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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沈怀弃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碗翻转。
台下众人立刻端起酒来,齐道:“敬沈楼主!”然后一饮而尽。
季拈商忽然扔了个酒坛过来,对崔亦笑道:“你我二人不一齐去敬怀弃一杯酒,怎么说得过去?”
崔亦笑一笑,开了酒坛,与季拈商同时一道飞上方台,一左一右立于沈怀弃两旁,然后三兄弟酒碗相撞,齐声一笑,一口气干尽了酒。
宴后回房,崔亦笑刚一推开房门,就见季拈商坐在桌前,拿着根竹签戳着乌鸦。而长大了不少的乌鸦对季拈商有些爱理不理,只是被戳痛了才会“呜呜”叫几声,然后瞪季拈商一眼。
“你再戳试试,看我会不会往你脑袋上戳个窟隆?!”崔亦笑坐了下来,乌鸦立刻飞到他肩头。
季拈商挑衅地笑笑,然后扔了把扇子过去:“这次的扇子包准普通的刀剑绝对劈不烂!”
崔亦笑不屑道:“有屁用,和我交上手的人谁会拿着把普通的刀剑?”
季拈商摸摸鼻子,然后岔开话题道:“欧阳升怎么和你在一块儿?”
崔亦笑道:“沈楚的儿子接下他的基业,这等大事欧阳升能不来?而且她似乎见过沈楚,也算是半受其托,来助助威势。”
季拈商点头:“我猜都是……对了,无神教和三青馆,你就这么拿出来了?”
崔亦笑抬抬眉:“否则呢?我不做点什么讨老头子开心,那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回益州了,还要被那个邪神追杀?”
季拈商笑了起来:“你会怕?你崔大少爷躲了三个月,谁有那个神通把你找到了?”
崔亦笑扬唇,却充满了阴冷:“有。”
“谁?”季拈商问。
崔亦笑冷冷道:“你说那些獠牙勇士的令牌能换多少坛酒?”
季拈商目光一沉:“孙家对你下手了?”
崔亦笑点头,浅笑道:“怀弃他们不敢动了,但是怀弃身边的人他们可是敢动的!”
季拈商摸摸下巴:“那有得玩了?”
“而且可以玩得很大,”崔亦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这是极难得的,“如今虫楼局势暂定,我们只需要以不变应万变,等孙易成出招了!”
季拈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于是立刻道:“对了,四年前那个下棋赢你的人,就是孙易成的儿子孙浅让!他那斗笠下面还有一张面具,我没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崔亦笑只是“哦”了声,然后淡淡道:“这第八局棋,总会下完的。”
“有把握赢吧?”
“十足十!”
入夜。
崔亦笑本已躺下,忽然听见一声“出来”,便立刻翻身起来,拎了衣服便从声音来的窗口条了出去。
足足追了七里开外,那个胡渣又多了一圈,神色更加阴颓的男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跑这么远做什么?”崔亦笑在沈楚身边停下,“你就不多看看怀弃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沈楚淡淡道,“我是来给你说一声,我要去吐蕃一趟。”
“你弄清楚密道里字的意思了?”
沈楚摇头:“还没有,不过吐蕃那边有人找我,说有第十楼的线索。”
崔亦笑点点头:“这事我也听说过,你去去也好。中原有我探着,一有消息我就让乌鸦通知你。”
沈楚拿了个穿着红线的紫色石头递给崔亦笑,说:“这个你拿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韩归章和欧阳升帮忙。”
崔亦笑接了石头,道:“你真的把怀弃就扔在襄州不管了?孙易成可能虎视眈眈。”
沈楚面无表情道:“自己的天下本来就该自己一拳一脚地打出来,若非形势所迫,我也不会任他现在就接下虫楼。虫楼当家这位子,他坐得稳就坐,坐不稳就让!”
崔亦笑耸耸肩:“虫楼和儿子都是你的,你说了算。”
沈楚朝崔亦笑淡淡一笑,然后身子一动,眨眼便再也寻找不到。
崔亦笑把那个石头收了起来,微微抬头望着夏夜中的那轮明月。第十楼只好暂搁了,费尽心思,竟然是一场空梦……
方仰进了江南十二楼,肖楠飞拿下了百步宫,沈怀弃的虫楼暂时是稳住了,现在又有了欧阳升跟韩归章,还有他这些年做的那些准备……崔亦笑摊开右手,上面被蜻蜓小刀所伤,已看不出掌纹。
“这掌纹,得我自己重新画上去了……”崔亦笑淡淡笑了起来。
——天下,我崔亦笑来取了! 。。
第六十二章
盛夏,天黑得有些晚。一个跛子缓缓拖着腿从院子里往屋子走去,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忽然,一支毛笔一挑,竟径直穿过他的外衫,将人往后直直扯退了三步。接着,一道身影从跛子身边飞过,一声大笑响起:“我先行一步啦!”
而下一刻,跛子却一把拉住了那个拿着毛笔的男人,然后一眨眼便掠进了房门。
“和他比快,你怪笔真是不自量力!”门口出来一个长了六指的中年人,瞪了眼怪笔继续道:“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还不快点!”
怪笔灿烂一笑,几步进了房间,看着满桌子菜满意地点头道:“六根指头就是不一般,连做饭都比别人厉害那么一些!”
怪手“哼”了声,然后招呼着其他五怪坐了下来,说:“吃饭吃饭,今天晚上沈大当家还有事要吩咐!”
“什么事?”怪剑眼睛一亮,“大当家的同意我们去找百步宫的麻烦了?”
“别再做梦和那个肖楠飞比剑啦,百步宫那个肖宫主可是成姑娘她爹的人,你认为大当家的会不给这份面子?”怪笔瘪瘪嘴。
怪手敲了敲桌子,瞪了怪剑一眼,道:“百步宫的确招恨,老和虫楼暗下杠着——但是你们几个要再弄出跟百步宫人签生死状比武的蠢事,不等他们动手,我就先废了你们!”
“怪手,你又要废谁?”突然一声爽朗的大笑,只见门一开,不等众人反应,一道青色身影已经坐到了桌前,满意地说:“不错不错,不愧是指头多出一根的人张罗出来的饭菜啊!”
“季少庄主!”六人都是一阵惊喜,季拈商的性格本来就容易和人打成一片,更何况这以“怪”闻名的六人——季拈商这一天不闹事就浑身不自在的一“怪”,也倒将和六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难得开次口的怪腿问道:“季少庄主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虫楼今天不是有事要忙吗?”
季拈商耸耸肩:“忙也要吃饭吧?虫楼的饭哪有六指爷做的好吃?”
说着,季拈商拿起筷子就要夹菜——突然,三道银光从门外直直射向季拈商的后背。只见季拈商急速转身,手中筷子一挡,便直接接下了那三枚银针。
“你他娘还让不让人吃饭啊?!”季拈商看了那三枚隐隐泛着蓝紫色光的银针,翻着白眼直吼。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崔亦笑右手握着扇子,抱着手靠着门框,淡淡道:“东西交出来,不然下一次没那么好运气让大哥躲过。”
“不给!”季拈商想也不想就坚决摇头。
崔亦笑一挑眉毛:“那我只好自己拿了!”言罢,崔亦笑紫影一闪,手中机关扇展开,直直切向季拈商的喉咙。
季拈商身子往上一跃,一个空翻便往屋外飞去。崔亦笑冷笑一声,一合扇子立刻追了出去。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东西?”怪笔问,两个月来这样的场景他见得都有些麻木了。
怪剑道:“估计又是季少庄主偷了崔少爷的暗器……”
“也有可能季少庄主偷的是毒……”怪腿道。
怪脸摇头:“我觉得……都不是!”
怪手问:“那是什么?”
怪脸慢吞吞道:“不知道……”
“嘁……”其余四怪都鄙夷道,除了不会说话的怪嘴——不过从那道白眼也能知道怪嘴想说什么了。
“吃饭吃饭……”怪手道,“这两个人,怎么尽挑吃饭的时候到处飞……”
一青一紫两道身影出了门,一口气便飞出了好几里,落在了城外的林子中。
季拈商皱眉道:“你硬是要追?”
崔亦笑挑眉:“你硬是不还?”
话音刚落,两人便又交上了手。崔亦笑的扇子横着一割,季拈商一抬手,只见一柄金色薄剑跃然手中,挡住了崔亦笑势必割破胸口的一击。接着,季拈商的蝉翼向前一倒,呈水平状直直刺向崔亦笑。
崔亦笑一声冷笑,直接合扇从右面一推,将蝉翼弯向了左边——同时崔亦笑朝右斜跨一步,左手一掌朝着季拈商挥去。
“碰”地一声,季拈商的左手也在崔亦笑掌至时迎上,二人两掌相接都不禁倒退了三步。
刚一站定,崔亦笑的扇子便“唰”地展开,旋转着飞向季拈商,大有割颈切喉之势。
季拈商知道崔亦笑这招是融进了蜻蜓小刀的精髓,自是不敢大意,于是头一偏,眼光瞄准便用蝉翼一刺、一挑,将那机关扇子猛地送还了回去。
崔亦笑见扇子飞回,直逼自己面门,于是退了几步,然后向后一仰,同时举起右手顺势一收。待崔亦笑转身站稳,手中已经持了合好的机关扇,正冷冷看着一脸得意地季拈商。
“第一次成功接下了你的扇子,厉害吧?”季拈商收了蝉翼,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崔亦笑“嘁”了声:“大哥你别逼我下一次真的下杀手——东西还来!”
“借我玩几天嘛!”季拈商不满道,“两个老头子下了死命令不准离开襄州一步,我都快无聊得发疯了!”
崔亦笑不耐烦道:“与我何干?东西还来!”
“不还!”季拈商目光坚定,“我说了要玩三天,就一定要玩够三天!”
崔亦笑眼神一寒,正欲出招,耳中却听见了一阵声响。
季拈商也朝声音传来处望了一眼,然后低声道:“此事暂时搁下,有热闹看!”
话音未落,季拈商便快步冲了过去。崔亦笑冷冷将持扇的右手负在身后,眉头一皱也跟了上去。
崔、季二人躲在树后,借着树的枝叶和临近黄昏的天色静静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只见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笑得两个酒窝深陷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群手持长刀的黑衣人中间,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满是傲慢和冷血。
季拈商用手肘推了推崔亦笑,笑道:“这欧阳厉那讨人厌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你崔大少爷!”
崔亦笑没理他,而是皱眉自顾自道:“欧阳厉怎么跑到襄州来了?”
季拈商见欧阳厉已和那些黑衣人打斗起来,于是问:“怎么办,帮是不帮?”
崔亦笑摇头,淡淡道:“看看再说。”
欧阳厉避开了一个黑衣人的迎面一刀,然后反手捏住刀背用力一拉,同时手下一折——那黑衣人只感觉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朝前带了两步,心中还未来得及惊讶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下一刻,便被一截折断的刀戳破了喉咙。
欧阳厉将那断气的黑衣人一扔,然后将一滴血还没来得及滴落的半截刀朝旁边一掷——随着一声惨叫,又一个黑衣人倒地,心脏已经被穿破了。
“你们快一点,我还有急事,没功夫陪你们玩!”欧阳厉用手指戳了戳脸颊,露出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