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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安安对童梁城的赔率变成了一比一。北京城的赌客们高看华安安,是他这段时间来,给人们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在这点上,不懂下棋的赌客们比费保定高明的多。
天不亮,费保定敲开客店的门,他带来了一位兼职掏耳朵的蓖头匠。等华安安睡到自然醒,费保定已经叫店家烧了一大盆洗澡水。小仆伺候华安安洗了澡,蓖头匠给华安安做了头部按摩,刮净了头皮,掏了耳朵,让他通体轻松,几乎飘飘然。
华安安换上老费买来的新衣服,吃了老费订制的八宝粥,怀揣老费求来的得胜符,坐上老费雇来的软轿,开始为老费动机不纯的愿望贡献自己的胜局。
听雨轩的院子里搭起了彩棚,到场嘉宾足有一二百人。这些老老少少都是北京棋界的名人、名宿、名流,人人穿戴一新,喜气洋洋,像是过来逛庙会的。鼓乐班子守在外围,锣鼓家伙摆了一地。二剩子在假山上挂起几长串鞭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喜悦。
美中不足的是,穆尚书和九大高手都没露面。
华安安时隔半年,再次见到了让他显得不那么自在的人,童梁城。
童梁城身穿宝蓝色对襟马褂,神采奕奕,看不出丝毫老态。这位对棋坛霸主宝座一直耿耿于怀的棋坛元老,对自己的身体保养的非常精细。
华安安恭恭敬敬给童梁城作了长揖,童梁城只是冷冷地抱了一下拳。
郭铁嘴大声宣读本次棋局的规矩,华安安突然发现,棋桌上竟然没有自己的座椅。难道让自己站着和童梁城下棋?他对这种陋习已经忍无可忍。他左右看看,向小山子打招呼,让他搬张椅子过来。
小山子没有动弹,悄悄指了指赵元臣。
赵元臣跷起二郎腿,悠然地说:“棋界规矩,你这样的无名小辈和童老夫子这样的大国手对弈,安能坐着下棋?”
华安安扫视全场,所有人都跷着二郎腿,坐的舒舒服服,唯独自己一个人站着,这分明是羞辱。
他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我华某的身价是二千三百两,怎能是无名小辈?想当初范大相公刚出道,有人花两千五百两买他的败局。我华某的身价紧随其后,还没有第二人得此殊荣,怎能是无名小辈?赵兄,可有人肯花一百两买你的败局吗?”
赵元臣的目的是故意扰乱华安安的心态,见目的已经达到,就讪讪地笑着,再也不吭声。
童梁城冷哼一声,心想,你小子心浮气躁,今日如何与我为敌?你已然输了。
费保定哄起一位嘉宾,为华安安搬来椅子,小声说:“兄弟,别动怒,这是他们故意要激怒你,千万别上当。慢慢来,别急。一个时辰一步棋,一直给他磨到后天半夜。”
华安安清醒过来,深吸几口气,使自己慢慢镇定下来。
郭铁嘴主持猜先,童梁城说:“不用猜先了,老夫让小子先走。”
华安安知道他不怀好意,就针锋相对地说:“童前辈既然说‘让’,何不让上晚辈二子或三子,晚辈是乐意接受的。”问题是,面对巨额赏金,你敢让吗?
童梁城哼了一声,再不说话。
童梁城的门人走上前,替他猜先。结果猜中了白棋,他俩会心地相视一笑。依童梁城的实力,又执白先走,当今天下根本无人能敌。童梁城在当湖、济南府,分别对阵范西屏和施襄夏,执白的十局棋全部获胜。即便这华小子有什么鬼门道,又怎能赢得了执白不败的童老夫子呢?
童梁城依旧气焰熏天,第一颗子狠狠拍在棋盘上。不过,这次没有拍碎。
华安安不甘示弱,也把棋子猛拍到棋盘上。震得他自己手指生疼。
两人一开局,就像引爆了炸药库,火光冲天,地动山摇。可怜的棋盘哪受过这样的摧残!
童梁城对华安安利用拖延时间的战术来拖垮自己,有着充分的思想准备。他的怀里有个小药囊,里面都是秘制的提神醒脑的药丸。
华安安已经气糊涂了。他忘了费保定事先的一再叮咛,落子如飞,和童梁城拼起了气势。用围棋术语,这叫气合。
郭铁嘴坐回证人席,盯着棋面,跟着棋局的进行,站在童梁城的角度思考对策。这时,一个身背褡裢的人风尘仆仆走进听雨轩,交给他一纸手笺。
他看完手笺的内容,在人群中扫视一遍,对身旁的小山子说:“你去把沈老四叫到会客厅,我在那里侯着他。”
第九十一章 黑云压城 五
沈老四今天也在受邀之列。他坐的远,看不清棋局,正在和身旁的棋客们说笑。嘉宾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看童梁城赢棋,然后大声喝彩,最后去十品香赴宴庆贺,不醉不归。
一进会客室,郭铁嘴急切地问:“你知道那个倭国棋手走了没有?”
沈老四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郭铁嘴说:“我托人辗转找到了扬州老叟,他正在来京的路上。只有老叟,才能降服这个倭国棋手。就怕他以经离开北京城,让老叟扑个空。空余遗恨啊!”
沈老四一怔。“倭国棋手已经被拿下了,您不必遗恨。”
郭铁嘴愣住了。“谁?祝待诏?”
沈老四呵呵一笑,说:“就是外面正下棋的,华小子。”
郭铁嘴歪着脑袋,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沈老四说:“前天晚上,我陪他熬了整整一宿,看着他连赢倭国棋手四局,最后让倭国棋手写下了谢罪状才回来的。”
郭铁嘴走到窗前,透过窗棂看棋台上的华安安,“这怎么可能?他的棋艺并不成熟。”
沈老四说:“赢了焦春四千两银票,我还分了一千两。”
郭铁嘴挥挥手,让他出去,自{无}{错}小说 m。{'quLEdU}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陷入沉思中。过了很久,他走出房间,用一种新奇的目光一直盯着华安安的背影,慢步走到棋桌旁边。布局行将结束,黑白双方的棋势基本平衡。但是黑棋落子草草,正在不知不觉地陷入童梁城所擅长的局面中。
“他昨天早晨刚下完棋,还没有得到充分休息,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郭铁嘴发出感慨。
他把小山子叫到一旁,贴着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小山子飞快地跑到厨房,一会工夫,用托盘给两位对局者送来了热茶。
童梁城下棋时,只喝自带的水。虽然没人检测兴奋剂之类的东东,但是每盘棋动辄上千两银子的悬红,因为喝了不洁的水而导致输棋,那水费就太昂贵了。中国人的盘外招是很多的。
华安安面对童梁城布下的迷宫,感到茫然无措。
老狐狸的棋形看似散漫潦草,三三两两,像一群游兵散勇。细细咀嚼,却发现其中奥妙无穷。子与子之间的配合恰到好处,甚至远隔棋盘,也遥相呼应,构成了一道道七纵八横,密如蛛网的陷阱、绊马索。要想从这纷繁复杂的迷宫里找出头绪,恐怕要耐着性子一直想到地老天荒。
由于睡眠不足,他今天肝火旺盛,被赵元臣和老狐狸一再挑逗,根本静不下心来。面对白茫茫一团的盘丝洞,他举棋不定。绝望和无奈使他按捺不住冲动,想一头扎进去,拼个鱼死网破。
费保定在旁边留意他的心理活动,看他咬着牙,流露出想做一锤子买卖的举动,连忙干咳一声:“兄弟,热茶,喝口热茶。”
根据老规矩,开局后,利益相关方是不许吭声的,以免他们打暗号支招。费保定是猴急了,才出声提醒。他希望华安安能冷静下来。
郭铁嘴严厉地瞪了费保定一眼,大声喝道:“费爷,您再坏规矩,我就判你兄弟输棋!”
华安安被郭铁嘴的警告声惊醒了,他明白老费是在提醒自己镇静下来。又不限时,可以慢慢磨他几天。他把棋子扔回棋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股馨香瞬间滋润了火爆的细胞,余味悠长,通体舒泰。
过了一会,他突然觉着肠胃下坠,肚子里响起一阵肠鸣。他尴尬地左右望望,问小山子:“你家茅厕在哪里?”
郭铁嘴说:“小山子,你领他去后院。不要让别人再进去。”
童梁城鄙夷地啐了一口,心想,你的屁事真多。吓尿裤子啦?
小山子领着华安安离开棋桌,郭铁嘴看费保定伸头探脑的,就站起身,奚落他说:“费爷稍安勿躁,我亲自去给你兄弟把风。”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挑起大拇指说,郭老板主持的棋局,最公道不过。谁也甭想耍赖。
费保定闹了个没趣,心想,这棋输定了,呆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如去茶楼听莲花落。
马修义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轻声问:“局势如何?”
费保定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呀,明天还是回你的小破庙,华佳还是回他的广西去。”他一抖扇子,甩下一身风雨,起身离开了听雨轩。
华安安正蹲着,忽然听见郭铁嘴在门外问他。“感觉如何?”
“谢您关照,舒服多了。”
“我是问你棋局如何。”
华安安一愣,这声音不仅仅是在关心他的肚子。“好难啊!云山雾绕,根本看不清他的路数。”他的心脏咚咚直跳。
“有人说你赢了倭国棋手?”
“是的,小菜一碟。”
小山子站在一旁,手里捏着草纸,一脸的天真无邪。
“这样啊,嘿嘿,老童的棋,虚的多实的少,你若是和他硬拼,只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华安安带着颤音问:“他没有缺点?”
“以实击虚。他只怕厚墙。”
华安安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想不到郭铁嘴会来给他支招。这是作弊,最为人所不齿。
郭铁嘴说:“等会小山子给你个药囊,你困了就把药丸含在嘴里。”
华安安走出茅厕,做贼心虚地向周围瞅了一眼,大家都在彩棚那里谈笑风生。他坐回棋桌,由于心慌,几粒药丸都掉在了地下。
他含了一粒药丸,顿时神清气爽。静下心,沉思良久,开始补强自己的阵型。面对无隙可乘的坚强防线,着急的只能是对手。
童梁城久经沙场,经验老到。他看华小子吃了一丸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自己也掏出药瓶,慢慢含了一粒,细细咀嚼。这华小子无棋自补,分明是要扛时间,用漫长的棋局拖垮自己。看来,这老规矩要改改,不限时间,老年人真的很吃亏。
他找不出华小子的破绽,干脆上门挑战,一直把妖风吹到华小子的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