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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着,一边打垮坐在棋盘对面的业5业6们,一边思索自己怎样才能不失体面地让林总抱走他心爱的棋圣奖杯。
看来,明天下午只好弃权请病假了。
晚上,华安安来到训练室,看小唐他们复盘。其实,他想见见那位韩国外援。只是,人家比赛结束后,直接回酒店休息了。人家也没有心思陪中国的这些二段、三段研究比赛得失。
站在这些毛头小伙身后,看他们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华安安心里酸溜溜的。
想当初,乍来俱乐部时,经理、朱领队星星月亮似地宠着自己。人前人后,都为俱乐部请来了战胜小钻风的中国第一人而骄傲万分。时隔两年,往日的风光不再。不但被打入冷宫无错小说 (m)。(quledu)。(),而且即将被抛弃。
华安安努力使自己融入这热烈的气氛中。他也凑到棋盘前,提出自己的最佳方案。但那些小毛孩子对他摆出的棋形嗤之以鼻,根本不予理睬。那意思,你这稀泥涂不上篱笆墙的臭棋篓子瞎掺合什么?
华安安尴尬地走出训练室。他这时才大彻大悟,一个失败者是没有发言权的。
经理,朱领队,还有这些队友,他们并不是恶人,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势利,存在于每个人的细胞里,包括我自己。人们对失败者,是不会产生怜悯之心的。尤其是对那些因为主观原因而造成的失败者,他们不会哀其不幸,却会怒其不争。
华安安长吁短叹到半夜,直到那些队友嘻嘻哈哈的从训练室回来,这才合上双眼,继续思考自己的未来。除了下棋,自己没有任何谋生技能。看来,只有先在s市做个报童了。干那行,只需要充沛的体能。或者,做个环卫工吧。
午饭之前,华安安已经战罢六轮,都是轻松取胜。他正犹豫怎样请病假,只见从比赛室门外涌进来一堆人,他们谈笑风生,全不把赛场秩序放在眼里。
为首的一位将军肚一指华安安,大声招呼:“杨小华,我和你赛一局。”
华安安一见是林总,感觉脑袋有点膨胀。懊悔自己没有早点离开。
俱乐部经理在林总耳边轻声提醒:“他是小华,华安安”
林总豪迈地一挥手臂,大声说:“我知道他是梁小华。我们俱乐部的大明星啊。”很显然,他对华安安在俱乐部的糟糕成绩并不在意。
裁判将两人招呼到一张空棋台前,大模大样地宣读了比赛注意事项。然后让人给林总搬来一个红栎木的太师椅。
“江小华,我很崇拜你呦。”林总爽直又诚恳地说。他点燃一颗烟,吞云吐雾。那架势,十足像极了四十年前的聂卫平。
林总的人把棋台围得滴水不漏。专门为林总拍摄dv的秘书都挤不进去。林总每说一句话,大家就充满质感地大笑一阵子。
“林总,您过奖了。我叫华安安。”华安安不卑不亢地说。
“啊!”林总拍拍脑袋,说:“我以为你的名字叫小华呢。”他扭过脸向周围喊,“小陈,你过来一下。
秘书这才得以从人墙外挤进来。
“你把华安安的名字记下来,省得我忘了,多不礼貌。干脆拿签字笔,写在我的袖口上。我以后就不会搞错了。是吧,黄小华。”
两人猜先,华安安执黑先行。他轻快地摆出中国流。
林总对周围人说:“到底是专业棋手,瞧这棋形,既生动又含蓄,攻防兼备。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专业棋手,可惜没得机会呀。”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华安安心想,有什么好笑的。这就是势利吧。如果我说出这种话来,肯定没人笑,反而会觉得我可怜。
华安安没有主动欺负林总,而是步步为营,给林总留足补强自己阵势的时间。当着这么多人,总不能使林总太过狼狈了。
林总大概有业余4、5段的水平。总算有些自知之明,没有下出过分的棋来。但是和华安安比起来,他的实空规模太小。这实在不符合他经营企业,不断扩大规模求发展的经营理念。
于是,他按捺不住兴奋地开始冒险。其实,业余棋手都这样,随时随地都有大干一场的冲动。
当林总的棋子一头扎进黑方腹地的深渊时,俱乐部经理着实吓了一跳。
“唐晓华,能吃住我这颗子不?”林总大大咧咧地说。其实,他很心虚。
“看看呗。”华安安淡淡地说。
他先估算了放跑这颗白子将会给自己带来的损失。觉得可以容忍,便采取了驱赶的下法。
偏偏林总胃口大,他还想尽可能多的破坏黑棋的实空。于是,棋形越走越薄。华安安一咬牙,封住了白旗出逃的唯一缝隙。接下来的进行,完全是林总满头大汗四处逃蹿,四处碰壁。华安安留给他三次打劫活的机会,他都没有注意到。
华安安看林总彻底撞厚了黑棋的外围,即使让他活净,也不会影响自己赢棋。于是,放弃剿杀白旗,开始收大官子。
林总总算喘了一口气,连忙补活自己的白棋。可是,他偏偏填死了自己唯一的真眼。
他瞪大眼睛凝视半天,确信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白棋。这下,连打劫活也没有了。
“怎么下的!”他气恼地往后一推椅子,霍地站起身来。不知说的是他自己,还是这个不留情面的旗下员工。
林总气咻咻地离开了。他不玩了。非但不玩了,还留给裁判一道难题:这棋该怎么算?
判他临阵脱逃、中盘认输?裁判还真不敢得罪他。因为林总就兼任s市棋协副主席。判他赢吧,于理不合,而且,他没下完就走了。判他输?他却没有在比赛秩序册上签字认输。裁判也没胆量追上去让他签字。
裁判眼巴巴看着林总和簇拥他的人群扬长而去,陷入左右为难之中。业余界的一位老人走过来,了解到裁判的苦衷,给他轻声说了三个字,替他解了围。
“无胜负。”
裁判征得华安安的同意后,判定这局棋为无胜负。
华安安冷冷地坐在那里,一点没动。从林总拂袖而起的那一刻,他就偷偷观察俱乐部经理的表情。经理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华安安知道,从这一刻起,俱乐部已经同自己恩断义绝。他彻底被抛弃了。
还坐在这里干嘛?等着拿冠军吗?自己不顾俱乐部方面的再三叮嘱,击败顶头上司的老板,夺走老板最钟情的冠军头衔。而这个头衔,本来是可怜的老板想通过玩过家家的游戏,给他自己预备的。
华安安正想离开,裁判追上他。“小华,你还有最后一盘棋呢。”
“我弃权。”
裁判指着身后说:“这个小孩也剩最后一盘棋。他下午还得去医院挂吊瓶,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华安安的视线越过裁判的头顶,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正热切地巴望着自己。
华安安稍一犹豫,裁判急切地说:“这小孩在学棋的路上,不小心被车刮到的。本来他已经七连胜了,现在只要找个弱手就能拿冠军。可他特别想和你下一局,把冠军机会都放弃了。你看这孩子多可怜。”
华安安一听小孩是学棋的路上出车祸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慨。
他看看时间,现在回宿舍也没有意思。万一遇上朱领队,那挨骂的滋味可不好受。说不定,一得知自己赢了林总,他正四处找自己呢。
这时,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从他旁边硬挤过去,手里拎了几瓶纯净水,径直来到轮椅小孩跟前,着急地说:“毛毛,咱们弃权吧。打针要紧。”
华安安觉着她的姿势和说话的声音很男性化,可偏偏梳了一条长长的大辫子拖在身后,非常怪异。
毛毛接过水,冲着华安安扬起来,说:“大哥哥,你来喝水吧。”
华安安坐在他对面,关心地说:“你最好听你妈妈的话,治病要紧。”
毛毛惊讶地“咦”了一声。华安安抬头一看他妈妈,顿时,脸臊得通红。毛毛的妈妈,竟然是位嘴唇上留着两撇胡子的纯爷们。
这位被人误做是“毛毛妈”的纯爷们,丝毫不介意。爽朗地笑一笑,向华安安伸出肉乎乎的手,客客气气地说:“你好,华老弟。我叫祝子山。这是我儿子,祝毛毛。”
华安安表达了歉意,嘴角却隐藏不住发自内心的坏笑。
布局伊始,祝毛毛就表现出接受过正规围棋训练的良好素质。
华安安心不在焉。脑海里净是林总拂袖而去的震撼场面。今天真是最倒霉的日子。现在的出路,要么灰溜溜地回广西,要么赖在s市先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别的俱乐部会收自己吗?答案是否定的。自己的成绩会吓跑所有俱乐部。
他一愣神的功夫,祝毛毛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的一条长龙的尾巴。
华安安把心神收回来,仔细思考善后方案。这条尾巴如果被无条件吃掉,他就只能在祝毛毛的大阵里释放胜负手。那样可能会输得更惨。于是他布置疑阵,希望这条尾巴能得到相应价值的转换。
果然,经验不足的祝毛毛,缺乏驾驭这种局面的能力。他死死守着断下来的棋子,却被华安安趁机在他的角上连走几手,破掉了他的基本空。
祝毛毛只好硬杀这个原本属于自己的角。
他点进角里,破坏华安安的眼位。华安安在突围中,又切断了祝毛毛边上一块棋的联络。形成了角部和边的对杀局面。
祝毛毛顽强地做出一个缓气劫。但这个劫对华安安有利。
华安安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真要赢轮椅上的这个小孩吗?真要抱走那个惹是生非的棋圣奖杯吗?他一边随手跟着祝毛毛打劫,一边紧张地思考对策。
一不留神,他的胳膊扫落了棋台上的棋子。于是,他弯下腰捡起棋子,快速走了一子,复制了朴成仙当初捡棋子的一幕。他心里说,小钻风,我把欠你的今天都还给祝毛毛啦。
“我还没下呢。”祝毛毛气愤地喊。
“难道是我连走了两步?好吧,我认输。”华安安爽快地对裁判说。
“这种失误小意思。”裁判宽慰他说,“你把棋子拿上来就行了。”
祝毛毛也说:“大哥哥,悔一步不当紧的。咱们接着来。”
华安安表情严肃地拒绝道:“不,连走两手是违反比赛规则的。我既然违反规则,裁判当然要判我输棋的。”
裁判摸不着头脑,笑着说:“真可惜,你的棋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