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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丫头仆妇们都看傻了吗,此时才回过神惶惶跟上。
“备车!”婢女竖眉喊道。
二门伺候的仆妇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将车赶过来。
婢女扶着程娇娘径直上车。
“一介武夫之女,也敢学人骂街!真是读书读的少!”她哼声说道。
要论世上最会吵架骂人的是哪个,非是市井泼皮无知村妇,而是学富五车经义满腹的御史台中黑乌鸦!
不争则已,不斗则罢,一旦对立争执,说武将悍勇,但文臣骂人,入骨三分。一字定生死,杀人不见血,逞凶斗恶谁怕谁。
大儒文雅中正如张纯,面对道学纷争,曾经舌战群儒。甚至骂的一位老儒吐血昏厥。
“小哥儿。”婢女掀开车帘喊道。
吓得前边车夫抖了三抖。
“劳烦寻个药铺停一下。”婢女含笑说道,言语柔顺,眉眼和善。哪有方才半点凶悍。
车夫打个寒战,忙从药行街过,寻了一间最大的药行停下,看着婢女进去不多时买了几包不知什么的药出来。
来到玉带桥边,金哥儿早已经等着,马车也租好了,婢女和程娇娘坐上租来的马车径直去了。
这小娘子每次是去哪里?
还偏偏不用周家的马车。而租来的普通车马。是怕被周家的人知道。还是怕被别人发现?
车夫怔怔想着。
“这位大哥,进去吧,门房里坐着喝碗水。”半芹招呼说道。
车夫回过神忙赶车进门,一面道谢。
他恍惚记得这个丫头是周家出来的,就是那个前几天闹死闹活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半芹姐姐,你这边的晒的单子我收了吧?”金哥儿在院子里喊道。
对。半芹!
可是,那个婢女貌似也叫半芹!
车夫不由回头看门外,眼睛瞪大。
为什么都叫半芹?该不会是一个精怪变的许多分身吧?这娘子是李真人的弟子,阎王爷都能拉上交情,更别提弄个精怪来伺候了。
变脸如此轻松自如,也只有精怪能做到吧。
车夫不由再次打个寒战。
阿弥陀佛,菩萨…不对,不对,无上太乙天尊保佑,小的无心冒犯啊。
程娇娘的马车停在太平居外时已经是午时了。
厅堂里倒也不空空,有两个赶路的人正坐着说话。
“你们这里有什么啊?”一个问道,一面打量四周,“收拾倒是干净,不知吃食酒水如何?”
“冷碟果子,荤菜素炖,酒水有京中名酒春酿、玉京和碧溪,亦有官酒水糟。”充作点菜博士的是茂源山兄弟中的老四,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好在吐字清晰。
“店小倒是齐全。”两个赶路人笑道。
“那就来四冷碟,两荤菜一汤,筛一壶官酒先尝尝。”一个沉吟一下说道。
老四应声好,转身后厨传菜去了,临到柜台,老掌柜拉住他。
“如是那穿绸着缎的,落座互相谦让客气的,便只报三名酒即可。”他低声嘱咐道。
此等行脚商人,又有一方会钞请客之嫌,不要给他们做选择的机会,直接选好的来便是。
老四嘿嘿笑了道谢应是,哪里知道一个点菜也这多学问。
程娇娘和婢女迈步过来,婢女对着老掌柜一笑。
老掌柜亦是一笑,恭敬伸手做请。
后院里徐茂修等人正站在一个屋前,徐棒槌还想进去,但是却被孙才拦住。
“这是丹坊,可不是随便就进的,就好似军中主帅营帐,其实谁想看就看的。”他摇晃这大头说道。
徐棒槌呸了他一脸。
“你个假道士,还丹坊!骗鬼呢!”他瞪眼喊道。
“我不是假道士,我有度牒的!”孙才亦瞪眼喊道。
听到脚步声,徐茂修第一个回头,看到程娇娘,脸上浮现笑容。
“妹妹来了。”他说道。
程娇娘亦是对他一笑,如今面容好了些,这一笑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
“哥哥辛苦了。”她说道。
“应该的。”徐茂修笑道,也没有客气。
程娇娘闻言又是一笑,这才看向孙才。
“你都准备好了没?”她问道。
孙才点点头,忙伸手推开门。
“娘子来看,都准备好了。”他说道。
程娇娘迈步进去。
“喂,你不是说不能随便进吗?”徐棒槌瞪眼问道。
“娘子又不是随便的人。”孙才说道,在徐棒槌吹胡子之前跟着进去了。
屋子里狭小,杂乱摆放着石磨瓦缸木架布重石等等物品,还有一新砌好的灶火。
程娇娘逐一环视。
“你做一遍给我看。”她说道。
孙才愣了下,有些惊讶。
“娘子,这可不是一时半时能好的。”他说道。
程娇娘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道,“你做吧。”
孙才眼珠转了转。
“娘子,不是我孙才说大话,这豆腐手艺,京城只有我一人会的。”他期期艾艾说道,“当初我们道观的豆腐,可是养活了我们师徒多人,隔壁的秃驴还曾动了贪心要抢夺我师父的方技,我师父一心向道,不为秃驴的威势所服…”
外边的徐棒槌听得直瞪眼。
“哎呀你这家伙还想坐地起价,给我家妹妹玩这个…”他挽袖子喊道。
程娇娘回头对他笑。
“哥哥别恼,听他说便是。”她说道,“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徐棒槌哼了声这才收手。
孙才讪讪笑。
“娘子,非是小的不识抬举,只是…此等技艺真是师父不传之秘…我…”他眼神闪烁结结巴巴说道。
程娇娘点点头打断他。
“我明白,你自做,我不会白看的。”她说道。
孙才已经达到目的,也不再纠缠,笑呵呵的一点头。
“好嘞,我信娘子。”他说道,一面伸手束起衣衫长袖,“我知道娘子要看,昨日已经泡好豆子,这就让娘子看一看我怎的做豆腐。”
外间四个冷碟果子摆上来,同时还有一壶热茶。
“客官先暖暖身子。”老四笑道。
二个客人看着面前摆着的碟子,其上四样点心却是从未见过。
“酒水呢?”一个问道。
“这就来。”老四笑道,“我们家的点心,陪煎茶吃最妙,用酒水倒冲了味,客官先尝尝,待热菜上来,酒水一并送来。”
两个客人闻言笑了。
“你这小行脚店,倒挺多花样。”他们说道,摆摆手,“热菜快些,我们不是闲谈风月吃茶饮酒的,我们是要赶路的。”
老四应声是笑呵呵的退下了。
“来,尝尝。”一个客人说道,给另一个斟茶,自己则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裹了糖霜的圆球放入口中,入口即化,不由嗯了声,点头,“不错,不错。”
另一个也夹起一个,放入口中,略一尝之后,想到什么端起茶饮了口,这才面露惊讶,回味一刻点头。
“鲜甜相得益彰啊。”他说道,“果然配茶好。”
不多时,四冷碟吃的差不多了,本就不多,四样点心不过刚好是一人一个。
“吃了东西,倒有些更饿了。”一个笑道,不由看向后厨那边。
倒有些期盼热菜快些上来了。
☆、第九十三章 用心
大锅中豆浆咕嘟咕嘟的冒泡,屋中的香气散开。
孙才坐在灶火边,一面烧火,一面起身不时的撇去浮沫。
“娘子,此时也能吃了,浆子要不要尝尝?”他嘻嘻笑道,扭头看一旁的女子。
已经半日了,这女子安稳的坐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的不耐。
做豆腐看起来容易,但是可不是随便看两眼就能学会的,这是要老手功夫的。
孙才带着几分小得意又故作随意。
食肆不大,香气传到前厅,坐着吃饭的二人不由停了筷子。
“又做什么好香?”一个嗅了嗅说道。
另一个从小炉上取下筛过的酒倒了一碗,大口了喝了,又忙忙的夹菜。
桌子上冷碟已经撤出,摆着两盘热菜,如今的肉菜横竖不过是羊肉驴肉鸡鸭,牛禁令不得食,猪肉上不得台面,河虾鱼蟹京中甚少。
但此时摆上来的肉菜,却不似一般食肆所通用的加了菘菜萝卜等炖的大块肉,而是不知何物烹炒的整齐肉片,其味香甜可口,二人不由连连下筷子。
老四端着一个托盘过来。
“客官,汤来了。”他说道。
两个客人看过来,见摆上来一个陶深盘,其下有燃着的火炭托地,深盘中还咕咕的翻腾,几跟细面线几把嫩菜不时漂浮其上,香气四溢。
“这是汤饼?”两人不由问道。
“这是米线汤。”老四笑道,一面亲自取过碗筷给二人各自舀盛。
米线?
倒是新奇!
不过,自坐到这店中,样样皆新奇。
不愧是京城近郊,果然非同一般,两个客人不由喜笑颜开。
“慢着。”
看着孙才将锅中的豆浆舀出在盆中。拿起木棍搅拌,一边取过一旁的水碗要滴入盆中,一直悄然无声的程娇娘开口了。
孙才被吓了一跳,差点将碗扔进盆里。
“你这放的是什么?”程娇娘问道。
孙才嘿嘿笑了。
“娘子,这是豆腐成形的关键。娘子聪慧。”他说道,“但就算知道也不行的,放多放少才是要紧之处。多了…”
“拿来我看看。”程娇娘打断他的话,伸出手。
孙才只得不情不愿的拿过来。
程娇娘取过闻了闻,便递给孙才。
“果然不是。”她说道。
果然不是什么?孙才不解。
“接着做吧。”程娇娘说道,没有再多说。
捞起最后一根米面,深盘里只剩一点汤汁,饮完最后一碗酒,二人放下碗筷。满意的吐口气。
不知是酒气还是饭菜的蒸气抑或者吃得汗气。对坐的二人红光满面。
“没想到这么个小店。吃食也是如此精妙。”一人笑道。
“京城果然物华丰美。”另一人笑道,一面招手叫会钞,“我都迫不及待进京去好好见识一番了。”
老掌柜含笑过来。
“一共一贯钱。”他笑道。
一个客人没有丝毫犹豫拿出钱给了,一面起身一面环视四周。
“店家,菜食做的干净美味,怎的生意冷清?”他不解问道。
“小店新开张,人还不知。”老掌柜笑道。一面想到什么,解下一贯钱从中拿出几个又塞给这个客人,“二位客官是行路的人,劳烦给咱们做个好,也好招些人气来,辛苦辛苦。”
客人哈哈笑了,做生意的人讲究买卖交易,并没有在乎老掌柜退回来的钱少,抑或阔气大方摆手不要,而是伸手接过。
“店家,会做生意,好生意不用愁。”他笑道。
老四和老掌柜亲自送二人出门,另有一个弟兄老五已经带着马来。
“喂足了料。”老五说道。
看着明显毛光锃亮,奔波疲态稍缓的马儿,两个客人更为满意的点头,踩着上马石上了马,二人又看了眼匾额。
“太平居。”一个念道,笑着点点头。
二人催马前行而去,很快远去了。
“掌柜的,你为什么要少收他的钱?”老四不解的问道,也不掩藏,坦率的就这样问出来。
老掌柜不以为恼,嘿嘿笑了。
“四东家,咱们这一桌菜收多少才是赚钱?”他问道。
老四却是不知道。
“八个钱就算是能赚了。”老掌柜伸出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