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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梦白也咬定牙关不到深夜不至旷野绝不下车。
萍儿在车上自是千依百顺言笑承欢展梦白虽不及乱但在这一段行程中却也享尽了温柔。
虽然有时他听到车外的马蹄奔腾声剑匣击鞍声也不禁暗暗猜测这纵马而过的骑士是什么人?
又有时他饮了两杯闷酒顿觉胸中积郁无可??恨不能纵身而出寻两件人间不平事来?????
但是他却终于都忍住了。
他只是静坐练功卧读诗书有时听萍儿清奏一曲有时与萍儿对奕一盘有时隔窗与那老儿扯些闲话。
他渐渐觉这老儿见闻的渊博也渐渐觉了萍儿的天真他再也想不到这竟是如此一段奇异的行程。
但这段多采多姿的奇异行程却终于给束了。
※※※
车到镇江!
展梦白精神大振热血奔腾萍儿却垂下了头道:“相公已到了么?”
展梦白含笑点头。
萍儿道:“相公要将萍儿安置在那里?”
展梦白一呆道:“我……我不是早已与你说好了么!”
萍儿轻轻点了点头垂道:“那么萍儿就此走了。”擦了擦眼泪又道:“萍儿的衣服也可带走么?”
展梦白道:“还有橱里的银子。”
萍儿又点了点头一面拭泪一面收拾那老头子也在外面长吁短叹又道:“萍儿姑娘快些收拾吧反正要走的还不如快走的好你在这里虽然人地生疏却也未见会饿死的!”
展梦白只作没有听到也不去看她却喃喃叹道:“我辈江湖中人生死连自己都难预料实在无法照顾别人。”
萍儿流着泪道:“萍儿知道!”
那老头子又道:“萍儿姑娘你听见没有展公子虽是个大侠客也无法照顾你的还是快些收拾快些走吧!”
他此刻说话流流利利一点也不结巴了。
展梦白还是似乎没有听到……其实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只听得萍儿在轻轻地哭!
又听得那老头子道:“萍儿姑娘还哭什么世上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又不止你一个展公子怎能全都照应到。”
萍儿道:“萍儿没有哭……”抽抽泣泣擦了擦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包袱轻轻道:
“相公萍儿走了!”
展梦白眼看着篮子道:“多多珍重了!”
萍儿轻轻点了点头缓缓移动着身子悄悄地拭泪轻轻的道:“萍儿自己会想法子活下去的相公莫要挂念……”
展梦白突然大喝一声:“慢走!”霍然转过身子。
萍儿颤声道:“相……公你……”
展梦白乾‘咳’一声道:“你若受得住苦便可到我家去我家还有几亩薄田足可养你……”
他话未说完萍儿已抛了包袱轻呼着扑到他身上双肩耸动也不知究竟是哭是笑?
展梦白也只觉双目红喉头痒却听那老头子在外哈哈笑道:“我早知展公子不是硬心人不会抛下你的!”
笑声虽是得意但却有些酸酸的哽咽味道。
展梦白笑骂道:“你莫得意要罚你送她到杭州!”
那老头子笑道:“我这老头子反正也不想赶车了又是孤寡一个送萍儿姑娘去了也在公子家吃碗闲饭吧?”
展梦白自然应了说了住处地址交待了言语便道:“你们去吧我就在此下车寻船渡江了!”
萍儿已将他那柄黑铁古剑擦得乾乾净净套进了富仲平为他准备的一只绿鲨鱼皮镶着珠宝的华丽剑鞘。
展梦白佩起了剑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黯然叹道:“我此番一去只怕再也……”突地掀开车??一跃下车生怕儿女情长令得英雄气短。
只听得萍儿颤声道:“相公多……多保重了!”
展梦白急奔了一程才敢回头。
只见车马还停在那里萍儿还在向??外凝睇!
于是他再次回身再次急奔心中又酸又甜又苦也不知是何滋味唯有暗叹忖道:
“好没来由我怎地又惹起这场情债却又叫我如何了断?”
古往今来英雄又有几人不为情苦?
※※※
金山孤立江天水云间依然如故。
金山寺大雄宝殿中香云缭绕新接‘金山寺’方丈之位的铁骨大师合掌肃立在缭绕的香云里。
神机大师身着灰白僧衫足踏多耳麻鞋掌中拄着根九银??杖竟似乎有远行的模样。
大殿中除了他两人外只有个小沙弥恭立在身侧手托木盘盘上放的是一只黄布包袱随着铁骨、神机两人在神案前拜了三拜!
四下一片静寂只有宽大的僧袍擦在蒲团上沙沙作响使这庄严的佛殿气氛更见沉重。
突听三声钟鸣划破了沉重的静寂。
钟声余韵中铁骨大师缓缓立起肃然上香口中喃喃默祷:“望我佛慈悲助弟子等寻回本寺之宝!”
然后他缓缓转身将那黄布包袱双手捧到神机大师面前缓缓道:“师弟此去要多珍重了!”
神机大师双手接过包袱肃然无语。
突见一个少年僧人飞步而来台十躬身道:“启禀师傅师叔寺门外有位檀樾相公求见。”
铁骨大师面色一沉道:“为师早已吩咐过你今日金山寺庙门不开你难道不会对那位相公说么?”
少年僧人躬身道:“弟子已说过了只是……”
语声未了只听他身后已有人接口道:“只是在下自己会越墙而入!”身形一闪自少年僧人身后跃上石阶!
铁骨、神机面色齐变转目望去齐地脱口道:“原来是展相公!”
这越墙而入的人正是心急如火的展梦白!
………【第八章 冷夜渡关山】………
展梦白抱拳道:“在下闯关而入望大师恕罪。”
他语声微顿立刻肃然接道:“但在下此来实有万分紧急的事故片刻也延误不得的。”
铁骨、神机耸然动容齐声问道:“什么事?”
展梦白道:“此事说来话长盼两位先领在下到方丈室去!”他不等两人回答便已大步走向殿后。
铁骨、神机见他神情如此严重知道必有要事再也顾不得谦虚客套齐地大步随之而去。
展梦白本是熟路三转两转便来到方丈室门外那‘入室通名’的木牌早已撤下了。
但方丈室中的陈设仍丝毫未改当门一具云床云床中央青玉几后果然端端正正地放着只蒲团。
展梦白一见这蒲团想到那件震动江湖的秘密关键便在这小小一只蒲团之中心头但觉热血上涌再也顾不得别的箭步窜了过去!伸手攫住了那蒲团瞑目长叹了口气道:“谢天谢地总算寻到了!”
方自赶将进来的神机、铁骨见了他这般动作不禁相顾愕然道:“展相公这是做什么?”
那知展梦白却似根本没听到他两人的话双手一分竟将那草编的蒲团撕得根根飞散。
但蒲团中却空无一物!
神机大师却已娈色怒道:“展相公为何要毁我师兄室中之物?”
却见展梦白惊呼一声倒退了三步噗地坐在云床上目定口呆呆了半晌突又大声道:“这蒲团换过了么?”
铁骨大师见他举止失措知道其中必有原故阻住了神机大师怒喝沉声道:“什么换过了?”
展梦白急急道:“这蒲团可是昔年方丈所用之物?”
铁骨大师方自摇了摇头展梦白却已窜过来一把抓住了他道:“昔……昔日那蒲团到那里去了?”
他心情太过紧张语声竟也有些颤抖起来。
铁骨大师道:“贫僧也不知道但想必是可寻得到的。”
展梦白嘶声道:“快……快去寻来。”
铁骨大师皱眉道:“寻来何用?”
展梦白手掌捏得更紧道:“那蒲团中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这??密关系着天下武林的命运!”
突听铁骨大师道:“哎呀碎了……”
展梦白身子一震颤声道:“蒲团碎了么?”
铁骨大师摇头苦笑道:“老衲的手腕要被相公捏碎了。”
展梦白松了口气也松了手掌铁骨大师却已转身而出道:“那日检点大师伯遗物之人是谁?”
门外有人道:“是大觉师兄!”
铁骨大师道:“快去寻他来。”捧着手腕转身苦笑道:“那蒲团中究竟有何秘密不知展相公可否跟告?”
展梦白长叹道:“在下此刻心乱的很便是说也说不清楚少时寻着蒲团在下自当奉告。”
他坐立不安地在室中踱来踱去铁骨、神机心里也不禁跟着不安起来突听门外有人道:“弟子大觉在此恭候吩咐。”
三人齐地精神一震齐地脱口道:“进来。”
只听门外应了一声接着是一阵整理衣衫之声。然后一个方面大耳的灰袍僧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脚步沉稳而缓慢每走一步都彷佛生怕踏死地上的蚂蚁似的果然是经管杂务的稳重人才。
铁骨大师声问道:“大师伯的遗物可是你负责的?”
大觉和尚垂道:“是弟子负责的每件遗物俱有清单弟子已带来恭请两位师伯清查。”
铁骨大师叹道:“谁要你的清单只问你昔日在这方丈室中的蒲团你此刻放在那里去了?”
大觉和尚却已双手捧来一张清单垂道:“弟子做事绝不敢马虎大师伯每样遗物都未曾遗失。”
展梦白松了口气喃喃道:“谢天谢地……”
却听大觉接口又道:“只那蒲团……”
展梦白心头一震脱口道:“蒲团怎地了?”
大觉和尚瞧了他一眼缓缓道:“只有那蒲团与佛珠弟子已将它随着大师伯的遗蜕一齐火化了!”
展梦白只觉喉头一甜鲜血上涌急声道:“你……你……”话未说完鲜血已自口中溅出。
铁骨大师惊道:“展相公你怎地了?”
展梦白仰天叹道:“完了完了……”
※※※
直过了顿饭功夫后展梦白才能定下心神将如何遇着灰眉和尚如何听他说出秘密的经过说了出来。
铁骨、神机先是听得目定口呆继而唏嘘感叹!
到后来两人不禁齐地流下泪来道:“四弟苦了你了师兄倒也错怪你了但望你早登极乐早得安息。”
展梦白更是满腔悲愤说不出的失望茫然走到门口仰望苍天意兴之萧索真非言语所能描说。
突见又是一个灰袍僧人大步奔来喘着气道:“禀告师叔山下有个人在了疯似的呼唤展相公。”
展梦白心头又是一震来不及听别的便飞步奔出奔过曲廊、小园奔出大殿、寺门。
他片刻不停奔到山下突听大喝道:“展兄展大侠!”
展梦白霍然回身望将过去只见山脚桐树下斜倚着一人系着一马仔细望去此人竟是黄虎!
但见他此刻衣衫污垢神情憔悴双颊都瘦削了下去须更是紊乱不堪那有先前神采飞扬的模样。
而那匹马也竟是那匹千里长驹此刻精神虽也萎顿不堪但见了展梦白仍然不住仰长嘶。
展梦白真不知是惊是喜飞身掠去握着黄虎肩头道:“兄台怎会变得如此模样?
又怎会来得如此迅快?”
黄虎惨然一笑道:“在下险些永远来不成了。”
展梦白变色道:“莫非途中生了什么变故?”转目四望又道:“贺氏昆仲与金兄又到那里去了?”
却见黄虎身子摇了两摇话未说出便倒在树下!
于是展梦白只得先将人马送上金山寺去。
※※※
铁骨大师勉强抑住心头悲痛为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