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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即使把她推到众人面前,夜圣教的声誉也不会损耗一分。反而,那些不明真相的糊涂人,会认为帮他们查出“真相”的夜圣教,是彻彻底底的正义之师!
夜圣教甚至可顺势完全清除当初崛起时所留下的斑斑污秽,从此一跃而成为真正的白道大教,安枕无忧。
而因此“沉冤得雪”的自己,更该与夜圣教从此交好!以后不要说揭发夜圣教的恶行,恐怕所有知道自己要挖其底细的人都不会给予自己协助——因为那样做的自己,在他人眼中,已是个恩怨不分的小人。
刀枪不动,却彻底解除了自己的威胁,更牢牢地巩固了夜圣教的根基……
好智慧!
好心思!
好本事!
听了这话、看了对方那表情,梁十三脸上瞬间转过好几种神色,最后融合成一成不变的笑意,完全掩盖去所有了然的嘲讽。
“对。”说着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夏古月。
“那程断他们所说……”
“对。”梁十三重复这个字。
“是你……”
“对。”继续重复。
夏古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难道我俩会被追至此,你也计算好了?”
惟有这个问题,梁十三顿了顿,才慢慢道:“我只能说秋红的事与我脱不了干系,但至于你说的计算,呵呵……”
听了这不知算是什么的回答,夏古月心中思绪翻滚,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究竟是怒是喜,是悲是愤。
猜度、疑惑、不信、心惊……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难受得夏古月差点呕吐。
“本君还有急事,夏公子审问完的话,本君便失陪了。”梁十三终于正眼看着夏古月,神态如往常一般的温和,一般的捉摸不定。
但口中改变的语气与称呼,却一下划清了两人间的界线。
自两人重逢,梁十三口中从未如此与夏古月说过话,因此一时间,夏古月的脸似乎也白了几分。
“山间数日,便当作南柯一梦罢,如今一切恢复原状,本君相信以夏公子之胸襟,尚不至于记这六年之恨。”说着梁十三嚼着笑,转身便要离去。
“你给我等等!”夏古月走上前,扯住了梁十三的手,“你的意思,这几日……便是……给我的……补、偿、吗?”
最后那几个字,好像带着倒刺钩口一般,夏古月的口张合几次,才终吐了出来。
依他的性子,本不会用如此伤人并且充满辱骂暗示的词语说话,但此时见梁十三竟有断袍割义之意,他慌乱下只能口不择言。
他心里也有计较,只要梁十三稍微露出一丝委屈或受侮辱之态,他便会去相信……
至于相信什么,现在他不清楚。
但梁十三什么表示也没有,身子稳稳的,手也稳稳的,回过头来脸上笑着的表情也是稳稳的。
“夏公子如何认为便当事实是如何吧。本君真的有急事,失陪。”
说着一挥衣袖,甩开了夏古月的手,绝尘而去。
第三十二章 圣教离析六使裂
梁十三纵身往山下疾驰而去,心里一片清明。
自己还没决定说不说出如今的状况,事情便已发生,这算不算是一种天意?
又或是那人,已意识到什么,所以才加快了事情的进展?
罢了。
让夏古月误解,也未尝不是件省心的事。
若他知道了所有后要求跟着自己,那可麻烦了。自己向来独立,有人跟前跟后,总是不惯。
既然自己已负了他那么多,再多些……也……
“帝君!请留步。”
正思索着,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呼唤,梁十三不禁停下步子,回身望去。
来者有两人,衣着艳丽,一红一蓝,男的俊俏,女的虽然纱布掩面,但身材窈窕,显然也是佳人。
却是夜圣教的水火二使。
梁十三暗暗皱了眉,脸上却依然是那笑容,“火耀、芷,你们在这里等本君?”
“正是。” 麦火耀走到梁十三面前,单膝下跪,道。“帝君连日外出,教中上下无不担心,若帝君已无要事,还是请尽快回隐月谷安稳人心为好。”
华芷较麦火耀走得慢些,此时才到梁十三面前,“请帝君回教罢!”说着也准备跪下去。
梁十三一道袖风送出,封住华芷下跪的势,“本君说过,你身子不便,这等繁琐礼节自可免去……漾人要你们来的?”
两人却不正面回答,“请帝君回教。”
梁十三温柔的眼眸仿佛掐得出水滴,“刚才自是你们两人把程断那群人打发走的,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再瞒?夜圣之内,除了本君,能指挥得动人去查那‘真凶’的人舍漾人其谁?”
麦火耀与华芷的身子摇了一摇,却不答话,嘴上还是那句:“请帝君回教。”
“其他人也罢了,你们谁人不知当初害程廉是本君的计?如今本君安然无恙,那罪自是漾人全部推到秋红……甚至书虫身上,是也不是?漾人自己不亲自来,而派了你们两人,则是因为他要全力在本君赶到坏事之前杀了秋杜二人,甚至把他们身后支持的势力都除了去,更要顾着那个夜圣教主办的比武大会;你二人之前皆为我出力而伤过身体,他便打着本君可能不忍出手而跟你们回去的主意,是也不是?若本君随你们回教,自然会被好生供养着,只是漾人回来之日,怕便是你们钱水火土木金六使逼宫之时了,是也不是?”梁十三仿如亲临,一事一事说得极仔细。
那边两人听着梁十三娓娓道来,竟真的把唐漾人说与他们听的计划一模一样,不由得立时吓出一身冷汗,只是此时既已骑虎,势难回头,麦火耀只好硬着头皮说:“属下不敢!只是教众们担心帝君得紧,让我们来迎接帝君罢了。”
“尤自嘴硬。”梁十三哼笑一声,语气里大是讽刺,“不过你们二人还是太嫩了点,要逼本君回教却不懂隐忍。难道不晓得那夏古月还在山里,与本君不过一瞬之隔?若本君招呼一声,你们想他会不会赶过来?你们隐着的那一百高手,又有否把握打得过我二人联手?”
麦火耀和华芷二人听了这话,竟呆了半晌。
“本君明白,漾人定是把本君练功的状况告诉你二人,但不过听了一面之词便如此放松,实是失败。”梁十三难得张狂地笑了几声,“况且只本君一人,便有把握击杀你们全部人!”
说着,他立威似的一掌打向旁边一颗盘根纠结的百年老树,“轰”地一声,老树那四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应掌而碎,五丈高的老树马上“哗喇喇”地缓缓倒下,扬起漫天尘土。
原本躲在树上丛中的那一百夜圣教高手,竟有半数被这老树倒下时碎飞的树枝干茎打中,一时惊呼痛喊之声大起,麦火耀与华芷齐齐望去,竟发觉多人身躯被树枝击穿,鲜血淋漓,更有几人被打中重要部位,立时毙命!
想来定是梁十三击倒老树时,在树干中融入了自身内力,令飞出的碎枝带着骇人的气劲,以此伤人。
这招来得迅速,事前毫无征兆,以至于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造成如此严重的伤亡。
水火二使见此情况,已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正准备拼全力抵挡梁十三的攻击,没想到一转眼,那个气势磅礴的男人已不知去向。
众人呆立原地,好久,像是凭空突现,梁十三的声音又出现在他们耳边。
“你们不够看,要本君回教,便让漾人亲自前来吧!”
“芷……我们,真的斗得过他?”一阵忙乱,麦火耀才为其他人止血包扎完毕,吩咐他们回夜圣分舵后,才问身旁的女子。
“斗不过也要斗。”华芷静静地开口,眼中闪过几丝难解的情绪。
“你还恼他那九刀?”麦火耀问。
“不……”华芷伸出纤纤柔荑,抚上戴着面纱的面孔,纱下那张脸已因破相的一刀,不复当初的倾国倾城。“那九刀我自认无怨无悔,我只恨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山上,“与那男人!”
麦火耀心突然跳快了几拍,“芷,你……”
“他只知身旁有杜传略,有秋红,有唐大哥……又何时会想到我们这些一年见不上几面的‘小人物’?”华芷扯出苦笑,“偏偏自他第一次回到谷里,镇定自若地镇退不服之人,再运筹帷幄地布下一道又一道精致绝伦的谋策时,我已忘不了他……这九刀,我是自动请缨的,为的,也不过是让他看我一眼。但我知道,仅让他看到我,这远远不够,我想要的是更多……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帝君向来谁也不在乎,甚至唐大哥那样待他,他也没动摇一分,于是我也能骗自己,认为这样很好,帝君是大家的,那就够了。”
“但原来……他却喜欢那人,所以……你才答应了唐漾人的提议,是不?”见华芷越说神态越激动,麦火耀把话接了下去。
“对,若帝君喜欢的是夜圣教的任一个人,我不会反对,但那个夏古月,便是不行,绝对不行。”呼了几口气,华芷又恢复平静。“司徒大哥,那你又是为了什么答应唐大哥的行动?”
“我与石淳都是站在唐漾人身后的,也一直把他看作夜圣教的主人。”麦火耀说得很轻松,
华芷想了想,道:“沐叔向来不满帝君,金弘贾是看哪边好处多偏哪边的小人……帝君这位置,怎么竟坐得如此不稳?”
麦火耀像是想起什么,道:“我倒觉得他像是专门回来帮夜圣崛起一般,你不觉得这些年来,他是越来越不管我们了吗?他既是那么一个心细如发的人,怎么会任我们这些心思各异的人悠游自在?”
华芷一震,“……怎么可能?!”
“我也不过随口说说。”麦火耀勉强笑道,只是他知道,方才那无心之言,已动摇了自己。“我才不信世上有诚心为他人作嫁的人。”
“嗯,我也是。”仿佛要否认什么,华芷连忙道。
“回去吧,他等着我们的回报呢。还有那个十日后开始的什么江湖新人比武大会,帝君是不可能出席的了,还要我们操劳呢……”
“真不甘心……居然被唐大哥估中了我们留不住帝君,唉……帝君既然不回去,恐怕那个大会唐大哥要暂时代着他的位置吧?哼,平白便宜了秋红跟杜传略,这段时间够他们跑的了,不过也罢,任他们逃到天边,我们也有把握把他们捉回来……”
第三十三章 旧地重游夜色浓
六月十四。
还是夜。
还是舞枫山庄。
简雅的山庄早在六年前便已毁于梁十三的一炬火种中,六年来他也没谴人来收拾过,因此如今山庄原址上依然是一片废墟,塌倒的断木损砖遍地都是,看来是颓废至极。
但就在这么一片废墟中,此刻竟放着一张上好的楠木镂空雕花椅子。
而华贵的椅子上,一个人意态闲适地靠坐着,双手自然地搭在椅子两旁的扶手上,正闭目养神。
这人骤眼看起来平凡得很,是属于只要混迹在人群中,便难以指认得出的那种类型,不过除却那张稍嫌平板的面孔,这人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压人气势,尽管此时因假寐而显得稍微收敛,但仍是可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