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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孤注掷温柔-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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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啷!”子周长刀掉在地上。子归早已猜出这因由,怔怔望着长生。
  “这几年,我做了什么,你们很快会知道。你们两个做了什么,我都已经清楚。我认为,当必须选择的时候,你们做出的,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时至今日,围攻西京的若不是我,会是什么局面?哪怕退一万步,没有顾长生,没有符生,蜀州,乃至整个大夏国,又会是什么局面?我的出现,说到底,不过是给你俩,也给蜀州,提供了另外一种选择的可能。”
  长生一回手,弯刀归鞘,直视着面前的少年:“问题是,这一次,你们准备如何选择?别的且不说,子周,我只问你,你要辅明君,明君在哪里?你要济苍生,苍生又在哪里?你们两个,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为了已经死去的人,一定要让活着的人继续死去?”
  正要往下讲,却见李文从另一头急急跑过来。到得近前,也顾不上行礼:“殿下!小姐!啊,二少爷!”
  “阿文什么事?”
  “少爷、少爷……”
  “子释怎么了?!”
  “少爷和阿章,吵起来了!”

  第〇八二章 述而不作

  原来只是吵架……长生松口气,转身开步,问:“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吵起来……”
  忽停口,回头,眼神语气皆近乎严厉:“子周,见了你大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好生掂量着。你若敢说出什么叫他伤心难过的话来——”顿一顿,“哼,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直待那人走出几丈远,子周才反应过来,挥拳怒吼:“你、你……你凭什么——”
  长生站住,背对着他,冷冷道:“你说我凭什么?”
  子周终于崩溃,一边嚎哭一边叫嚷:“顾长生,你凭什么?!凭什么……现在……来说这种话?……我们……天天苦等的时候……你在哪里?大哥生病难过的时候,你在哪里?恶人……欺上门来的时候,你在哪里?子归和我跟人拼命的时候,你在哪里?大哥……奄奄一息……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如今倒是来了,西戎二皇子、靖北王符生是吧?哼!好厉害!你这骗子!强盗!!屠夫!!!原来杀人的就是你!毁家的就是你!灭国的就是你!你有本事放火屠城,有本事骗得我们救你信你,有本事打完东北来打蜀州——你拿什么脸见我们兄妹?拿什么脸……见我大哥?是谁……害他伤心难过度日如年?是谁害他担惊受怕呕心沥血?是谁害他……害他……害他……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一切,罪魁祸首……难道不就是你?!你说啊!你说啊——!!”
  双胞胎一个无声的哭,一个怒吼着哭,远远近近的观众无不看得恻然生悲,于心不忍。长生折回来,瞧着两双泪汪汪的眼睛,满满当当的全是怨。忽然意识到,也许当年两个孩子对自己的依赖,大大超出最初的预料。
  逃亡路上,在李子释、顾长生、双胞胎形成的稳定立体三角形结构中,三个基本点几乎都围绕一个中心转,难免有些忽略基本点之间的关系。这时候才发现,比起自己更倾向于爱屋及乌式的感情,两个孩子对顾长生的认可,纯粹因为他是靠得住的长生哥哥。
  有些事,无法交待。然而,必须给一个交待。
  “子周,子归,对不起。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竭尽全力,争取一个对大多数人来说最好的结局。我想,这也是……子释他……所希望的结局。”
  等两人终于不再激动,柔声道:“好好擦擦,别叫大哥看了担心。走,我们去瞧瞧,阿章怎么会和他最敬爱的大少爷吵起架来……”
  心想:子归压根儿不骂我,见面直接提刀砍;子周除了提刀砍,骂我是骗子、强盗、屠夫——骂得可真好;唯有他,偏装不认识,装不下去了,也只骂我混帐、混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仨脾气还跟从前一样。又想:咦?我什么时候也染上他这胡思乱想不着调的毛病了?……
  这时李文边走边道:“之前少爷没醒,我便去跟小歌小曲说些事情,阿章在房门外候着。待我再过去,阿章居然跪在地上,少爷绷着脸生闷气。问是怎么了,谁也不吭声,我想,不如来找殿下……”
  “阿章,还给我。”
  “阿章先替少爷收着。少爷放心,一定丢不了。”
  子释望着趴跪地下的忠仆,再次叹气:“那你先起来。”李府仆人这等礼节罕见得很,颇有些不适应。
  “少爷不答应,阿章便不起来。”李章叩首跪伏,拿出的是请罪的架势。
  时间宝贵,子释与他拉锯半天,渐渐有点不耐烦。
  沉了脸:“阿章,还给我。我要干什么,心里自然有数。”
  李章低着头待了一会儿,忽道:“少爷,你心里……是如何个有数法,阿章心里也有数。请恕阿章不能从命。”
  “你!”一向甚是欣赏他耿介朴实的脾性,这时候却恼火起来。只好端起架子:“咱们家什么时候成了这规矩了?主子的事,倒要底下人来决定?莫非怪我平素太过纵容你们……”
  李章也不跟他客气:“少爷言重,阿章不过做自己分内之事。少爷信不信,殿下和小姐若知道,一定也是这么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子释急道:“阿章!你到底听不听我话!”随着这一句带了怒气压低嗓音的呵斥,上腹猛然绞痛。右手本来捏着笔管,“啪”的跌落,左手摁住疼痛部位,整个人不由自主伏在桌案上,弯成了煮熟的虾米。
  李章听见那声“啪”,以为少爷气得拍了桌子。不敢抬头,紧着头皮,耸起肩膀,预备进行下一轮斗争。
  长生推开门,入眼便是这一幕。
  “子释!”抢上前扶起他。原本脸上就不见血色,这会儿连嘴唇都是白的。仿佛睁眼看了看,随即合上,再没有反应。唯独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胳膊,掌心全是冷汗。
  除开刚见面的时候,这么些日子,从来没有疼成这副模样。长生也顾不得伤身不伤身,立刻往几处要穴下手,先止疼再说。过了一会儿,怀中人大概是不觉得那么疼了,手指慢慢松开,身子却像怕冷般向后蜷缩,额上汗津津的,全湿透了。
  长生不敢住手,只是一点点减弱力道,带着内息缓缓揉按,一面轻轻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什么也别想……嗯,就这样……”终于看他昏睡过去。
  抱到床上放妥,转身。
  李章本已爬起来凑近前看少爷状况,王爷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扑通”又跪下了。
  “阿章?”长生脸色和声音一般阴晦。
  “是,殿下。”再多的理由,再好的目的,出现的却是最糟糕的结果。李章心中万分懊悔愧疚,几乎不敢抬头。
  子周和子归一直紧张的站在旁边,看子释睡得深沉,终于松口气,双双坐下。大哥胃疼最厉害的时候,以前不是没见过。双胞胎虽然担心,却比某人镇定不少。
  正在审讯的那个样子实在太吓人,子归于是插嘴问:“阿章,你长日跟着大少爷,什么事情把大少爷气成这样?”
  “殿下、二少爷、小姐,大少爷他……他……”李章说到这,憋了一肚子的担忧和委屈再也存不住,竟当场抽噎起来。一边抹眼睛一边诉说:“早上大少爷一睁眼,突然想起要那本注了一半的《正雅》。等我端早饭进来,已经坐桌子前边写上了,左催右催也不肯吃饭。总算写完一段,我便盯着叫少爷好歹吃点儿。少爷答应着,刚拿起筷子,却说笔不好使,让换一根来……”
  长生忽道:“注了一半的《正雅》,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当初定了要出使,少爷说别的书太累赘,拿了最薄的一部,是个留白的《正雅》抄本,预备路上抽空接着做注。后来……一直也没顾上,便在行李箱中收着。这回接了小姐,从广丰郡往这儿来,阿文和我把要紧物事都拣出来随身携带,省得丢失,自然拿上了。至于笺注的事,打今年正月开始,陆陆续续做了二十多章……”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他:“阿章,这个我来说罢。”却是子周。feifan
  只见他先吸了口气,双手按住桌子,也不看任何人,缓缓道:“《正雅》一书,自太祖删定后,原先的全本,民间几乎绝迹。集贤阁剩几本,凤栖十三年,都烧了。彤城李府书斋里,也曾有一本,天佑三年,同样烧了……”
  满屋子听众,皆从他平淡的语调中听出无限沉痛。长生想:他这是特地要控诉我。
  “大哥出任兰台令后,四处搜罗,找到的,尽是各家各版的洁本,不得已凭记忆把删改章节默了一份。又悄悄请翰林院几位资历最深的大学士勘误补漏,训诂集解,倒做出个极其精良的全本来。可惜没法声张,只能自己找地方收藏……”
  子释校定的全本《正雅》,除参与此项工作的几个学士中胆子大的留了抄本,尹富文帮忙藏了一册,再没有往外流传。这事若非要上纲上线,足以满门抄斩。多亏兰台令大人除了学问好,要靠山有靠山,要门路有门路,也算圆了几位狂热的知识分子一个梦。
  “过年那几天稍微清闲,我在家里给大哥帮忙。有天不知怎么谈起“述而不作”的话来,大哥忽然发心说要“述”上一“述”,”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大哥当时得意神情,子周下意识的微微一笑,“此后便把一册留白的《正雅》抄本揣在身边,时不常抽空做两段笺注——又不能明着让人看见,偷偷摸摸倒跟做贼似的……”
  他还要往下说,长生开口截住:“我知道了。”望着一脸焦急的李章,“阿章,你接着讲。”
  “是,殿下。少爷叫我去换笔,等我再回来,桌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一问,说是吃完请门外的侍卫大哥撤走了。我听着就不对,直追到伙房,恰巧东西堆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收拾。我一看,几乎什么都没动,最下边压着的盘子里吐了几口粥……”李章抬起头,哽咽,“那粥里,都是……都是,红……红色的血丝……要不是我多手翻了翻,哪里会知道……我冲回来,就见少爷居然又写上了,只好抢了他的书,他便跟我急……”
  李章“咚咚”磕下头去:“殿下!求你,求你救救少爷!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救他的!少爷这是……不要命了……他不要命了啊!”说到这,禁不住哭出声来。
  长生愣了半晌,等恢复神志的时候,发现自己跌坐在床沿。慌忙向后伸手,抓到一只柔滑细瘦的腕子。脉门处虚浮微弱的颤动,仿佛随时可能于不知不觉中消失。
  猛回头,看见他沉静的面孔如止水无波。
  定定神,也不管子周子归在一边如何惊痛难当,道:“阿章,书呢?给我。”
  李章从怀里掏出来,捧着递到王爷手上。
  长生接过,不过薄薄几十页,封皮发黄,泛着蜡光,应当能够防水。内里纸张洁白绵软,又轻又韧——他当然不认得,这是蜀地名产玉清竹纸。只觉那白纸上密密麻麻一行行黑色小字扎得手眼俱痛,赶紧合上,仔细卷好塞到袖子里。
  再开口的时候,似乎看着文章二人,实际却是说给双胞胎:“这地方,煞气血腥气太重——”顿一顿,决然道,“一刻钟后,大军出发,向南三十里驻扎。两天之内,我要看见赵琚出城投降!”掏出样东西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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