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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永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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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思永并未使劲,不过是吓人一吓,小偷飞也般地窜开了,连到手的他的钱包也跌落不及带走。
  席思永大清早是被成冰摇醒的:“席思永你衣服被人割开了!你快看看你东西是不是被人偷了!”他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发现在脚边的钱包,捡起来拍拍:“不会是嫌钱少偷了又不要吧……太没面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的簪子!幸亏掉在座位上,不然肯定摔碎了……”
  “你睡得像头猪一样当然没感觉!”
  “被偷的是你。”
  “我睡在外面!”
  成冰皱着眉,瞅着席思永外套上十公分长的口子若有所思,本不错的身材配上胸前割开个大口子的外套,极是滑稽可笑。成冰忽然笑起来,表情阴恻恻的:“我有办法回学校了,你就去跟补票的说,半夜遭贼偷了,你衣服上这条口子就是证据!”
  补票车厢的乘务员阿姨看着席思永衣服上那道长长的口子,一脸惋惜,给他们补了两张离K市最近的车站出发到K市的车票,总共花费九块钱。成冰躲在他身后,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笑容,席思永掂着票冷哼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就跟人上辆车,这还只是偷个钱包,万一碰上个劫色的,你哭都来不及!”
  成冰振振有词:“我是跟你出来的!”
  席思永不知怎么又火起来:“头发长见识短,信不信我转头就把你卖了数钱?”
  成冰不以为意,席思永想借机教育她要防人,即便和他这样熟,也未必信得过,却终于欲言又止。两人身上仅剩的硬币,连搭公交回去都不够,成冰郁闷得不行,席思永倒是悠然自得,反正他是那种在兵荒马乱里也能镇定自若的人,成冰也没抱怨,只有些怅然若失。
  回头看看早望不见踪迹的火车站,再看看前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仿佛这短暂的旅程,不过是恍然一梦。她蓦然生出股兴致,观察沿路人的表情,行色匆匆脸带倦意的上班族,跟在孩子身后絮叨的母亲,挽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倚着墙角锁在棉袄里的修车匠……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却似乎也没有太多不同,长脸方脸圆脸瓜子脸的人,带着统一而漠然的表情,归入熙熙人流。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路途,占着属于他们的位置,做他们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事情。
  她也将和这些人一样,席思永也一样,逃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脱离轨道的洛阳之旅,是新奇刺激也好,是窘迫不堪也好,都不过是这茫茫人海中转瞬即逝的小小浪花。
  江海不会因为这小小的浪花,改变它既定的轨道。
  父母终究没有真的走上法庭去分割财产,成冰已分不清这是幸或不幸。找季慎言打听,他说母亲态度强硬,父亲亦是寸土不让,然而双方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法庭这最后一步。
  “为什么连好合好散都这么难?”她想不通。
  “成大小姐,”季慎言揶揄道,“多少人辛辛苦苦奋斗一辈子,也挣不到那几张破纸片的钱?”
  可席思永不会笑话她,他永远像个旁观者,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冷眼视之,然后抽去她手中的酒瓶:“小酌怡情,豪饮乱性!”
  成冰不以为意地把酒瓶抢回来:“这不有你在嘛!”
  反正她多落魄多不堪多困窘的形象席思永都见识过,从最初被他窥见心事时的恼怒,到初入乐队时的针锋相对,再到现在拿他做树洞时的安心。她说不清这些转变是如何发生的,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一回头,就有这么个人,一直站在她身后。他不哄她不骗她也不安慰她,绝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哭看着她闹,然后在她发泄完毕后,伸手领她回到正轨。
  成冰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觉得不能只享受做死党的权利,不履行做死党的义务,可左右想想席思永实在没什么让人担心的,只除了一条。周末练歌的时候,又来了张新面孔,自我介绍说是席思永的高中同学,在外地读大学,趁着元旦的假来看席思永,谁知他竟像不认得人家一般。那个容貌颇清秀的女孩可怜巴巴地坐在台下,整整一下午,席思永一句话没答理她。成冰说滑音可以下周学,不急在一时,谁知席思永硬邦邦的一句:“你一个人练不好是小事,演出的时候丢乐队的脸就是大事!”倒是杜锦芸本来就无聊,跟着成冰过来听歌,顺便和那个女孩闲聊了几句。
  晚上吃饭时趁着杜锦芸去买排骨汤,成冰便埋怨席思永:“做人太绝情会遭报应的,就算锦芸在旁边,你也不能这样给人脸色吧?女孩子自尊心都很强,拉下脸来追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小心将来天打雷劈!”
  席思永冷笑道:“你以为我来者不拒啊?我也是有审美的!”
  成冰被呛得不行,恨铁不成钢道:“席思永,你要知道,一个女孩子会主动跟你表白,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你就算要拒绝……就不能稍微委婉点吗?”
  席思永欲言又止,正好杜锦芸端着一大碗排骨藕汤过来,便埋头吃饭。翌日成冰在教六碰到席思永押黎锐上自习,想起昨晚上夜谈时杜锦芸说那个高中女同学周日晚上的火车走。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席思永居然也不招待一下客人,反在这里督促黎锐这种老油条上自习,不由得恼火起来:“你要不要再绝情一点儿呀席思永?”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就不能好好跟人说话嘛?人家大老远过来,你好歹招待人吃顿饭,跟人把话说明白吧?”成冰觉得自己有点误交匪类的感觉,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人,是绝不会和他同流合污的。可惜很多事情没法这么讲原则,年少的时候我们常常会觉得自己很有原则,一定要怎样,一定不怎样,等真正经历的时候才发现原则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可靠——朋友也是一样,他身上有某样你觉得极难容忍的品性,便只有两个选择:改变他或容忍他。二者都难以做到的时候,便只有最后一条路:分道扬镳。
  席思永也不客气,唇角微露嘲讽之意:“照你这么说,我把每个投怀送抱的都哄开心了,就算是积阴德不遭天打雷劈了?”
  “你别这么走极端行不行?你这种态度很伤人,万一她回去想不开怎么办?你……”成冰觉得席思永根本就是被宠坏了,才这么嚣张,她稍微缓下劲,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咄咄逼人,“你根本就不能体会,一个女生要经历多大的思想斗争,才能鼓起勇气来倒追一个男生?”
  她对那些前仆后继死在席思永裤脚下的女生们,颇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怨言,就是这些人把席思永的气焰娇惯到天上,然而有时她又暗地里同情她们,也许每个少女,都有在花季时代默默仰望一个人的经历。他浅浅地一笑便是全世界的花开,微微地蹙眉便是暗夜里的愁绪似水流。他牵引着你的喜怒,调拨着你的哀乐,然而席思永这样的人,恐怕永远也无法体会这种感觉吧?
  “啊哈,说得这么有感触,切肤之痛?”
  意有所指的嘲讽,差点又激得成冰爆粗口,好容易才在教六门口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保持住淑女形象。然而席思永却毫不留情地继续戳她的疮疤:“勇气?哼,该不会还觉得自己那一瞬间特别的义无反顾,不说出来就终身遗憾悔恨到死吧?”
  成冰一时怔住,不晓得为什么席思永竟拿捏到自己那青涩年月的小小心思,还如此分毫不差。现在回想起来,她缠着季慎言说要做他女朋友时,固然比普通女孩子胆大许多,却未尝不存着那么一点儿决绝的意味——万一他拒绝了呢,万一他不喜欢自己呢?然而彼时的勇气更像是无知者无畏,如果他敢拒绝她,如果他竟然不喜欢她,她马上掉转头,永不再理他。
  其实世事哪得如此容易,她当时能恼羞成怒断交以泄愤,过后若不是季慎言涵养好不和她计较这些幼稚事——以季伯伯和母亲这样好的交情,又不知她能如何收场?
  被人看穿总有些恼羞成怒的,她涨得满脸通红,却不敢还嘴。因为他分明就没一个字眼是说她的,她贸然反驳,倒落得个敏感易怒的罪名——虽然她明知他是冲着她来的。
  “席思永,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有一时冲动的时候?”
  席思永的目光蓦地变得深邃难测,良久才道:“你觉得一件事非做不可,不做不行,完全义无反顾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恰恰是回过头来,看看退路。”
  成冰觉得席思永这话说的有些残忍,人若年轻的时候都这样一步三思量,那该少了多少青春的乐趣?可再细细想来,又不是没有道理,那些女孩们何尝不知道席思永于感情上是何等样凉薄的人,既然知道,仍选择飞蛾扑火,又怎能去怨天尤人?
  终于找到有空位的自习教室,进门前黎锐还若有所思道:“最近流行清谈玄学?怎么说话我都听不懂了?”
  成冰讪笑两声也不理他,坐下来掏出《数字信号处理》的教材开始做作业,满纸的傅立叶变换,算得头大。才写两笔她忽意识到一个问题,那短短一天的洛阳之旅,对席思永来说,算是什么呢?
  她不由自主地朝斜前方瞟过去,席思永轻拧着眉,对着摊开的专业课本,许久也不曾翻页。她突然间有那么点好奇,这世间到底有什么事,会让席思永需要回首四顾、思量退路,才能克制住那股义无反顾的念头?成冰会好奇,席思永年少轻狂的时代,到底是什么模样?

  Is there anybody there(4)

  考试周接踵而来,马不停蹄地考完八门课就到了寒假。火车票难买,好在赵旭和几个老乡已有年前排队买车票的经验,帮成冰捎了一张,也免得母亲大动干戈地让司机来接她。
  春节是跟着母亲回外公外婆家过的,其实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好过许多,因为有供暖设施,不像南方是潮到骨子里去的那种阴冷。成冰八岁前从未见过外公外婆,和表兄弟姐妹的关系还不及和季慎言熟络,其中的缘由她并不清楚,只知道外公和父亲的关系是极差的。每年春节父母带她去探望外公外婆时,气氛总是极僵,她不敢开口问父母,只好去问季慎言。季慎言神神鬼鬼地笑道:“你们家这么出名的事,你还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幼时甚至不知道外公外婆是什么意思。八岁似乎是个坎,那年家里从筒子楼搬进宽敞的三室一厅,她也转了学,也是那年她认得读初中的季慎言,父亲头一次送她贵重的项链庆祝生日,虽然比起后来的礼物显得那么不值一提……也是那一年,她外公外婆这四个单薄的字眼和真人印合在一起。
  季慎言把这个故事讲得极为简单,用季慎言的话说就是“白雪公主和灰男孩的故事”,高官的女儿爱上了一文不名的穷学生——古代戏曲里这样的事也有一箩筐,无外乎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皆大欢喜的结局。然而现实未必有那么美满,成卫国和林南生的“流放生涯”长达十年,一砖一瓦地筑起南生电子的奠基石,最早是做滤波器,卖给买不起高端设备的小学校的实验室,后来规模渐渐做大,如今的南生电子已在国内移动通信基站的配套产品供应领域占据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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