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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张人俊只好电话跟大总统宋骁飞汇报请示,没想到宋骁飞这次一改强势,问张人俊:“游行集会的妇女,大概有多少人?”
张人俊回答说:“大概有八千。要不要把她们都抓起来?”
宋骁飞说:“人数不少了。为什么要抓她们?她们要求男女平等,没有错。现代文明的国家,其发展趋势就是实现男女平等。英国、美国、德国、法国、挪威、葡萄牙、丹麦等国家,都已经实现了妇女参政。质问提出问题的人是何居心,背后是不是有敌对势力支持,挖空心思把提出问题的人抓起来,而不是去查问题到底存不存在,有没有解决方法,不是一个成熟政府应该有的态度。但这恰是大多数中国官员一贯的思维,这样民族如何进步?”
张人俊说:“大总统教训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
宋骁飞说:“而且,秋瑾等人争取男女平等,是值得肯定的。我们现在提倡依法治国,宪法里的权利,都不能依法保障,就会被别的国家看笑话。如果那些老议员们坚持说,中国的妇女因为受教育程度低而没有参政能力,我们可以给出一些限制条件,比如说,只有小学毕业文化程度之上的女性,才有投票权。只有中学毕业文化程度的女性,才有资格参加地方议员的选举等等。我也希望在广东搞搞试点,看看效果如何。”
张人俊说:“大总统高瞻远瞩,我这就去办。”
宋骁飞说:“等等,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去做,那就是把秋瑾娘子军的枪械给缴了。世界上任何一个政府。允许民众和平游行示威,但绝对不允许民众持枪瞎胡闹。以后,广州的任何一个政党,也不许拥有自己的武装。这是现代政治的底线。”
张人俊说:“我一定照办。”
张人俊挂了电话。马上给驻广州的武警部队司令打了电话。派出五百武警。他们到了广州市的议事厅前,跟唐群英转达了大总统的意见:给予广东地区妇女参政权。
唐群英听说她们的斗争得到了大总统的支持。欢欣雀跃,在妇女人群中高声喊:“男女平等万岁!大总统万岁!”之后,就组织队伍散去了。
接着,全副武装的武警们进入了议事厅。缴了秋瑾娘子军的械,解救出了被困在其中的广州议员们。那些议员们看到娘子军们被缴了械,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在张人俊和陈炯明的劝说下,广州议事会的副议事长冯和清代表议员们,向秋瑾她们珍重道歉,握手言和。
秋瑾、唐群英、张竹君她们这么一闹。还取得了胜利,名声大震。很多当时的名流,纷纷以结识她们为荣。这一闹,也让鉴湖女侠秋瑾和三十五岁左右的洪承夫结下了缘分。
那几日。在广州议事会里和秋瑾见面后,秋瑾的身影,便留在了洪承夫的心中。洪承夫从美国留学归国后,一直未娶,一般的女子,他老是看不对眼。他打听到秋瑾已和她的丈夫决裂,便邀请她去上九街的茶楼看戏。
秋瑾的老公,是王子芳,比自己还小两岁,长得白白净净,其实是个湖南湘乡的“高帅富”,曾国藩表侄,少时就读于长沙岳麓书院。1896年4月20日,王家用彩銮、花轿,吹吹打打把秋瑾迎娶过去。后来,举人出身的祖父秋嘉禾和父亲秋寿南都去世了,人走茶凉,属于刚刚败落的官宦之家,在王家面前,自然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王家人一开始就给秋瑾脸色看,她的婆婆,也嫌弃秋瑾姑娘不是那种低眉顺眼的小媳妇。她平时像男儿的作派,颇让传统的婆婆看不惯,因为秋瑾有点像现在的女公知,平时写个诗,“闺人欲负戈”、 ;“难将巾帼易兜鍪” ;什么的,霸气外漏。
1902年,秋家与王家,合伙开了一个钱庄,这是亲家想帮衬秋家呢。可秋家没有一个擅长经营的,折腾到年底,破产了。秋瑾在婆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加上丈夫在志趣、爱好上也与自己毫无共同之处,她经常叹息道:“琴瑟异趣,伉俪不甚相得。”
到1903年,婚姻也到了七年之痒的时候,秋瑾和她的丈夫彻底决裂。当年,她的丈夫在盛宣怀政府的财政部里工作,当了个主事,相当于现在的副司长。秋瑾在京城认识了生命之旅中一个很致命的闺蜜:唐群英,眼界大开,女权意识大觉醒。这一年的中秋,王子芳说好要在家宴客,让秋瑾在家准备,但到傍晚就被哥们拉出去吃花酒了,到了**点钟还不归,秋瑾自然等得不耐烦,也摔门而出,穿着男装偕小厮去戏园看戏了,半夜才归。秋瑾的丈夫都大光其火,回来就把秋瑾痛打了一顿。秋瑾少女时代就练过刀剑马术,但毕竟裹了小脚,打不过男人家家的。但这口气忍不下去的,于是离家出走,找了一家宾馆住下。后来,虽然被劝回,但是秋瑾与丈夫的关系,变得很恶劣,因为丈夫竟然打女人,她对丈夫的评价变成了“禽兽之不若”,至此专心跟着唐群英四处奔走,再不回家,为中国的女权鼓与呼。
所以1906年秋天,高大的洪承夫约她喝茶,洪承夫在哥伦比亚大学时候,还加入了学校的棒球队,身体魁梧,又彬彬有礼,加上洪承夫在议会里投票赞成男女平等,她对他的印象不坏,于是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两人便一起喝茶看戏,十分惬意。等到戏终人散,两人不肯分别,便一起下楼,到河边走走。两人并排走着,洪承夫给秋瑾介绍美国的女权主义运动的历史,还有美国的政治情况。秋瑾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认真听着,不时发问。她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住了披肩的黑发,却围着一条红色毛线的围巾,整个着装其实并不太协调。
洪承夫轻声问秋瑾:“秋小姐,为何每次见你,你都穿着男装。你每天都穿男装吗?”
秋瑾哈哈大笑,说:“是的。我要成为男人一样的强者。留辫子穿长袍,那是满族人的习俗,不是中国人的装束,所以我穿西服。”
洪承夫点点头,说:“我就喜欢秋小姐这样有主见的人。”
留过洋的男人如此直白,秋瑾有点不好意思,便岔开话题,说:“敢问,议员你是保守派,还是革新派?”
洪承夫说:“当然是革新派。”
秋瑾问:“你是孔子的信徒吗?孔子的信徒,那就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信徒!我讨厌这样的伪君子。”
洪承夫说:“我不是孔子的信徒。不过我知道孔子这句话,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里所说的女子,大概另有一番意思。他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说女子有了学问害多益少。这是对妇女的侮辱。也可以说是当头一棒。我希望我们注意自身的修养,而不必去计较这些事情。我一向佩服中国女子有勇气、好学习,所以我才在议会里投票赞成给女子投票权。我们虽初次见面,向你说这些话,完全出于内心。”
听了这话,秋瑾开心地笑了,感觉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知音,凉风习习,天上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照亮了脚下的路。两人聊到了半夜,秋瑾全然忘了,自己在北京,还有一位感情不和的高帅富老公、九岁的儿子和五岁的闺女,当时,他们还没有离婚。
第三章 “凤仙”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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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七,又是一个春天,新柳吐了嫩黄的芽,万物生长。天气渐暖,尽管北风中,还有些凄厉的寒意。北京城的雪,都融化了。宋骁飞接到陕西民政长黎元洪的加急电报,说凤仙姑娘已经快不行了,想见他最后一面。当年的政治协商会议,还有些日子,宋骁飞便赶去西安,见她最后一面。
宋骁飞的专列,到达西安,黎元洪带了两个便衣随从,亲自到车站迎接。因为宋骁飞提前打过招呼,便衣出行,不惊动当地官员,所以车站里很少有人知道,大总统来了西安。出站时,宋骁飞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裘衣,面无表情。自从去了北京,他和凤仙姑娘已经快十年不见。没想到,再见时,她就病危了。算算年纪,她还不到四十岁吧。人生还真是如梦,有时不知不觉,就到了梦醒时分。
随着年纪的增长,宋骁飞心里,也并不十分清楚,自己当年是否爱过凤仙姑娘,也不知道凤仙姑娘是否喜欢过他。对凤仙姑娘的情绪,很多时候,只是一种淡淡的欣赏罢了,对于她的存在,感到亲近喜悦。在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和欧阳小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真是一件难以琢磨又十分有趣的事。他去见她,一来出于恻隐之心,二来,他也有点怀念自己年轻时候了。每个人都是这样,有时候你想念一个人,实际上是想念自己年轻的时候。人生天真单纯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年轻就是资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做事全然不用去考虑后果。不像现在。职位越高,能力越大,肩头的责任就越大。
去罔极寺的马车里,宋骁飞的脑海里。浮现出王羲之《兰亭集序》中的几句: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他不禁叹息道:“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岂不痛哉!”
宋骁飞的马车到罔极寺时,已是傍晚时分,西天的晚霞落下的最后一抹红晕。寺门外左右两侧,是一对貔貅。为唐代石雕原物,两只鼓起的石眼栩栩如生,石门前,高挂起两盏桔黄的灯笼。
黎元洪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宋骁飞随着他到了后院的西厢,凤仙姑娘就住在那里。这十多年来,她一直蛰居在这罔极寺里带发修行,此寺有1300多年的历史,是唐朝镇国太平公主为母后武则天祈福而修建的皇家寺院,寺名取自《诗经》“欲报以德,昊天罔极”之句。
寺院并不大,古朴清幽,进山门往里,是三进房,大致分了东西两厢,东边是佛门正殿,西边为比丘尼功课,歇息之地。顺小道向北去,左手边一块空地里,中间有一根石柱,刻有“般若波罗密心经”。在西边的厢房里,凤仙姑娘没有穿素服,而是着一身白底蓝花旗袍,怀抱一盏琵琶,端坐在房里,素手轻拨,歌声婉转:“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叹的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一曲《知音》自她口中唱出,幽幽怨怨,如诉如泣。
一曲终了,宋骁飞在门外伫立了半响,推门进去,凤仙姑娘站起身来,走上前行礼。她的嘴唇惨白,说起话来,咳嗽不停,不时还拿手帕捂住嘴,还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