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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帅(出书版)-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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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记耳光重重打在苏长衫的脸上。
  君无意扬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不只是手,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下一刻,苏长衫愕然僵住,君无意苍白的脸颊上已满是热泪。
  “这就是你的义气……这就是你的义气?”君无意的话语被强烈起伏的‘隋绪切割破碎。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有唇齿间的鲜血不可遏抑。他的性子向来温和,很少有这样极端的愤怒。
  苍白扬起的手甚至没有收回,只有鲜血沿着手臂滴落。
  扑通!池塘里水花溅起。
  一身湿透的叶舫庭狼狈地从池塘里爬上来,手里攥着那颗救命的药,“苏同!你到底是中毒,还是中邪?还好大小姐我动作快,否则药融在了水里,我家将军现在就会被你气死在这里!”
  她全身上下都滴着水,气恼地把药狠狠塞进苏长衫的嘴里,“二十年功力又怎么样?你那一巴掌……”说到激动处,叶舫庭也失了理智,“你那一巴掌为什么不干脆打死你的兄弟?而要这样反复折磨一个永远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好人!”
  苏长衫突然跌倒在地,脑内如有万蚁啮咬,毒性开始发作了!
  身后传来人摔倒的声音……不等他回头,背心突然被冰凉的双手抵住,随之而来的温暖内力包围了他的全身。
  “君无意!你给我……”苏长衫吼道。
  “你再说一句伤人的话,我就撑不住了……”君无意的声音虚弱之极,“我知道你言不由衷,但我累了,你……不要再伤我。”
  你……不要再伤我。
  苏长衫的咽喉如同被匕首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相识十年,君无意从没有说过累,但此刻,他在恳求自己——留给自己,也是留给他……一线生机。
  唐小糖临死前微笑的泪颜在苏长衫眼前重重叠叠,亦幻亦真。
  那个少女爱他,却不知他。
  自十三岁上战场,纵横千军之间,纵然君无意坚韧如青山,但他的死穴永远脆弱。一场战祸,百姓的疾苦可以随时让他舍生忘死。而一个义字……便足以取他的性命。
  苏长衫任由身后传来的内力涌遍全身,任由滚烫的泪水跌落衣襟中。
  全身的内外重伤,心力交瘁的疲惫,内力外渡的透支……君无意眼前的黑雾越来越浓,整个人几次摇摇欲坠。
  就在君无意再一次以真气撞击穴位,将意识从模糊的边沿拉回来时,一掌突然劈在他的颈上。他早已透支的身体,在这一掌中猝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耳边最后恍惚的声音,是叶舫庭的声惊呼。
  眼见君无意软倒在地,沈祝迅速收回手,以双手抵住苏长衫的背。

  八 情动

    君无意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梦里并不安稳。极度的疲惫中,他仿佛见到童年时嬉闹的走廊与紫藤花,娘亲酿制的米酒,君相约抚琴清歌,还有苏同半大孩子模样的懒懒脸庞。
  他走上前去,人影都消失了,四周被凉月血腥充斥,战场上尸骸堆积如山,他策马破城,耳边传来百姓的哀哭声……依稀有人提着头颅朝自己走来,渐走渐近,他悚然发现,无头的来者穿着熟悉的灰布衫,而那手中的头颅,正是他的兄弟苏同!
  “头给你。滚!”无头的苏同冷冷地将一颗脑袋扔了过来。
  君无意一口热血喷出胸腔,想要大喊,却在梦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在剧痛里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有烛光在眼前晃动,君无意挣扎着睁开眼,只觉得后背和双腿传来针扎般的痛。
  “君将军!君将军!”叶舫庭惊喜地大叫。
  “……”君无意喉咙里干涩发不出声音,无力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叶舫庭赶紧端来水。
  良久,君无意终于有力气稍许动弹,只觉得屈腿时关节刺痛。腿……刺痛?
  君无意怔了一下。
  “我的腿……”多日未说话,君无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的腿好了!”叶舫庭兴高采烈地把水碗往桌上  撂,笑嘻嘻地将他扶靠在枕上,“只要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如常走路了。”
  他清隽如墨的眸子里满是诧异,看着叶舫庭肯定、鼓励的眼神,君无意又试探着动了一下腿,原本没有知觉的腿,竟然能曲伸了。
  腿能动了!
  仿佛春水流过薄冰的湖面,君无意苍白的脸上被惊喜唤起难言的生气,竟有  种让人心疼的美好。
  腿怎么会好的?之前的情形,  幕幕在混沌的脑海中闪过……君无意心口一紧,失声道:“苏同呢?”
  叶舫庭笑嘻嘻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怎么了?”君无意立刻挣扎着要下床来,却被一阵晕眩感席卷全身。
  “将军!”叶舫庭慌忙将他按住,“你全身都是伤,不能乱动。”
  “苏同怎么样了?”君无意缓过一口气来,立刻死死拉住叶舫庭的胳膊。
  “放心!”叶舫庭生气地嘟起嘴,“祸害活千年!那家伙活蹦乱跳的,但——你一定要和他绝交!”
  她话音未落,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苏长衫端着药出现在门口。布衣如常,闲适如常,欠扁的自信如常,尽管由于几日彻夜不眠熬出了黑眼圈,但他就是如假包换的苏郎。
  “苏同……”君无意的声音中满含温暖的惊喜。
  “我说将军,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叶舫庭痛心疾首地指着苏长衫,“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让你昏迷了整整十天,几次心跳差点停止!如果不是沈猪在这里,换了别的郎中,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她扳着手指头数,“沈猪说……肩伤是他打的,背伤是他害的,急怒攻心是被他气的,内力流失是给他逼毒造成的!”她咬牙切齿地历数苏长衫的罪状,转向罪魁祸首,“沈猪说了,这个苏不同要是有  点自知之明,就不要拿脸来见你,要像龙虾一样从此用背走路!”
  等她噼里啪啦发泄完,君无意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听进去那些罪状,反倒笑问:“舫庭,你最近和沈兄不再吵架了?”
  “吵啊。”叶舫庭撅嘴,“沈猪说我们八字不合。”
  “你三句话不离沈兄,我以为你们和好了。”君无意微笑。
  叶舫庭立刻张牙舞爪地道:“谁……谁和那头猪和好了?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
  几只喜鹊歇在窗外的树枝上,乌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朝里张望。
  “君无意,你的表情像是想嫁女儿的老爹。”苏长衫语气平平地指出。
  “臭苏同!你说什么?”叶舫庭恼羞成怒地正要发作,转头看到君无意温暖的笑容,顿时发觉她自己的失败。叶大小姐拉开房门,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开大小姐我的玩笑也就罢了,但不要把人和猪放在一起扯好不好?”
  说完,砰的一声大响,她摔门而去。
  苏长衫摊摊手,将药端到床前,“当心烫。”
  君无意接过药碗,“我记得逼毒之时,我昏过去了……没能把毒完全逼出来,你的毒是如何解的?”
  “二十年的功力能够逼毒,”苏长衫一脸无奈,“但并没有要求用一个人的功力。你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沈祝却早就清楚,他专等着你先逼毒,在你还剩口气时他掐准时间接过来,逼完毒,救人,治腿,一样也不耽搁,  点气力也不浪费。”
  神医的医术有多高,脾气就有多大;或者反过来说,他的脾气有多大,医术就有多高明!
  等君无意将药喝完,苏长衫看着他的气色,“现在觉得如何?你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动气心急。”
  “我做了噩梦,梦到你提着鲜血淋淋的头来见我。”君无意苦笑,“我不能不急……急你在打我掌时把治腿的药引塞在我怀里;急你自作主张地为我安排一切;急你在中毒不治时断义绝交,独自赴死……”
  君无意的话突然停止,因为苏长衫别过头去道:“对不起。”
  风一浪一浪叩在纸窗上,打得纸窗猎猎作响。大雪不知何时纷纷扬起  天一地的晶莹,苏长衫的歉意,似隔了一层淡纱的景色,仍有隐衷,却真切笃定。
  君无意没有说话。
  “放心,在任何时候,懒人都只会走最简单的途径。”苏长衫的声音难得地放暖,“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才会大方一次,现在我活得好好的,要拿我的人头,老天也没有这样的面子。”
  “这一生,你都是豁达洒脱的苏郎,不要像我一样。”君无意敛去笑容,一字一字地说。
  苏长衫怔了怔,半晌才叹气道:“你对我如此偏袒,让沈祝把你从‘好人’
  中清除了。”
  君无意不解。
  “沈祝说,为了救一个人品巨差的家伙,把大义忘在一边,实在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再看你满身的刀伤剑创,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苏长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眸子里似有亮的东西浮过,“实在算不上什么美人。”
  好人未必是最好,美人未必是最美,但有时私心也是温暖的,伤痕也是动人的。
  突然,只见叶舫庭急急推开门,“沈猪留下一封信,走人了。”
  “这家伙……”苏长衫头疼地扶额,“脾气是半点也没改。”
  叶舫庭握着手里的信,想了又想,突然急急地跑出门去。
  远处流动着一条温柔如缎的雪河,河边绿草尖探出头,春天就要破冰了。
  沈祝抖抖衣袖上的薄雪,在路途中百无聊赖地放声而歌。耳边传来时自嚓一声,沈祝一怔,回过头,原来是一根梅树的老枝残断在雪里——不是人。
  沈祝自嘲地笑笑,回头正待继续走他的路,好好的雪景被拦住了——有个人满头大汗地站在他面前,瞪大眼睛盯着他。
  “你……你这头猪!”叶舫庭指着他,剔透的眸子里突然涌出泪来。
  “哭起来像什么样子。”沈祝头疼地摆摆手,“还是没心没肺地不停吃适合你。”
  劲装少女哭得稀里哗啦。
  沈祝无奈地向前行,轮椅下的积雪被压出咯吱的声音,“行了,行了,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在哭丧。”
  “你这个猪头,竟然想这样不辞而别……”叶舫庭看着他搁在轮椅上的双腿,声音里全是哽咽。
  “不是我想溜,而是你们这几个家伙太麻烦,且不说你现在哭得脸都花了,且不说苏不同那家伙给我脸色看,单你那个将军,就够我头大的。”沈祝连连摇头,“要是知道我用自己的脚筋救他,说不定要剖开自己的脚筋来还给我。我是要救人图个清静,不是来制造混乱的。”
  “你嘴硬!你和苏同知心,不想让他愧疚;你关心我家将军,怕他现在的身体不能着急,所以你才走的!”她边哭一边说,“你……你是个大猪头!”
  他是恣意的草书,是非对错都不如自由地书写来得重要——自由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但现在,他放弃了比生命更重要的双腿。
  那些偏执的恣意,年少的轻狂,终归会有一天,折服于某种东西——他或许不认同,却不能不动容的东西。
  世上有医,却没有神,当日在山上,唐小糖对着新轮椅说的话,并不是一个玩笑,她是真的做好了准备,要坐上轮椅去。
  没有人相信沈祝会以自己的脚筋治人,连多年同门的唐小糖也不信。
  雪落柔软轻盈。
  叶舫庭还在稀里哗啦地哭,她一向爱笑,不爱哭。
  “你哭得我头疼。”沈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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