当然不可如此较真,他忙解释道:“姑娘莫要误会,那事也怪不得你。我说了,若你有良配,我决不勉强,还要送一份厚礼,帮你完婚。只是今日没有旁人,有些话我也要说在明处,阁老府内,规矩重重。我想带个人进去也不容易。这不,我和孙月蓉认识一年多了。为了能把她娶进门,我下了江南,又来山东,脑袋都快玩掉了,这才挣得这个机会。所以啊,也希望你体谅我的苦衷。”
金玉闻言,也知自己的心思对方都已明白,这算是婉拒了自己。她心中更是凄凉,忽然问道:“严钦差,我若与那张公公做了夫妻,对你可有助益?”
严鸿沉吟道:“这我也说不好。或许他日张公公能成为宫中大珰,那时你与他对食,若是有心帮我,自然可以做我的臂助,可是宫中的事,谁又能说的好?”
金玉道:“若是此番济南不破,张公公立了这大功劳,万岁必然嘉奖,再有阁老府从中助力,他日张公公飞黄腾达,却不是什么难事。我说的对是不对?”
严鸿心中一怔,看来这金玉姑娘也并非普通的小家碧玉啊,分析起朝中的事来,虽然有些圈外人皇上用金扁担的味道,但整体来说思路清晰,脑筋活络,当真是不可小看。他点头道:“金姑娘说的是。若是此番得回京师,张公公从此飞黄腾达,倒是大有希望。不过,你大可不必为了这个,就屈身侍奉。我也不会因为你我之间的一点恩惠,就逼迫你做出违心的抉择。再说我大破赏春阁,擒拿常小衙内,也不是为了救你。况且本官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这狗衙内现在反而逍遥法外。总之,姑娘不必把这事太过放在心上,更不必为了此事,就委屈自己。”
金玉摇头道:“于钦差而言,那本是随手而做的一件小事。可于我而言,却是一等一的大事。钦差把我从火坑救了出来,又为我妹妹和爹爹报仇。常家狗衙内虽然还没被砍头,可是他们父子已经获罪国朝,这大明天下内没有他们容身之地。而那赖五、佘九娘一般恶徒也已伏法。此恩此德,金玉今生难报。能为钦差做一点事,也是了我一件心事。”
她说到此,已经含泪凝噎。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只要回了京师,我便嫁给张公公,做他的对食。正好也把几个姐妹安排下来,有个安身立命之地。日后不管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必定告知钦差,不会让钦差吃亏。”
严鸿见金玉想的这么长远,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忙施一礼道:“如此,多谢姑娘了。”
哪知金玉并未告辞,而是直接坐到了严鸿的床边,一双美丽的眼眸瞥了眼严鸿,又低声说道:“说的这么远,仿佛仗打完了似的。可是,也许明天城破,我们就都要死了呢。钦差大人,难道你就不能在城破之前,也了我一个心愿?这样,万一白莲教匪进城,我也可以心无遗憾的去死了。”
严鸿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金玉这是求一夕之欢的意思。听她说出也许明天都要死了这话,心中也觉得有些感伤。是啊,说不定明天城破,大家就都要死了,此刻还装毛个正人君子啊。再说了,就算济南城最终保住,这金玉姑娘也是要按约定嫁给太监张诚的。她以处子之身沦落赏春阁,被人糟践之后,如今还没有一次真正自愿的经历呢。以后给了张公公对食,那滋味自不必说了,又何苦让她抱憾终身?还有啊,张诚张公公和自己也算配合默契这么多日子了,那交情是非同小可。这么重要的事儿自己不给张公公帮忙,难道还要找别人帮忙?
想到此间,严鸿露出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