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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发远瘴地为奴,乃是仅次于死刑的一种处理方法,其中辛苦,加上明朝的道路情况,卫生情况等,判了这个跟砍了也差不多。而且一个女子,若真是发了为奴,路上少不得受解差的凌辱,到了地方也是个官妓的局面。堂堂严家的姨娘,要是真到了这一步,那等于是丢光了严家的脸。若真是朝廷里这么判下来,严家唯一的选择怕是让孙月蓉自尽。
严嵩听到此,胡须微微摆动,心道不好。方钝这老东西,自己看他别扭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这人一来没太多把柄可抓,对严嵩倒也不是针锋相对;二来就是于朝中大力扶植乡党,自成一派势力。动他,朝廷里的湘人起码也要有六成视严家为寇仇,未免得不偿失。因此一直以来,也是隐忍不发,这孙氏姨娘抽了什么疯,会去砍方家的人?
严世蕃初时闻听这个消息,也是独眼一立,可马上又恢复平静:“上千人,方钝老匹夫也在?张公公,你且坐下,来人啊。”
随严世藩一声吩咐,按负责伺候的小太监急忙进来听事。西苑值房的大臣,按理说都有小太监伺候,并负责传递本章,也起监视作用,免得大臣们有些情弊。可是严家行事强梁,那私弊简直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小太监可不敢在旁围观,因此都躲到了外面。听严世蕃招呼,他们这才进来,只听小阁老吩咐道:“去泡一杯上好的参茶来。”
等到茶献上来,人又退出去,严世蕃在袖中伸手,抽出一张银票道:“小公公为我严家的事,奔走辛劳,这点薄礼不成心意,小公公拿去买双鞋穿。”
张诚急忙推辞道:“小阁老,您这可是要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个下人,哪敢拿您的钱使?奴婢与小相公在济南经过生死,乃是过命的交情,这事来通个消息,也是应当的,可万不敢拿您的钱。”
严世蕃笑道:“小公公,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就不必客气了。再说这钱,也是您该拿的辛苦钱,还是快收下吧。听说小公公纳了如花美眷,在外面金屋藏娇,我严东楼也专好这个调调,心里清楚的很,女人么就是要花钱的,男人不多拿些钱回去,又怎么在女人面前摆威风?这钱还是赶紧带起来吧。”
堂堂小阁老,与你说些男女私事,这是何等的光荣?张诚只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了个筋斗,脑子都是晕乎乎的,下身更是一紧。人都说严家小阁老飞扬跋扈,连九卿见他也得下跪,他还爱搭不理,可我看着这是个一等一的好人,可见市面上那些孙子的话,是万万听不得的。
见张诚接了钱,严世蕃才接着说:“小公公,麻烦问上一句,这千百号人,怎么都聚到东便门去了?方老司徒不在衙门里办公,跟家奴跑到东便门那等腌臜所在,又为了哪般?”
张诚和张鲸的干爹都是张宏,二人算的上同门兄弟,因此感情上此时倒也十分亲厚,这事的始末。张诚从张鲸那也打探了个清楚,因此娓娓道来,详细分说。严世蕃越听越笃定,到最后干脆哈哈笑道:“父亲,这一遭,孙氏还算是为我严家立下了功劳,等鸿儿回家,倒要让他好好犒劳犒劳这个莽撞的孙姨娘。”
张诚见严世蕃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道:果然还是要和这等遮奢人物做朋友,当街劈死个堂堂锦衣百户,却像没事人一样,这份势派,朝中哪还找 第 574 章 中在方钝头上,但是一百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没看一眼就给抢走了,这押运的、上贡的,弄不好都要被牵连。这么看来,孙月蓉这一通胡闹,也算乱拳打死老师父,保住了这么一笔巨款。
可是功劳大不假,这惹的祸也大啊。方杰可有百户官身,又是方钝心腹管家的嫡生孙,可不是个普通的家奴可比。这事也别指望老方头会善罢甘休。官司真打到朝廷上,却也麻烦得紧。严嵩寻思片刻道:“东楼,那孙氏姨娘你很不喜欢,老夫其实也很厌恶。可是不提鸿儿对她爱若掌珠,便是你娘看她也多有善眼,总不好真把她拿来坏了性命。不如就拿那些力夫抵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其中还要你多多运筹。”
严鸿去壕境以前,把那胡家送来的秘本,送给了自己的老爹严世蕃修炼。这严东楼本就爱妾数十,再得了这秘本之后,觉得自己龙精虎猛,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再加上严鸿屡屡立功,颇得天家欣赏,严世藩对这个过去看不顺眼的儿子,早已不复有色眼镜。
听老爹说起这事,独眼龙丑恶地一笑道:“父亲不必如此担忧。这回的事您放心,咱家输不了。那些岳州匹夫们只管去告,看告到哪能翻天?方钝这老不死的乌龟,好死不死,敢去夺天家的内库,他这是自己嫌命长!再说,单为了保护内库,鸿儿手下的锦衣卫也死伤了好些个,这光景我琢磨着陆文孚已经进宫面圣了。有他出马,您还怕万岁爷不站在咱这一边?那方三左右不过是奴仆,什么狗屁百户,有锦衣百户带着人来夺天家内库的么?这种不长眼的东西,死了也便死了,还想拿他的狗血撼动咱严府一根汗毛?只是这回方老狗滚出户部,咱们可得趁机把这户部的印把子夺过来,您属意谁来接方老狗的班?”
第 575 章 陆炳告状
严嵩听儿子这般说,这才宽心。但总有些放不下,叮嘱道:“话虽如此,天家那里却也不可丝毫懈怠。你还是要紧安排人,打探消息,免得有什么变故,措手不及。还有,赶紧派心腹之人,去浙江给鸿儿送信,说明此事。”
严世蕃所料一点不假。锦衣卫都督陆炳对于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也极为重视,暗中派了锦衣卫的精干人员暗中保护。可是方钝这一杀出来,那些暗中保护的锦衣也没辙。要说是白莲教或是江洋大盗,任你武功再高,锦衣卫毒药、火枪、暗器诸般手段齐出,再加上人多势大,主场作战,也能杀你个落花流水。可问题是来的是国朝二品正堂,自己这锦衣亲军跟人家比,根本不够看,哪还敢出头?
眼看着自己的同袍被打的落花流水,还出现了死伤,这帮暗中保护的锦衣卫也是双眼冒火,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派人忙去飞报自家都督得知。陆炳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一时也难以决断。自来这等要致仕的官员是最难应付。他们反正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咱就同归于尽。问题是谁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啊?
就在陆炳犹豫该如何处置此事的时候,又有消息来报,峰回路转,那批银子被抢了回来,只是这里面出了个女子刀劈方杰的事。那女子模样一描述,陆炳便知是胭脂虎孙月蓉。
若按陆炳的本心,他是不想插手此事的,这孙月蓉就算被严家勒令吞金、自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也为自己的女儿减少个争宠的对象,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是陆大都督是要下大棋的。他不得不考虑严鸿的感受。那小子也不是傻子。如果等他从南方回来,知道孙氏死了。便会想到陆老头子见死不救。陆某固然不怕那厮,可自己的女儿摆明了非严鸿不嫁,连那护身宝甲都送了。将来女儿是人家的人,自己这个做爹的便是再有本事。也是有心无力。等到那时候。若是严鸿怀着这几分怨气,别说报复在自己女儿身上。单就为此事给女儿甩几个冷脸,那可就大为不妥。陆大都督一身干的好事很多,坏事也不少,早已见惯了朝廷风波起落。可唯独对这宝贝女儿,是生怕她受一丝委屈的。
另一方面,单说那被打死的两名锦衣卫,其中有一个是飞虎山招安的盗贼,官衔只是个小旗,但却是个军中猛将,敢打敢拼。加上为人豪爽,当初济南城下一番血战,还没正式授衔就已经和一帮锦衣卫、京军称兄道弟了,现在入卫几个月。在卫中人缘也很不错。听说他和另外一个锦衣被仓丁打死,锦衣卫衙门内,已经有人要联络起一干兄弟,去寻那些仓丁晦气了。
陆炳身为锦衣都督,如果自己手下的人被打死,不哼不哈,也就别想再镇住这个场面。因此两方面的原因,都由不得他不出马讨一个公道。
再寻思利弊,锦衣卫战死,或者孙月蓉杀方三,毕竟都是为皇帝保护内库,这事儿在皇兄面前也是站得住脚的,陆大都督计议妥当,便毅然进宫去者。
永寿宫内,嘉靖见了陆炳,依旧是如往日一般欢喜,命黄锦燃上了严鸿送来的龙涎香。这香料原本甚是难得,只有做万寿香饼时使用,平日不大舍得拿出来点。可如今既然开海有望,不说贸易,就是夷人进贡的龙涎香都颇为可观,使用上也就大方起来。
陆炳笑道:“这龙涎香果非凡物,燃烧起来提神醒脑,小弟这几日本来胸中烦闷,阵阵头痛,一闻这香,倒是周身舒泰,全无不适之感。”
嘉靖闻言道:“文孚,你莫非染了什么病症?这可大意不得,回头我命太医院的人去为你诊脉,需要什么药物,若是市面上没有,只管来宫中取就是。”
陆炳急忙谢过圣恩,嘉靖又道:“文孚你来,莫非是为那东便门之事么?”
张鲸隶属东厂,是皇帝的直属特务机关之一。东便门之事,连张诚都知道了,皇帝怎么可能不知情?只是他的消息来自黄锦,便难免有些歪曲。按黄锦的说法,是方钝老尚书误会锦衣卫擅自截留挪用浙江上解的欠税,这才带仓丁前往拦截,锦衣卫方面不肯做出解释,态度蛮横无礼,双方口角起来。锦衣卫方面自恃鹰犬身份,率先动手,双方互殴,各有死伤。孙月蓉及一干勋贵经过,不问青红皂白,便驱马践踏仓丁,殴辱方钝,方杰上前理论,被一刀劈死,之后扬长而去。银两尽数被锦衣夺走,暂未知去向。
要知黄锦这回奏,甚是用心,先把仓丁攻击锦衣说成了误会口角,把方钝的责任基本减少了大半,又把孙月蓉的行为说成了联合勋贵,肆无忌惮当街杀人,目无法纪。至于那银两未知去向,就彻底把护银变成了夺银,把锦衣卫塑造成了抢夺内帑的群体。
嘉靖听完这个奏报后,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不过他打死也不会相信,陆老弟手下的人马,会把自己的内库给抢劫走。此时陆炳既然到了,老皇帝便知多半也是为那东便门的事而来。
陆炳也不隐瞒,将自己所知的消息,一五一十,上奏分明。最后说道:“皇兄如有疑问,可以派人问于都督佥事俞大猷,他和他的闽勇当时都在东便门,自可分说明白。另有,那两名死难的锦衣小旗,我也查清楚了。其所立功勋,皆有记录可查,兵部中已有底档留存。他们两人在济南城下合计斩白莲教匪二十余级,在壕境曾斩杀夷兵两名,单说这次浙江大捷,两人在混战中,手刃真倭一名,假倭八名,实乃卫中第一等的勇士。本拟他俩回京后都保举其升总旗。不料竟然横死于东便门,还望皇兄与小弟做主。”
要知陆炳为官多年,自懂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只是他之前为人相对内敛,不喜争斗,尤其对文官百般容让。可这次,方钝的行为,也是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