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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盈玉闻言,抬头见萧辰手上血迹赫然,顿时大为歉疚,慌忙道:“你……你伤得要紧么?都是我的错,我……”
“知道错就好。”萧辰仍旧冷冷淡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残其身,不孝之至。”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走了。生怕师兄走路不便,李栩赶忙追上。
一只寒鸦立在高枝,零零落落地叫了几声,白盈玉坐在原地,望着渐渐模糊的青衫背影,恍在梦中。
“二哥哥!”
萧辰刚回房中换下沾染了血迹的衣袍,便听见莫研在房门外鬼头鬼脑地叫他,光是听着她声音中的谄媚,便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取过干净衣袍披上,不耐烦道:“进来吧。”
听见他答应,莫研笑眯眯地推门进来,看见床上换下的衣袍,忙道:“脏了是不是,我拿去洗。”
“你伤才好,别来添乱,”萧辰自己把衣袍拿过去,先放在了一旁,“有事说事!”
“哦……二哥哥,你觉不觉得白小姐很可怜。”莫研试探问道。
他淡淡道:“比她更可怜的人,这世上还有很多。”
“可她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是不是?”莫研指得是白盈玉自愿上堂做供一事。
这点萧辰倒没有否认,点头道:“她能有此举,确实不易。”
“就是嘛,结果她自己还落得被发配边塞的下场,实在是可怜,你说是不是?”莫研循循善诱。
萧辰没什么耐心:“别绕弯子了,说正题。”
“我要救她!”莫研只好直截了当。
“你连法子都想好了吧?”
“是啊是啊,还是二哥哥你最聪明。”莫研欢喜道,凑到他耳边,“我都打听好了,发配的路线要经过汾水、洛水,而且听说以前便有性子烈的犯人投了水,水流湍急,尸首找都找不到……”
这下,萧辰明白为何在白宝震墓前,莫研怎么会说出“干吗要寻死,就算要死,你也应该去投水,怎么会想到去撞石头呢?”这话来。当时他听着就奇怪,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丫头早就想好替白盈玉脱身的法子。
莫研犹在兴致勃勃说着:“……她往水里一跳,到时候只要我从水底把她捞上来……”
“等一下,”萧辰微微挑眉,“以前有犯人投过水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宁王殿下,当时展大人也在场,他也承认确是有过这种事。”
“平白无故的,他们说这个做什么?”
“说起押解路线的时候,顺口提到的。怎么,二哥哥,你怕他们怀疑?不会的,放心吧,加上白小姐今天这么一撞,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到时她投水的消息传来,不会有人疑心的。”
萧辰自然没有莫研如此天真,但知道这消息竟然是宁晋和展昭故意透露给莫研,想来他们也是有心想帮白盈玉,只是碍于法理,故而假手莫研罢了。
“二哥哥,你觉得如何?”莫研问道。
“如此也好,我原想劫囚,但她日后难免受通辑,还得躲躲藏藏过日,倒不如假死一场,来得干净利落。”萧辰点头赞同。
莫研惊喜道:“二哥哥,这么说,你原本也是打算救她的?”
“一来,这大宋律法实在有不通之处,她爹爹之罪,与她有何相干;二来,她于我们山上有恩。于情于理,都不应袖手旁观。”
“就是。”莫研笑嘻嘻地附和,“还是二哥哥你明白,我看你要是当官,准比包大人还强。”
萧辰冷哼:“胡说!什么官不官的,我何时稀罕过。”
莫研忙闭了嘴,转念又想到一事:“明日白小姐就要被押解往边塞了,我们也准备准备,跟在她后面一起走吧。”
“急什么,再缓个两、三日不迟。”
“可是……”
她话未说完,就被萧辰敲了下脑袋,“你这毛躁性子何时才改得了?晚些走才不会被疑心,何况押送她的人都是走路,咱们骑马,一日便能赶上。”
莫研挠挠耳根:“说的也是……那我得去找押解的差役,让他们路上千万不可欺负了白小姐。”她想到这点,又急急往外走。
“回来!”萧辰喝道。
莫研乖乖又转回来,探头:“二哥哥,你还有事?”
“你去说不顶用,得让展昭去,吓吓他们才行。”他嘱咐道。
“哦!”
莫研快活应了,踢踢踏踏地脚步声远去。
外面的日头明晃晃的,阳光穿过小小的铁栅栏落到牢房的地上,转瞬就变得毫无温度。
白盈玉倦倦地缩在一角,头靠在墙上合目假寐。她知道明日便要启程往边塞而去,得走很长很长的路,生怕到时候走不动被差役打骂,现在不得不逼着自己多休息。
爹爹终于是入土为安了,也算放下她心中一件大事。至于尚在姑苏家中的姨娘们,也不知她们是否已经得知消息,四散逃去,这实在也是非她所担心得了的。
一只老鼠从她脚边吱吱窜过,她缩了缩脚,唇边浮起一丝涩然苦笑……
一月前,自己尚住绣楼之上,锦衣玉食,样样事情自有丫鬟服侍得妥妥当当,那时又如何想得到今日的自己竟然是会在这阴气沉沉的牢房之中,当真是世事多变。
正想着,突听见有脚步声,转头望去,原来是莫研拎着食盒,还挟着个包袱进来了。
衙役拦住她,尽职地检查了食盒与包袱,见不过是些吃食和衣服鞋袜,便取了钥匙,开了白盈玉的牢房,让莫研进去。
“多谢你,又给我送东西来。”白盈玉感激道,牢饭虽然不至于是馊饭,但自然比不上莫研带来的丰盛。
莫研席地坐下,揭开食盒,一样一样端出来放到地上,笑道:“我带了两个大鸡腿,还有一大碗黄豆焖猪蹄,你明日要赶路,不吃饱可不行。……你快吃!”
“嗯。”
深知她说的有理,绝非客套话,白盈玉也不迟疑,用手撕下鸡腿肉,夹在馒头中,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边吃着,莫研边把包袱解开:“这是路上换洗的衣服,还有鞋袜,我都多备了一套。”
白盈玉方想谢她,却看见莫研指着鞋内冲她眨眨眼,疑惑道:“嗯?”
见她不明白,莫研干脆把她的手拉过来,摁到鞋内,白盈玉立时感觉了到鞋垫下有件东西微微凸出……
莫研朝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才道:“这鞋子你收好了,路上肯定用得着。”
白盈玉明白鞋中定有玄机,点了点头。
“快吃吧,这猪蹄子还热着呢。”莫研朝她一笑,故意大声催促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直到她费劲吃完,莫研收拾碗筷离去,她才复缩回衙役看不见的角落,取出方才的那只鞋来。
手指拨开鞋垫,下面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展开来一看,顿时又是欢喜又是紧张。
纸上写道,要她行至汾水时,佯作投河自尽,莫研自会在水中救她。这样一则免除流放之苦,二则此案牵扯甚大,她毕竟曾上堂作供,假死之后,也免得有人来寻仇。
字迹瘦劲挺拔,甚有风骨,没想到莫研人小小的,却习得一手这样的好字。总听别人说字如其人,她复看了一遍,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莫研的性格,看来字如其人也未必。她正自胡思乱想着,外间,衙役突然咳嗽了几声,似乎是站起身来……
第四章 同病相怜
白盈玉呆住,不可置信地盯住他的双目,眼珠漆黑如墨,与常人无异,只是少了几分灵动与光华。
他怎么会是瞎子!也难怪他会脾气不好。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艰难启唇,欲向他赔礼,忽见莫研和宁晋已回来坐下。
浑然不知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莫研笑眯眯地朝萧辰道:“二哥哥,我来赶车,你在马车里头歇歇好不好?”
“你会赶车么?”
“当然会,你可记得:在家的时候,我还替镇上的刘叔赶了几日马车送酒。”
似乎想回那时情形,萧辰总算露出了点笑意:“自然记得。”
看着他的脸寒冰消融,白盈玉有些发怔,赔礼的话不知怎得就说不出口,只微垂了头听他们说话。
“二哥哥,出门左五。”莫研取了自己的包袱,又替他拿了行装,告知萧辰马车所在,遂出门先将东西放上车。
萧辰起身,白盈玉赶忙也站起身来,以为他会需要有人来扶着走路,立在当地犹豫着是否上前,愣神之间,萧辰已越过她身侧,独自走出客栈,左转五步,正停在马车旁边。
“这个家伙哪里像个瞎子?”
忽听见身边宁晋摇头叹道,她慌忙收回视线,怕他看出自己的异状,微垂了头,忙取了包袱出门去。
宁晋慢吞吞跟上。
当掀开车帘,发觉马车正往城外驶去的时候,白盈玉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我们不是要等扬州知府回来么?怎么……”
萧辰听见也当没听见,压根就不理会她。宁晋斜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有这位萧大侠在,功夫了得,想必是前路无忧。”
萧辰向来敏感,虽目不能视,仍听出宁晋话中酸意,冷淡道:“江湖难测,萧某可不敢打包票,两位不妨权衡思量,此刻下马车也不迟。”
“你让我下马车!?”
宁晋嗓门提高,这辆马车可是自己使的银子买下来的,若是有人要下去,也不应该是他。
莫研的声音适时出现:“六斤,你出来驾车,我觉得自己的胳膊还得多歇歇才好。”说话间,她已勒住缰绳,探入马车中,连拉带拽地把宁晋扯出去,不让他再有说话的机会。
待宁晋回过神来,缰绳已经塞入他手中,莫研低低在他耳边恼道:“我不是叫你莫惹我师兄吗?”
“到底是谁惹谁!”宁晋一肚子气,“你没听见他……”
“算了,算了,”莫研拍拍他肩膀,把他后半截话拍掉,息事宁人,“总之这一路上你莫再和他说话,大概就能相安无事了。”说罢,不等宁晋啰嗦,她便钻入车中。
宁晋气得猛拽缰绳,瘦马被他扯得一惊,扬起前蹄,嘶嘶长鸣,随即往前窜去,倒比方才跑得快多了。
马车内自然颠得厉害,连莫研都不得不一手扶着车窗,方能稳住身体;白盈玉更是被颠得东倒西歪,几次都差点撞到萧辰,幸而都被莫研拉住。
随着马车行进,萧辰的眉头愈皱愈紧,忍了良久,终于沉声道:“可否挪开尊足?”
莫研一怔,往底下瞧去……
“啊!”白盈玉轻呼出声,慌忙挪开自己的右脚,见萧辰的黑色靴面上已然脏污不堪,忙叠声陪礼。
“不如到了下个镇子,重新买一双?”她细声问道。
她说话带着姑苏口音,软软侬侬的,糯米般粘软。萧辰只觉厌烦,颦眉冷哼:“不必费心。”
面对如此难以相处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白盈玉停口,求助地看向莫研。
此时的莫研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萧辰的靴子,丝毫没留意他们俩说了些什么,自然也没看见白盈玉的一脸尴尬。
“二哥哥,这靴子是在京城买的吧?我瞧见开封府里马汉就穿著这么个靴子。”她笑道,“可惜他脚底功夫不好,靴底跟处磨得起毛,不像二哥哥你的,还是平平整整。”
萧辰淡淡一笑。习武之人,提气而行,脚下忌滞拖,越是功夫好的人靴跟处越难有磨损。
“展大人若不是受伤,他的靴跟也是平平整整的,我之前还以为那御猫二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