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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安安和司书一开局,才大失所望。这位美女连最起码的征子都不会,布局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华安安没法和她下棋,更不能赢她。于是,干脆给她的虎口里喂子吃。司书吃到一个子,高兴地拍起巴掌,拿起那颗棋子给卫侍郎看。卫侍郎笑嘻嘻地接在手里。一会儿工夫,他两手都接满了冰凉的棋子。
这盘乱糟糟的棋还没下完,丫鬟进来禀报,府里来了客人。
卫侍郎说:“不下了,不下了。刘侍郎和张翰林联袂来访,倒是要紧的事。”他问司书,“弈棋可开心否?”
司书笑着说:“围棋好玩的紧。吃子吃得好不快活。”
卫侍郎转向华安安说:“你过些日子再来伺候本官弈棋,你先去吧。”他从百宝阁上翻开一个匣子,取出一锭银子,扔给华安安,说:“本官不会让你白跑的。”
华安安捡起银子,躬身致谢。
司书说:“这待诏倒也识抬举,不妨多赏一两。”
卫侍郎笑着,在匣子里翻来翻去,又丢给华安安一小块银子。
华安安走出卫侍郎府,非常兴奋。卫侍郎让他过些日子再来,那自己就可以绕开费保定,单独前来挣钱了。
有了扬州的教训,和香香的提醒,他一走到街上就提高了警觉。双手紧紧握着沉甸甸的伞,左顾右盼,路过每个街角都要放慢脚步。
天还没黑,大雪已经停了。天空中只落些零星的雪花。
一直走出西直门,也没有遇到什么可疑情况。有一队马车去城外送货,华安安就紧紧跟着车队,接着马车的灯光壮胆赶路。
一直来到二里沟,他彻底放心了。心想,或许费保定要对付别人,而香香听错了。她恨大哥,误以为老费要害自己,连忙跑来告警,原来是虚惊一场。
他打听到神医的住址,就摸黑敲开神医的门,二话没说,掏出司书给的一两银子递了进去。老郎中也不多话,骑上驴,带上一个小童挑着灯笼,跟着他来到五里沟。
普泰守着马修义,担心老马就这样一命呜呼。两人正在伤感之际,老郎中到了。
老郎中简单地切了切脉,告诉华安安:“这是寻常发热,没什么大碍。我配上三付药,早晚各服一次,三天就好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小戥子,酌量包了三付草药,告诉了普泰煎药的注意事项,普泰连忙拿着药回庙里去煎。
老郎中对马修义说:“难得你有这样的好外甥,顶风冒雪来寻我出诊。”
马修义双眼含泪,说:“我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分。”
华安安把马修义伺候了两天,马修义就康复了。老头出门漂泊流浪十几年,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温暖和关心,感动的老泪纵横。他无以为报,就在佛前多磕了几个头,求神明保佑华安安万事如意、大吉大利。
华安安被两位老人夸赞的不好意思。他自己只是一心报恩,而且,真正的心愿还没有达到呢。他的最高理想,是要让马表舅风风光光回到家乡去。
三个人生活在一起,安宁祥和,互相关心体贴,庙宇虽小,却有着人间难得的温情。
大地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融化。眼看春风北来,天气慢慢变热,原野上一片可人的新绿。
华安安身上只有一个肚兜,一件贴身内衣,和费保定给他买的棉袍。天气陡然热了,厚棉袍在身上穿不住。于是,他给马修义和普泰量了身高胖瘦,专门去北京城里为三个人买了春秋季的衣服。
在卫侍郎家下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庙里、村里都是如常的安宁平静。华安安心想,香香一定是搞错了。费保定根本没有设局害自己的意思。
他现在一心一意等待祝子山,思量返回磁溪县的事情。
第七十四章 危机显现
这天下午,穆尚书怒气冲冲从礼部衙门返回家中。他吩咐管家:“去把费康给我叫来。无耻之徒!当真气杀老夫也。”
他府里的三位清客连忙问他发生了何事,把他气成这样。
原来,礼部衙门还有两位侍郎,其中一位就是卫侍郎。卫侍郎一直觊觎尚书的位置,两人勾心斗角,上下其手,斗得好不热闹。穆尚书根深蒂固,卫侍郎则攀附满洲贵族,谁也奈何不了谁。
穆尚书时常自夸是朝内第一围棋高手,偏偏卫侍郎不服气。两人私下里交锋数次,穆尚书把卫侍郎一直打到让三子,卫侍郎才挂起免战牌。今天在衙门里,穆尚书偶尔路过公事房,听见卫侍郎正在里面高谈阔论,说自己前些天杀败了棋待诏的同门师弟,一个叫华佳的。
卫侍郎说,这华佳手段高超,和穆尚书对弈两局,竟杀了尚书三条大龙。而自己和华佳对弈,也是险象环生,最后施以妙手,反杀了华佳一条大龙。第二局步步为营,不给华佳留下任何机会,又胜了四子。他贬人扬己,得意之态溢于言表。引得公事房内众人鼓手叫好。
穆尚书在窗外听他讲的有凭有据,一时怒火添胸。心想,这华佳无耻之徒,为了赏银,故意输给实力远不如自己的卫侍郎,无意中竟使自;无;错;小说 M。quledU。cOM己大失颜面。而且,他和自己对弈的详情,外人如何知道?一定是他为了给脸上贴金,在外面大肆宣扬的。他一个下棋的,为了赏钱故意输棋本无可厚非。但是,赢了自己却又输给自己的死对头,这就不可原谅了。
穆尚书是个爱憎分明,睚眦必报,个性执拗的人。因为下棋受辱,使他怒不可遏。他要把费保定叫来臭骂一顿,然后再把华佳赶出北京城,不许他在北京城混了。
三位清客纷纷劝穆尚书息怒,何必跟小人一般见识。
穆尚书已经钻进了牛角尖,谁的劝说也听不进去。依他孤傲的脾气,根本咽不下这口气。他狂躁的不得了,丫鬟请他去太太屋里吃饭,也被他臭骂出去,还砸碎了一个茶碗。
管家跑的满头大汗,回来禀报:“老爷,费保定在和亲王府,一时出不来。”
穆尚书冷笑一声说:“他一个帮闲的狗奴才敢回绝我?”
管家说:“不是呀,老爷。和亲王正在家里做道场,要白日飞升。这费保定身穿道人打扮,混在人群中做法事。这个场合,谁敢轻举妄动。”
穆尚书恨恨地说:“他倒混了个好差事!气死我了。今天出不了这口恶气,叫我寝食难安。”
一位清客说:“既然叫不来费保定,那就着人将那华佳捆了来,痛打一顿再赶出北京城。日后把费保定叫来再臭骂也不迟。”
穆尚书说:“这样也行,谁去把华佳找来?”
屋里的人都面面相觑。一个流浪棋手,鬼知道他在哪里安身?
另一位清客说:“年兄的话我以为不妥。穆大人身居朝中二品,和一个下三滥的江湖棋手舞枪弄棒,这传出去恐有损穆大人清誉。”
穆尚书一拍脑门,清醒过来。自己什么身份,怎能和那些卑劣小人相提并论?如果真要这么做,岂不是被满朝同僚都鄙视自己。
他朝这位清客拱了拱手,说:“王兄之言如当头棒喝,让我清醒许多。可是,不整治这个华小子一顿,我心里如何出得这口恶气?”
王清客说:“这种江湖小人,就要用江湖办法对付。以我之见,在北京城寻个下棋高手,和这小子赌棋,将他杀败,再勒令他滚出北京城就是了。此事若传出去,众人只会说大人宽仁大度,用法妥当,绝不会有损大人清誉。”
穆尚书低头想了想,说:“此计甚妙!以其之道还施彼身。这种方式最巧妙妥当不过。只是,让谁去办这件事情?”
王清客笑着说:“偌大北京城,高手云集,随便找个人都叫华小子滚蛋了。”
穆尚书看看三位清客,说:“哪位年兄愿意帮老夫出此恶气?”
王清客拱拱手说:“学生不才,由学生去办理此事最好。我也常去听雨轩弈棋,颇认得几个高手。赵元臣、王殿臣、金子豪都是京城有名望的好手。”
穆尚书长长地吐了口气,说:“那就劳烦先生连夜办理此事,愈快愈好。我一刻也容不得这华小子在北京城搬弄是非,卖他的狗皮膏药。”
王清客拱手施礼,快步出去了。
穆尚书又对管家说:“这几天,你就盯着和亲王府的动静。道场一散,立刻把费保定找来听我训话。”
安排妥当,穆尚书心头的怒火稍稍减弱了几度,这才去太太屋里吃饭。
华安安应付了两次棋局,庙里的生活大为改观。他和马修义天天有荤腥吃,普泰和尚心中不安,少不了在佛前做几次深刻检查。
华安安觉得,即使让他俩四个子,他们的水平也不能满足自己探索棋艺奥秘的求知欲。他渴望能找到一位真正的高手,对自己砍削打磨,去掉粗糙多余的枝蔓,使自己的棋艺更精进一步。
晚上消磨时间,他已经很少下棋,而是坐在一旁,观看这两人对局,并不时点拨他们几招,给他们灌输常识性的棋理知识。
白天,他翻出和扬州老叟的对局谱,细心揣摩。这是他手头唯一有专业质量的棋谱。经过反复研究,他领悟到,以现代围棋理论作指导的思路,都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以实力和血性与对手硬拼,胜负将取决于实力、状态和运气。
在扬州时,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如扬州老叟。但是现在,他相信,如果再有机会和那怪老头对弈,自己至少有争胜负的机会。
院子里进来一个人。院子里不时有香客往来,但是脚步都直奔佛堂而去。这个人脚步迟疑不定,连沉思中的华安安都听出这是个外来人。
听到那人向普泰打听“华贤弟”,华安安从炕上跳下来,出门一看,原来是刘鹏刘远举。上次,刘远举陪着费保定来找过自己。费保定说他是赵元臣的得意弟子。
两人见过礼,刘远举进了华安安的屋子,看见炕上散乱着棋盘和棋子,就笑着说:“华兄弟一个人苦心钻研,难怪棋艺那么高超。”
华安安谦虚了几句,心想,这个人来找我干什么?
刘远举说:“一个人枯坐研习究竟乏味,老哥在楼外楼给你找了场棋局,一局一两银子,不知老弟可否赏脸一去?”
华安安又惊又喜,连忙拱手致谢,说:“刘哥大老远跑来邀请我,小弟怎敢不去。”他转念一想,如果对方是高手,自己不是白白输几两银子吗?“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高人?”
刘远举挑起大拇指,说:“北京城第三把交椅,金子豪。确实是个响当当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