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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孤注掷温柔-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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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羊”果腹,人血人肉穿肠过,气质愈发凶狠。发作起来,那眼神脾气,一个个跟豺狼没什么两样。好不容易又有了烧杀掳掠的机会,却窝在这儿停滞不前,在头领们有意无意的放纵下,日益鼓噪不安。
  长生看看八月中秋将至,按照西戎各族以往的传统,应举行大规模追月赛马活动。干脆传令下去,以百夫营为单位,自十五黄昏至晚上,全军追月赛马。除了酒肉犒劳将士,胜利者还将得到皇上赐给靖北王的“蛟髓弓”作为奖赏。
  ——暂时没法上战场,制造机会发泄发泄也不错。果然,消息传开,士兵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日日苦练骑射,人人都想得到御赐名弓,一生荣耀。
  倪俭的亲卫队与单祁的督粮队同样要参加比赛。二人摩拳擦掌,立志在比赛中为殿下挣脸面,显威风。中秋赛马分为两个部分:黄昏时的团体马术表演和晚上的跑马追月。前者主要展示各营团队实力,兼娱乐大众,后者则是军中最优秀的骑手之间的胜负较量,属于整个活动的压轴戏。
  提前好几天就开始预选。最后倪队长率卫队闯入团体马术表演决赛,单将军手下两名百夫长取获得了争夺“蛟髓弓”的资格。
  八月十三这天,倪、单二人拉着长生检阅他们这些天备战的成果。靖北王□名驹“惊雷”被同伴们的昂扬斗志感染,刨着蹄子掀鼻喘气。长生拍拍马儿脑袋:“这家伙跟了我几年,总也没机会好好施展,有点可惜了。”
  单祁把一旁的百夫长虞芒叫过来,道:“殿下若是信得过,不如叫虞芒试试,带“惊雷”去追一回月亮。”
  追月赛马对于马匹并没有特别的规定,健儿们骑的都是自己合意的良驹,其中也不乏像“惊雷”这样的名种。何况王爷这匹坐骑虽好,却比不得军中战马大多受过战火洗礼,上了赛场不惊不慌。又只有两天磨合期,因此,虞芒虽属顶级骑手,此项任务对他来说,只能算是挑战,实在算不上殊荣。
  长生把缰绳交给虞芒:“你权当是替我驯马,输赢不必放在心上。把这家伙练好了,另有赏赐。”
  虞芒和马儿交流一番,觉出“惊雷”大有潜力,喜孜孜的扬鞭绝尘而去。
  这边长生看看倪队长精心驯出来的一帮高手,忽然有点心痒。道:“你们几个,”转头冲着倪俭和单祁,“再加上你俩,咱们练练。” 一面说,一面脱了外袍,露出里头蓝色劲装。伸手握住刀柄,微微顿了顿,低头瞧着右手的护腕。
  ——养伤的日子,闲来无事,就思量着改善改善个人装备。叫倪俭在顺京城里寻访一番,居然找到昔日“冶石坊”蒲大师后人,造了一把合用的好刀。二皇子酬劳给得慷慨,蒲师傅于是许诺赠送一点周边产品。长生一动念,赠品就成了如今手上这对双色锁子护腕:柔韧结实的紫金丝和天蚕丝扭股连缀,中间镶嵌的黑色回纹却是一缕青丝织成。
  长生瞧着自己拿刀的手,情丝缠绕。当时不过下意识一个举动,就想找个法子随身带着,不致遗失。此刻拔刀,刹那间彻悟:原来自己需要的,正是这把锁。唯有这把锁,能护住这双拿刀的手,能稳住这手里出鞘的刀。
  倪俭知道殿下最近恢复了打坐运功,大概想试试效果。瞟两眼长生,还是说了句:“要不……殿下空手指点几招?动刀子孩儿们恐怕招架不住。”
  长生扬眉大笑:“你这家伙,别跟他们几个学那兜圈子的坏毛病。你不过是怕我功夫退步,下手失了分寸,伤了你的人,或者输给你没面子。放手上吧,老规矩,人数多寡不限,兵器长短随意。你放心,撑不住了,我自然会叫停,哪能死要面子活受罪……”
  “锵”一声银光闪过,所有人都被他席卷而来的强劲刀风带动,不由自主操起武器抵挡,“乒乒乓乓”交上了手。
  半个时辰过去,包括中途得到队长暗示,从外围放箭偷袭的十几个卫兵也被长生放倒了。倪俭哼哼哈哈赖在地上:“殿下练的,莫非是传说中的嫁衣神功?自毁功力之后重头再来,反而更加厉害……”
  “世上哪有那种功夫,你这马屁拍得也太离谱。”长生调匀呼吸,收刀入鞘,“不过,险中出胜,死地求生,破而后立,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上回水里跟人交手,又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确实有些心得。——你不觉得一样是输,今次输得更窝囊了么?”叹口气,“也是,以你的悟性,怎么着还得再打几场才能察觉出来……”
  把一干下属扔在空地里发呆,转身进了营帐。独自静静盘腿坐着,缓缓入定。
  ——伤势最重的那段日子,有那么些天,心似乎随着身体一起变得脆弱无比。往事条分缕析,重现脑海:一丝丝伸展,又一层层收缩;一滴滴浸润,又一片片风干。如此翻来覆去,整个身心都感到隐隐的痛快和满足。仿佛过去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承受的孤单寂寞从回忆中得到了极大安慰,竟至沉溺其间,不愿醒来。
  有一天,不知怎么想起他,顺带就想起了水。想起小时候水如何为难了自己,捉弄了自己;遇见他之后,居然一次又一次成全了自己。世上的事,竟是这般奇妙的么?……记忆中关乎水的片断汇成涓涓清流,冲刷着每一条神经。一个尘封多年的细节不提防跳出来:那年师傅离开前夕,曾经教给自己一篇心法口诀,只说:“你先记着,等什么时候真正敢下水了,功夫底子也打好了,或者可以练练这“逆水回流”……”
  当时师傅语调十分随意,也未加讲解,自己听得莫名其妙。后来忙着练实用的功夫,这番话便忘在了脑后。此刻偶然触及,不必着意回想,那些口诀已经浮上心头:“……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金石不能比其刚,丝缕不能等其柔。方而不矩,圆而不规。来焉莫见,往焉莫追……”
  几乎同一个瞬间,李子释曾经提及的《上善若水赋》中相关句子跟着冒了出来:“……清虚长在,混沌未休。依形赋体,随波逐流。澹若深渊之静,泛如不系之舟……”
  ——仿佛刹那太阳冲破云层,冰峰融入大海:万顷波光跃金沉璧,静水潜行激湍飞走。浸润在清凉水中,沐浴着和煦阳光,心中的喜悦安宁难以言喻。
  长生知道,自己从此步入了另一个天地。
  …… ……
  一个周天结束,长生睁开眼睛。内息运转,鼓荡澎湃,如接天洪潮起伏奔涌,一浪高过一浪。然而在他掌控引导之下,一一归川入海,终于风平浪静,纳广涵虚,再难知其深浅。
  他想:如果不是有了这一重突破,养伤的日子里,那样辛苦那样难熬,自己也许真的就此垮了也说不定。
  把弯刀横在膝头,双掌轻轻握住刀身。未来的日子,也许更辛苦、更难熬。但是,心中却仿佛有一眼清泉蕴藏其间,源源不断,永不干涸。
  八月十五,军中喧闹沸腾。
  军营旁边大片空地,一直延伸到平坦的峪溪河滩,赛马场就设在这里。为免意外,长生提前派人和县衙打好招呼,要求地方士民一律回避。
  单就骑术而论,靖北王亲卫队并不比其他对手厉害。但是这些由倪队长甚至是王爷殿下亲自训出来的士兵,身手敏捷,配合默契,各种高难度动作层出不穷,毫无悬念的夺得了团体马术表演冠军。原本将士们对这些京里出来的同僚,多少有点儿瞧不上,这下无不刮目相看。
  骑术表演结束,全军聚餐,犒劳庆祝。
  酒酣耳热之后,月上梢头。银光洒在平原上,满目雪野白沙,一望无际,恍如回到西北大漠。跑马比赛终点设在西面三十里外一片树林前,篝火熊熊,中间立着一人多高的鼓架。圆形鼓面象征天上明月,第一个到达的骑手须敲响战鼓,向众人宣告自己就是追上了月亮的英雄。真正大漠草原跑马追月,赛程至少在五十里以上,如今地域有限,只腾出三十里,不过也够这些好多年没有如此娱乐的健儿们施展一番了。
  发令官一声令下,起点处勒马的绳索应声而落。上百匹战马同时放蹄狂奔,如疾风推云,滚滚而去,重霄霹雳,隆隆而来,引得苍穹动摇,大地坼裂。观者围拥追随,万人鼓噪,喊声震天,说不尽的热烈兴奋。
  然而,除却这一片涌动的雷云,周遭四野平川,无边空旷。
  夜浓如墨,月清如水。幽深温柔的背景映衬下,愈发显得奔驰的健儿骏马充满了浪漫气质,仿佛当真要腾空追月而去。
  夜幕下倾泻的月光、跳跃的篝火、尽情的欢呼……交织汇聚。人和马都陶醉在这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氛围里,雪山青草的芬芳也仿佛随着夜风穿越遥遥千里扑面而来。从士兵到将军,都忘我的投入到眼前这场跑马追月比赛中,不能自已。就连夹杂其间的忠勇军将士,也似乎被这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的场面感染,抛开起初时的震撼矜持,成了热情的啦啦队员。
  所有士兵沿途观赛,级别较高的都挤到接近终点的地方等着。长生和符仲等高级将领就在终点处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等待胜利者的到来。
  庄令辰要调动全部定力,才能勉强将自己隔离在那浓烈火热的粗犷豪气之外。他现在的职务是与校尉平级的军中文职主簿,以顾问身份随在殿下身边。看倪俭兴奋得手舞足蹈,领着下属和旁营几个将领就地下注,要赌“惊雷”获胜,庄主簿摇头笑笑。又不禁皱眉:这家伙,一到这样场合就忘乎所以,全不记得身为贴身护卫的职责……刚挪了挪腿,打算悄悄过去提醒一声,却听殿下道:“是我许他去的。放心,没事。”
  于是重新在殿下身后站住,心想:这场赛马,开始自己还有点莫名其妙,如今看来,益处无穷啊。他到底也是饱读圣贤考过科举的才子,自然懂得群体生活中仪式的重要作用,只不过起初时未曾深思,没意识到而已:所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即使蛮夷之族,建立威信,交流感情,增强凝聚力的方式,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刚思忖片刻,突然雷声殷殷,大地震颤,整个高台随之抖动,忙把双手扶住侧旁的木桩。才稳住身体,抬眼看到迎着月色火光奔腾而来的马群,心神立刻为之所夺,全神贯注感受那力与美的最佳结合。

  第〇五〇章 飞龙在天

  安全事故处理完毕,相关负责人向宁慤汇报——他名义上只是理方司统领,但实际上类似今晚这样场合,一向由他总揽保卫工作。宁慤再到御前,向皇上表弟和自己老爹汇报。免不了加油添醋粉饰一番:百姓如何追随御驾,不慎失足落水;手下如何奋不顾身,争前恐后救人;又如何人人安然无恙,皆大欢喜,山呼万岁,感念皇恩。本来李氏兄妹最好都略过不提,无奈人家风头出得太大,现场证人太多,只得稍带讲一讲司文郎协助之功。
  听闻年轻的状元郎还会武术,赵琚意料之外,大感兴趣:“他在谁家船上?快叫来让朕瞧瞧!”转头对宁书源道:“舅父,这一晚上都是文戏,可惜一场武戏登台咱们居然没赶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李子周平时瞅着挺斯文的嘛……”
  宁书源颔首:“说起李子周,我也有印象。原来身上有功夫……”心道:他当日只说得江湖侠士相助,故能平安入蜀,可没提这桩缘由——小小年纪,不知是谦虚呢还是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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