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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就再没跟他打过交道,直到现在从江州来到郡王府,娘子嫁给了郡王,他也就成了郡王府的人,但对于这个郡王心里真是一点敬畏都没有。
此时此刻火把照样下的年轻男子。只穿着玄色的布衣衫,俊秀的面容冰冷一片。这一吼,一转身。竟然带着秋日的肃杀之气扑面。
曹管事不由后退一步,腿微微一软,差点跪倒。
对啊,他是郡王,再被追杀嫌弃,他也是皇亲宗室,他也是当人提及过继会被考虑到的人选,他也有可能成为太子,也有可能登基为帝……
“殿下。”曹管事低头说道。
“快说啊,这大半夜下着雨,她带着兵器干什么去了?”景公公也急了喊道。
“娘子只说她去办点事。”曹管事低头说道。
“办什么事?哎呀你急死我了。”景公公喊道,身后一把揪住曹管事。
曹管事再次大吃一惊,这个太监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一伸手几乎抓麻了他半边身子。
“我家娘子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再不敢托大,立刻说道,“她既然说有事那就有事,她不说我们是不敢问的。”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那你们怎么不跟着?”景公公吼道。
“我家娘子不让啊。”曹管事也喊道。
他不想跟着吗?一看娘子的架势,他就知道肯定动静不小。
马上身上能挂的兵器都挂满了,当时在一旁看的他都心惊肉跳。
这是赴刀山下火海拼命的架势啊。
“我日啊。”景公公喊道,“那你们还不跟着?不让你们跟着你们就不跟着?你们这护卫当着可真轻松舒服啊,我日啊!”
你日?
曹管事忍不住眼往下瞥了下。
你能吗?
景公公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殿下,奴婢带人去追…”他转身对晋安郡王说道。
“追?”晋安郡王沉沉说道,“往哪里追?”
这四面八方茫茫雨夜。
“不行,我家娘子说了,不要拖累她。”曹管事从地上撑起身子,伸手按着腰龇牙说道。
这死太监,可他娘的真有劲。
“你就这么确信你家娘子能平安无事?”
一直沉默没开口的顾先生忽的说道。
曹管事苦笑一下。
是啊。当程娇娘说出那句话后,他的确真的停下了再请求。
在心里,这个女子真的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我家娘子说。”他说道。“她能平安无事,如果。她…她死了,那就是该她死了,躲也躲不过,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半芹和素心再忍不住哭起来。
不用在意?
晋安郡王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景公公早已经把伞扔了,雨水扑面而来。
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
死了就死了,不用在意?
程昉。你就这么的不在意吗?
……
大路上,雨声盖过了一切,隐隐的有火把闪烁,但旋即就隐没了。
穿过一片竹林,便有灯火若隐若现,越走越近,可以清晰的看到坐落着一间小木屋。
这是官府设置的看守竹林的地方。
此时屋子里响起啪啪的声音。
三个一身泥水的男人趴在地上,顾不得脸上身上的伤,正咚咚的叩头。
“大人,大人。我们真没说谎,轰的一声,天雷火啊。”
“兄弟们立刻死伤一片啊。”
他们喊道。眼神残留惊恐。
一个男人给了他们一脚。
“闭嘴。”他喝道,再转过身看着席地而坐的一人,“小官人,莫非是石弹?可是京中军监查的很严,石弹和投石车都不可能流出的。”
火把下高小官人的面色有些铁青,呸了声。
“那是军监的石弹和投石车,别忘了,军监的石弹和投石车是从哪里来的。”他说道,“那程贱獠是它们的祖宗!”
屋中的人一阵沉默。
“倒是忽略这个了。没想到不声不响的,一点没发现。她竟然又搞出一件杀器。”一个人低声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那女人手里还有什么,先想办法探查。再动手。”高小官人说道,一面狠狠的咬牙,“从京城到松平路还长着呢。”
屋中其他人点点头。
“那小官人,此地不宜久留。”一个人说道,“余下的事就交给我们,您先回去吧。”
说这话目光扫了还在地上跪着的三人。
高小官人点点头,那人领会躬身施礼。
高小官人走出木屋,侍从们忙给他披上雨披,身后屋子里传来几声闷哼,旋即归于平静。
“烧了吧。”他说道,一面要抬脚迈步。
就在这时听得空气中一声尖利的呼啸。
“大人小心!”
身边的侍从一把推开他,惨叫一声,向后跌了去。
高小官人愕然回身,见那侍从被一只箭射在了木屋上。
更多的尖利呼啸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灭火把!”
伴着一声喊,火把顿灭,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娘的!”高小官人骂道,被几个侍从搀着疾步狂奔,“谁他娘的算计我?”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叫人。”侍从喊道。
一声尖利的哨笛划破雨夜的天空。
……
一波箭雨袭来,地面上响起噗噗的声音。
“公子,不行了,他们冲破那边的围堵了。”
有人疾步而来喊道。
土坡下,有人一跃而起。
“上马追。”他喊道,“高十四没多少人了。”
“可是公子,我们也没多少人了。”侍从急急的拉住马喊道。
大雨中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
“我还在。”他说道,催马疾驰。
身后七八人忙跟上。
前方隐隐可听到奔驰的马蹄声,偶尔间杂着尖利的呼哨声。
“难道还有援手?”一个侍从喊道,“公子,不可冒进,撤吧。”
身边的公子反而催马更急,一面摘下肩上的长弓。
“管它多少人。我还在就够了。”他说道。
近了近了,甚至能看清模模糊糊的多少人马。
二十多人!
前方显然也发觉身后的追兵,顿时有人调转了马头。长箭带着呼啸声飞来。
“小官人,只有七人。”
高小官人闻听此言带着几分狞笑回头。
“七人?”他说道。“给我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看前方的人马纷纷调头,侍从再忍不住收住马。
“公子,下马!”他喊道。
只这一停顿间,原本在身侧的公子已经奔出去拉开了距离。
“杀!”
“围住要活的!”
叫嚣声咒骂声呼喝声扑面。
那马上的公子侧身躲过射来的箭,手中的弓一松,对面有人落马。
双方已经逼近。
马上的人都抓起来长刀。
“公子不行,人太多了。”身后的侍从发出嘶喊声。“快走啊,不能出事!”
要是出了事,完了的可不是他一个人!
狂风掀起了马上公子的兜帽,暗夜里可以看到他闪闪发亮的眼。
我还在,我还在,这么近了,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对面的高小官人已经能够看到了。
但是旋即有人涌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高小官人被淹没其后。
娘的!
他一夹长刀,再次拉起弓箭。
对面忽的跌倒下去好几个人。
公子忍不住一怔。手中的箭才射出去。
“后边也有人!”
惊慌的声音在山路上散开。
还有人?
高小官人回过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同时一道火光亮起。
众人的忍不住眯起眼避开。
就在这他们下意识眯眼的功夫,火光下的人三箭连发。
噗噗几声马儿嘶鸣。踏过从其上掉下的人跑开了。
火光灭了,但人也逼近了,长弓扔下,一柄长刀劈了过来。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溅起一片火花。
“公子。”
这短短一瞬间的喘气,侍从们赶上来,围住握着弓箭的公子。
“是什么人?”
他们看着对面远处,哪里就好似一头狼闯进了羊群,惨叫声撞击声不断,饶是他们是来杀人的人。都觉得心惊胆战。
公子扔下弓箭,拔出刀冲过去。尚未近前,就听那边惨烈声音陡然一声炸响。
火花四射。
这一次他们终于看清楚了。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一手握着一个短短的竹棍。
“程娘子!”
这边以及被攻击的人们都发出一声喊。
伴着这声喊,程娇娘身前一人的倒下,她手中的竹棍也扔下,另一手从马上抽出一把短刀,狠狠的劈了下去。
火光熄灭,一切陷入黑暗,只有惨叫声持续。
她来了,她来了,果然她来了!
秦弧只觉得心中激荡,发出一声长吼。
三匹马拥着一骑忽的冲过来,只向秦弧这边。
“来得好。”秦弧喊道,挥刀迎上。
但人还没近前,就听得身后又是一声尖利的响起。
耳边风声雨声叫声混杂,但高小官人还是清楚的听到那个声音,他忍不住回头看去,一道亮光如同流星一般飞来,那是从那女子口中射出的,亮光一瞬间让她的面容清楚浮现。
那个女子……
脸上身上都是血,长发飞散,就如同吃人的罗刹鬼。
那个女子……
我早就该杀了她了,当初在德胜楼那次就不该犹豫。
高小官人心里想到,旋即觉得脖子一凉,似乎有什么穿透了咽喉。
他抬手想要去捂住脖子,但尚未按到,人便跌了下去。
早就该杀了她。
☆、第五十三章 一面
雨声,风声,尖叫声。
秦弧猛地挥手中的长刀,越过高小官人向前冲的两个随从惨叫着从马上滚落。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眨眼间。
秦弧的视线始终看着对面,跌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燃烧的火让那边马上的人若隐若现。
似乎笃定一击必中,那女子只是催马原地转了转并没有过来。
她要走了!
秦弧不由夹住马腹。
那女子忽地抬手冲他做个手势,指了指地上和四周。
风雨交加,秦弧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但当看到那女子的手势的一瞬间,整个人似乎都被投入了火海,炙热无比。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也做出了一个手势。
那女子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秦弧忍不住催马追过去几步,大路上人在夜色里已经渐行渐远,马蹄声消失在夜雨中。
眼前空无一人,似乎适才的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面了,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相见。
虽然是远远的一见。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见到她了。
她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和他还是配合完成了一场截杀。
没有惊诧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好像他们就该在这里相遇一般,没有说话,她只是冲他做出一个手势,将余下的事交给了他。
没有问他能不能做到,没有解释怎么做…
就好像以前一样。
她信他!她信他!
秦弧仰头嘶吼一声,雨水在脸上散落。
就像以前一样,说吧,这次要干掉谁。那他们就一起去干掉谁。
就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最后一声惨叫短促的响起,地上翻滚的人彻底不动了,大路上归于一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