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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已成定局,她无法改变,无力挽回,固若金汤的城墙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只余她一人来面对这断壁残垣。
父母怕过早离异不利于她的成长,季慎言明明不喜欢她,却怕她年纪小经不起打击,也尽力敷衍于她——她苦笑道:“如果真的要瞒,为什么不瞒一辈子算了呢?既然做不到,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抬眼看到席思永欲言又止,她又笑,“你该不会想劝我说,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对夫妻离婚,每天都有很多人失恋吧?”
席思永摇摇头笑道:“肯花心思去骗你,至少证明你在他们心中,有很重的分量。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好男人骗女人一辈子,坏男人骗女人一阵子,从这个角度看,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成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种说法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和季慎言……都算什么?
人和人之间,难道就只一个骗字?照席思永的说法,在季慎言心里她的分量也该很重才对,那为什么他又要另外交女朋友?明明两家人都默认他们的关系的——季慎言的父亲和她母亲是至交好友,每回季慎言到家里来吃饭, 父亲总要故作惋惜:“冰冰越长越大了,将来不知道是谁家的臭小子有这个福气……”
“你男朋友……”席思永不知当问不当问,成冰脸上现在浮现的那种神色,曾在过去许多女朋友的脸上见过:憧憬、向往、懵懂和神伤。
活脱脱少女怀春的神态。
不等席思永继续问下去,成冰已猛吸一口气,潇洒地挥挥手:“分了,所以那套书你爱看多久看多久好了,反正我看到它们就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其实你说得没错,这就是儿童读物,在他眼里我只配看这样的儿童读物!”
如果魔镜碎片掉进你的眼里,我也会不远万里去寻你。扉页上这句话竟像刻在席思永脑海里一般,时时要跳出来敲他两下。他直觉该反驳她,季慎言是认认真真地看过那套书的,所以才会留下这句话,可是……
可是他选择了沉默。
“我和他认识十八年,看过三十七场电影,去过五次游乐场,写过一百三十三封信……看,我记得多清楚!”成冰恶狠狠地说,“那又怎么样呢,人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认识一百八十年看三百七十场电影也没用!”
这样宣泄出来,好像吐了口恶气一般,然而她马上又觉得丧气,她的初恋,还未来得及开始,便已匆匆落幕。
真是让人难堪的事实。
成冰又使劲地揉揉脸,长吐口气朝席思永笑道:“不就是失恋嘛,没什么了不起的,Tomorrow is another Day,我明天就能找个比他更好的!”
席思永侧过头斜睨着成冰,她微扬着头,不经意间又露出那副略显骄矜的淡淡笑容,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又回到原来的轨道。穿过夕阳洒过来的最后几缕金光,他似乎看到她脚下又匍匐着芸芸众生,而她高高在上,永远维持着自己和臣子们之间的距离——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那种难以言述、不可捉摸的奇妙心理,不喜欢看到她这副摆给朝圣者们看的姿态。顿了片刻他才驱散这种不快,指指山坡下笑道:“喏,赶紧为祸苍生去吧!”
成女王斜扫他一眼,唇角略弯起嘲弄的弧度:“好啊,你呢?”
“我?”
“你刚才说的,好男人骗女人一辈子,坏男人骗女人一阵子,你女朋友刚刚生气了,你准备去哄多久呀?”
席思永默然不语,双手贴着裤缝,慢慢地往下踱去,走了几步他才漫不经心道:“我这个人比较懒。”
他向来就是这样,懒得花心思去追女生,有人肯主动的他也不反对,反正人人都知道他是副什么德行,事先摆明车马,事后谁也怪责不到他头上来。
热恋中的人们总喜欢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誓言,他没有这种兴趣,沧海都能变成桑田,永远这种字眼,就该有多远滚多远。
偶尔席思永也怀疑,会不会是因为那个让他心甘情愿骗一辈子的人,还没有出现?
Blowing In the Wind(1)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 Blowing In the Wind
成冰说出秘密便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好像那些担子都换了人来承受,难怪为国王理发的小伙子要去找树洞倾诉,可惜席思永不是树洞,而是有鼻子有眼睛的活人。从森林公园回来后,见到他成冰总觉着尴尬,赵旭几次邀她和他们寝室的人出去玩,打牌、腐败或是唱K,她总有各种由头拒绝,今天是人文讲座,明天有动漫展出。赵旭也不勉强,她暗自思量席思永也算得守口如瓶,至少她看不出赵旭有任何知晓她秘密的迹象。
新鲜人的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高中的时候家长老师们为了激励孩子们好好学习,俗语便是“考上大学就好了”,好像人生中一切奋斗,到你考上大学就宣告终结。于是一年级上学期大家都如同下河的鸭子,玩得一个比一个欢快,下学期几门重头课下来,才知道考上大学真真正正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学校有四大必修课,挂两科便必须加读一年,首当其冲的便是数学分析,分ABCD四个难度等级,自控系位列A级,学分重且贯穿上下学期,初时大家并不当回事,以为通过千军万马独木桥的高考,数学分析能奈我何?谁知成绩下来才真傻了眼,虽没有师兄师姐们形容的“数学分析数着过”那么恐怖,却也让人战战兢兢,若是下学期的考试平均不过线,那可真是一只脚踏进了重读的行列。
成冰上学期的数分老师颇为和蔼可亲,极善寓教于乐,上课时气氛火暴,出勤率极高,几年后回想起来,成冰都觉得这位吉教授真称得上真人不露相。可惜好景不长,吉教授下学期身体抱恙,换了位乔教授,则是数学系藏龙卧虎的另一种证明。第一次课上得无波无澜,例行点名后照讲义上课。第二次课便只是抽查出勤,正巧点到一位缺勤的学生,同寝室的兄弟自然要仗义相助,谁知乔教授略略抬眼,轻言慢语道:“不是你。”随即不容解释地低头画下一个叉。第三次课连点名也省了,端着讲义极和气地笑道:“还差两个人吧。”话音未落门口便出现两个气喘吁吁的学生喊报告。
如此震慑之下,成冰也老老实实地每天上自习,只是常遇到来搭讪的男生。她脾气并不算好,尤其在失恋期,更没有好脸色给人,几次不耐烦便直接回寝室,谁知寝室里的两位一个常年煲电话粥,另一位又是泰山压顶面色不改脸上就写着“刻苦努力精忠报国”八个大字的——那是全国知名的奥赛重点高中保送过来的强人。这样心烦意躁地过了几个月,终于找到一个好去处:音乐楼。
音乐楼离宿舍并不远,比食堂多两步路,只是以前不曾发现。来学校时原准备了许多行李,母亲笑话她犹如吉普赛人搬家,读大学就该锻炼锻炼才是,她便只好轻装简行,画板、吉他都被精简掉。某日无意经过,听到吱吱哑哑的声响,穿过葱茏如盖的乔木,并不十分动听,却蛊惑她靠近去探寻。
是极秀气的一个女生在拉二胡,曲目是《汉宫秋月》,成冰是学过乐器的,弦愈少愈是难学,钢琴古筝看似结构复杂,却远不如二胡难把握。
她立在远处静听半晌,想着既然已到这里,索性进去看看,原来这里是音乐学院面向全校开放的练习楼,可以付费找老师学琴,也可以自己单练。临睡前她喜滋滋地跟杜锦芸说:“跟你到网络中心上网是一个价钱,架子鼓居然有Drumwork的,做工精致得像艺术品!不过那个是音乐系专用的,但是其他设备也都很不错,你要不要什么时候跟我去看看?”
杜锦芸极为兴奋,周末便跟着一起过去,然而不到半小时成冰便觉得带杜锦芸来音乐楼真是个天大的错误。她先是用弹棉花的热情来弹钢琴,觉得自己手指不够修长后又去小提琴房,拉小提琴如杀鸡一般。成冰堵着耳朵朝天花板直翻白眼:“姐姐,你是不是连五线谱都不认识?”
杜锦芸倒还理直气壮:“我会用VOS弹《小星星》!”
成冰终于放弃熏陶杜锦芸的努力,自去租民谣吉他来练歌,杜锦芸趴在桌子上听她自弹自唱,间歇时突然问道:“那个大律师季慎言怎么样了?”
她狐疑地瞅着杜锦芸:“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前几天他给寝室打电话,听说你不在也不挂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转告成冰呀,他又说要我别告诉你,当他没打过来算了。我心想你既然没什么话说那就挂电话呗,他又拐弯抹角地问你最近学习忙不忙,有没有人督促你学习……你说这当律师的是不是都特别能扯啊?”
成冰不自觉地把吉他搁下来,到现在她也说不清对季慎言到底是怎样的情愫,是尊敬,抑或是恋慕?季慎言肩膀坚实可靠,和父亲一样能给她无尽的宠爱和呵护,许是因为长她几岁,从很幼小的时候,他便常常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她指金他不会说银,她要捞月亮他不会摘星星。就连老师对早恋这个词最为敏感的时候,撞见她挽着季慎言的胳膊逛书店,也不过一笑了之。
所以她从小就不爱看爱情电影、爱情小说或是纯爱电视剧,因为再没有任何爱情故事,能比一生下来便认识与你偕老的人更幸福了。
成冰理不清现在对季慎言究竟是什么感觉,她恨他哪一点比较多?背着她交女朋友、瞒着她父母办离婚的事,抑或是……他那种什么都让着她宠着她拿她当小孩子的态度?
“那就当他没打来吧。”她淡淡扔出一句,忘记原本想练什么歌,随性地唱起从脑子里蹦出的那首歌。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you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男孩要历经多少坎坷,才能被称为男人
白鸽要飞越几重海洋,才能在沙滩上安眠
静下心来想想,也许季慎言做的并没有错,他到底年长她几岁,他上大学时说等她长大的话,也许不过是她软磨硬泡后哄她开心的。她刚刚钻进象牙塔,而他已进入社会摸爬滚打。由男孩到男人的这段路,季慎言已经走过,而她隔着青春的河流,没来得及跟上他的脚步。
“这不是《阿甘正传》里面的歌吗?那个女主角在酒吧里裸着唱的那首,挺好听的。”
杜锦芸一句话把成冰噎住,而这个始作俑者恍然不觉自己这句话极杀风景,还在几周后的班会上极力推荐她做代表,去参加女生节的会演。
辅导员恰好是英文系的在读研究生,极推崇《阿甘正传》这部片子,认为这全然是一部微缩版的美国近现代史,听杜锦芸吹得神乎其神的,便坚持要成冰唱Blowing in the wind(《随风而逝》)给她听。成冰自觉对这首歌把握得并不太好,唱不出Bob Dylan的那种略带沧桑的民谣风,然而辅导员却大赞她的演唱有对青春朦胧的憧憬。成冰想破脑壳也没觉得自己唱这首歌时有多么憧憬,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全是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