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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哪里知道,严鸿穿这身却是为了去恐吓佛郎机土鳖的。他们只当是严鸿是真要来摘胡宗宪的印把子,故意显露威风,因此格外小心伺候。众官接了钦差一行下船后,引着严鸿及石进孝来到巡抚衙门,设摆酒席款待,酒席格外丰盛。
坐席时,又看白面百户又坐在了首席,未免有些不合礼制。严鸿不禁满面疑惑。王询何等乖巧的人,看出严鸿的疑惑,急忙引见道:“严钦差,这位少年将军姓邓名子龙,字武桥号大千,枪马纯熟,武艺高强。乃是武举出身,如今以百户衔实授把总,今次出海壕境,负责封舟武备。论起来他也是江西人,你们算的上大同乡,他还与小相公有些渊源,邓将军可是念庵先生的门生啊。”
严鸿这才知道,这人原来是自己的安全负责人。邓子龙?这名字怎么十分耳熟的样子,可是又想不起在哪听过。不过既然能让王询引见,想必不是凡俗之辈。仔细打量,见这将军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生的面如银盆,剑眉虎目,微有短须,双目精光四射,十分英武。
见此人相貌不凡,且以区区百户衔,得蒙一省总督引荐,严鸿断定他绝非庸才。只是对方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这念庵先生,却是嘉靖名臣罗洪先的号,而罗洪先与严嵩是名义上的儿女亲家,只是因为严嵩的闺女自己的姑姑没嫁就死了,这亲戚没做成。这么着,从罗老爷子这算,邓子龙的师父和严鸿的爷爷平辈,那么邓子龙还是爷爷的叔伯长辈。
好在严鸿前世做惯保险销售,对这种所谓长辈晚辈的关系倒也不太在意,他便举起手中酒杯,“原来是世伯当面,失敬失敬。严某在此,借花献佛,先敬世伯一杯,先干为敬。”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邓子龙哪里敢认这个亲?大明朝武举是出名的不值钱,更何况罗洪先是严嵩的亲家不假,但他可压根不是严党,相反与严嵩极不对盘。辞官归隐便是因为看严嵩不顺眼,这未做成的亲家,能不当冤家都不错了。这样,邓子龙于恩师身上,实在借不到多大力量。他全靠一身枪棒功夫,一刀一枪搏个出身,其中辛苦一言难尽。
单说此次保卫钦差的差事,论起来也要挑个老成持重的老军伍来做。只是王询与罗洪先颇有些交往,念着这份香火情义,才把自己委派到这个位置。谁都知道这是个刷功劳,攒资历的大好时机,虽然有严鸿是来与胡宗宪抢印把子的传说,不过对邓子龙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严鸿抢的成,那么他一个京师高官子弟,如何懂得带兵打仗?更别提他是空降干部,没有自己的基本部队,必然要起用一批武将。他邓子龙兵法韬略,自问不弱于人,说不定可以直接提个副将、参将干干。若是再要钦差拨下一笔款子,自己回江西老家,也一样能募几个营头,再靠着和钦差是乡党的这层关系,说不定能做个总兵。
即使严鸿抢印失败,靠着他爷爷的势力,他还能翻船?左右也不过是狼狈逃回京师,到时候只要自己与他打好了关系,让他带自己回北京安排个差事,也必然远比这小小的把总要强。
因此,邓子龙心中,早定下了走严鸿路线的策略,他可不敢以钦差长辈自居,当下忙还礼道:“多谢钦差赐酒!末将当年只是师从罗老先生学过本事,可万不敢当世伯二字。此去壕境,全听钦差安排,不敢有丝毫违抗。”也将酒一饮而尽。
这一来宾主尽欢,王询也暗中长出了一口气。老军门深知严鸿是个酒色之徒,特意安排了两个出名的纪家伺候他歇息。
本来严鸿还指望在这两个女子身上再施展一下自己的功法,哪知刚到卧房,王霆就来禀报说是有位武生求见,接着又耳语几句。
严鸿闻听,急忙把那两个美人一推:“今夜不用你们伺候,夜资回头找王军门要。王兄,快把那公子请进来。”
那两个粉头见对方着急接见一个青年男子,而不要自己姐妹留宿,不由一阵恶寒,仓皇而走。
原来严鸿当初和张青砚约定过,为了方便,到时候以男装相见。王霆方才来报,说那武生模样俊俏,看上去更有几分眼熟。严鸿一想,这必然就是那位名满江湖的青衫龙女来了。此时又是晚上,孤男寡女,房中相会,多半能直接成了好事。他兴头一起,自然不会再留宿两个粉头。
只是没想到,王霆引着人进来后,严鸿灯下打量,见此人一身粉色短打劲装,腰悬宝剑,生的柳眉凤目,貌美无双,更带七分英气,却是那位紫衣嫦娥夏紫苏,而非青衣龙女张青砚。
严鸿一愣,起身施礼道:“不知是夏女侠至此,严某有失远迎,还望女侠多多原谅。”他心中对这夏紫苏,实是又爱又怕,因此要紧行礼,不敢怠慢。
夏紫苏面上如罩寒霜,进到屋中,不理严鸿,而是扫了王霆一眼。严鸿吩咐道:“王兄,还请吩咐下面给夏女侠准备壶好茶,再备上几样点心。”王霆知道这是严鸿赶人,只当他二人有什么私情,自己在此有些碍眼,急忙打拱离开。
夏紫苏见屋里没了别人,反手把门带好。方待坐下,鼻子抽动了几下,闻到了那丝似有似无的脂粉味道,脸色更加难看。严鸿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对方这关门又是要做什么?却只见夏紫苏瞪着自己,猛的一拍桌子道:“严大钦差,你把我们姐妹当成什么人了?”
严鸿张口结舌,尚不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见夏紫苏凤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皓齿轻启,怒斥道:“小相公,你为我张师妹报仇,除去赵贼文华,这份恩德,我姐妹没齿难忘。但是你严家为国朝奸佞,与我姐妹势同水火,这万难更改。更何况,你严公子家中娇妻美妾,又新纳了孙氏娘子,又何必撩拨我师妹?”
第四百五十七章门户清扫
严鸿心中一紧,心道:怎么勾引她师妹的事案发了?当然,自个和张青砚的举动,连药发财都看得出来,被这高来高去的江湖女侠得知也不奇怪。不过说起来,我和你师妹郎财女貌,默契暧味,这事儿要是胡晚娘甚至孙月蓉翻脸还有一论,你跟我有个毛球关系,轮的到你翻脸?到底是为你师妹出头,还是要为自己争名额?你虽则是女神,可也不能欺人太甚啊。
夏紫苏见他不说话,并不留情,接着道:“我姐妹虽然流落江湖,但决不会与人为妾做小。当日徐子升让我姐妹为他儿子做妾,我若不是念着他是我的世伯,定要在他府上大闹一番。而今你又来撩拨我的师妹。她年少无知,不识险恶,差点上了你的当。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姐妹二人恩怨分明,你既有善行,他日自不会伤你性命,但你若是再引诱我的师妹,休怪我翻脸无情!”
夏紫苏越说越激动,看那神情,严鸿若是有一句顶撞,多半就会动手打人。把个严鸿弄得又气又怕,僵在那里,一时没话可说,心想这嫦娥妹子你还能再蛮横点么?
其实这也不能怪夏紫苏。本来她听说了赵文华离奇死亡的消息,心知多半是严鸿下的手。张青砚既然报了叔父的仇,多半要在南京祭祀叔父,于是赶到南京。哪知到了南京,搜寻师妹,却怎么也等不到人。后来还是江湖上有朋友告诉她,说张青砚在南京匆匆祭拜之后,已经往福州去了。
夏紫苏要紧一路追到了福州,结果在福州的一等客栈上好的房间里,把自己师妹逮个正着。这一见,却叫夏紫苏又惊又怒。师妹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往常二人行走江湖,盘缠有限。一切用度虽不寒酸,也决不奢靡。至于江湖儿女,更是不使胭脂水粉的。可是夏紫苏走进屋中时。却见张青砚身穿上等绮罗,头戴金珠翠玉。居然正在用药水泡着一双纤纤玉手,还在那里低声自言自语,担心手上皮肤是否够滑腻。而身上更掸了上好的西洋花露。那一阵阵香气扑面而来,简直沁人心脾。
夏紫苏当即就翻了面皮。紫清双侠姐妹本自肌肤白皙,虽然风餐露宿,也未曾被磨砺粗糙。爱美之心人皆有,可你居然专门拿药水泡手?再者。紫清双侠各自带有微微体香,那是要近身咫尺才能隐隐闻到,而你现在喷上那么多花露水,恨不得几丈之外把人熏晕。作为经常夜行潜伏的江湖人,你是生怕别人察觉不到你?你这到底是犯的什么疯,发的什么痴?
她哪知道自己师妹的心思。张青砚本就是个贪图享受的性格,只是往日里被师父、师姐多年压抑,又缺乏经济来源。不得不屈从于现实。这次严鸿赠的盘缠丰厚,张青砚手头阔绰,如果不趁机过一把瘾?何况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该当严家姨娘了,自然就要先学会当个阔太太才是。
再加上一路上,药发财毕恭毕敬的恭维。给她献上各种精美衣食,乃至护肤养颜的方子。张青砚对这一道颇为沉迷,只是过去没有多少机会接触,而药发财乃是行走各方的商贾,自然精于此道,于是张女侠自然也就越发随心所欲。
这次回南京祭奠伯父,张青砚又是一番感触。她发现当初自己许配的那个夫家,居然已经败落了。往日繁华的门庭,如今足可张网捕鸟,出入的几个有数的下人,身上衣服破旧,面色更是难看。
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当初订的那个夫婿,两年前家中做官的亲戚翻船落马,丢官罢职不说,还牵连甚广。如此一来,家族就失去了庇护。紧跟着自家的船队又遭了风暴,片帆无归,这一下资金周转不灵,几家店铺接连关门。这少当家孤注一掷,竟然想去赌博翻本。那赌场乃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所在,能有甚么好?很快,不但把仅有的一点积蓄都搭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只好把家中田地抵给了赌场。那夫婿又是从小娇惯出身,肩不能担,手不能提,什么生计也做不来。再失去了生意田产,这个家业怕是彻底败了。看来连这所大宅,早晚也保不住。
张青砚虽则与这家已无关系,却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偷偷番强去看了一眼。但见内宅之中,一般的凋敝。自己嫁过去的那个原本姿色不俗的妹妹,如今是花容憔悴,整天啼哭不止。那原来给自己订的男人,胡子拉碴,邋遢无比,只知道喝酒骂人,一副颓废模样。那对讨人喜欢的儿女,也是哭成了泪人,还被自己的爹当做出气筒来打。
张青砚看得唏嘘不止,便把严鸿给的金珠首饰,偷偷塞给本家妹妹几件,叮嘱她收好,万不可让那男人知道,缓急时候好给谋条生路。出来之后,她仰天叹息,再想想自己的命运,不由暗自庆幸:幸亏当初没嫁给这个倒霉鬼。
这么一来,张青砚更加坚定了随着严鸿的念头。也因此,她赶着到了福州,号了最上等的客房,要了精致点心菜肴,并把药发财赠送的养颜之药煮开了泡手,又按药发财指点,从福州的黑市上买了些私商贩来的西洋花露水,有滋有味地过起她心目中的幸福生活,只等着回头与严鸿同去壕境,一路双宿双菲,凭自己的本事定能迷得他神魂颠倒,确保严府姨太太的宝座不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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