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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骁飞一听,这盛宣怀果然是商业奇才,钱庄就像现在的银行,流动资金是有限的,最怕挤兑,而且阜康钱庄中的存款,多是达官贵人的钱。为了结交权贵,胡雪岩故意支付高息给这些特殊储户,盛宣怀这一招釜底抽薪,胡雪岩在劫难逃!但宋骁飞不放心,问张謇:“你说胡雪岩的家业有三千万两,即便有生丝款五六百万两白银没有到账,他从家里就拿不来八十万两白银吗?”
张謇说:“大人大可放心,他家里必然拿不出八十万两白银。我说的三千万两白银只是传说中的家业,并不是现钱。况且胡雪岩近十年花钱如流水,广置豪宅,宅子里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栋梁大部分是高价购买的皇家特供的金丝楠木,还使用价格昂贵的进口五彩琉璃,仅在杭州的一处豪宅就花费三百万两白银。他在女色方面也是一掷万金,胡雪岩有次经过一家成衣铺,看到有一位苗条的姑娘倚门而立,颇有姿色。姑娘察觉他无礼偷看,关门入内,胡雪岩大怒,派人去重金提亲,纳之为妾,成亲之夜,胡雪岩入洞房,令女裸卧,并命仆人拿蜡烛在旁通宵审视,然后送她二万金,让她改嫁,像这样凡买而旋遣者,殆数百人。他喜欢看戏,常常重赏戏子,常以箩筐盛银千两,倾之如雨,赌徒般挥霍。另外他购买了大量的煤矿股票,最近这些股票都跌到谷底。他必然一下子难拿出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来。”
宋骁飞一听,这正是上天要胡雪岩灭亡,就先让他疯狂,如此骄奢淫逸,花钱如流水,不倒才怪呢。但宋骁飞还有疑虑,问盛宣怀:“如果胡雪岩再找洋行或其他票号借款,借鸡生蛋,何如?”
盛宣怀道:“现在国内最有实力的票号就是山西票号,最近丝价大跌,大批丝商斩仓出局,银根一天天收紧,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周济一位竞争对手。国外洋行以汇丰银行最有实力,我刚好有一位好朋友,叫席正甫,不仅在汇丰一言九鼎,对上海的钱庄票号也说一不二。只要邵大人能拖延二十天,我可以请他帮忙,让洋行集体拒绝援助胡雪岩。”
马格里说:“我也可以去跟我的朋友们说说,让他们不要借钱给胡雪岩。”
盛宣怀这一招确实高明,宋骁飞有了信心:这八十万两白银,将是压死胡雪岩这匹暴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转头问上海道邵友濂:“邵大人,你的意思呢?能拖延二十天再拨付八十万两白银的西征款吗?”
邵友濂在黄浦江的码头听盛宣怀说李鸿章有意栽培宋骁飞做接班人,此刻他开了口,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左宗棠让人把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也绝对不把八十万两还款拨给阜康钱庄。
宋骁飞点点头,道:邵大人说笑了,左宗棠是两江总督,你是上海道台,并不归他管辖,你又不是不付款,只是拖延几日,他又能奈你何?中堂大人会替你撑腰的。你放心吧,我估计胡雪岩撑不过三天,不信等着瞧!”
邵友濂连连称是,说自己这也是为国效力,万死不辞。宋骁飞伸了一个懒腰,道:“时辰不早了,诸位今晚早点歇息,明日就按盛大人的意思,分头行动吧。”
回到睡房,大套间里面红烛高照,蓉蓉还没有睡,正在看一本外国小说,见宋骁飞走进来,关切地问道:“事情忙完了吗?”
宋骁飞说:“盛宣怀和邵友濂都相当于三品道台,我这个二品武功将军,只不过是来当协调人的。事情比预想的要简单得多,我们就等着看大戏吧。这几日,我陪你在上海好好逛逛。”
容蓉打了一个哈欠,问:“今晚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宋骁飞说:“邵友濂估计把我们当成夫妇了。不过,我们都订亲了,你就通融一下吧,深更半夜的,我再去找他们要一间客房也不好。”
容蓉一笑:“你想得美,只是订亲而已,国外有的是订婚了又退婚的人呢。你老实点,一日没娶我进门,就去客厅睡吧。”
宋骁飞说:“我要是不老实呢?你就不怕我晚上梦游,偷偷溜进来。”
“你敢?”容蓉放下书,脸害羞得红了,岔开了话题:“你明日若没事,陪我去挑婚纱吧。我这次来上海,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宋骁飞愣住了:“什么婚纱?”
容蓉说:“我们将来要去教堂举办婚礼呀。怎么,你不愿意?你以前总说自己很忙,什么时候能闲下来呀。”
宋骁飞支支吾吾地说:“我愿意,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那一晚,窗外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庭院的楠竹在风中瑟瑟发响。宋骁飞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在完婚前跟容蓉坦白,但心里不知道思想西化的蓉蓉能否接受他另外的女人们。他的那些女人,秋伊是在认识容蓉之前就好上了的,她没犯什么错误,不可能随便就休了。而于小婉,也是跟他共过患难的,不能始乱终弃。他一直在想,男人是不是天生就跟女人不一样呢?一生要喜欢多少女人,才算够呢?
爱情,真是个令人费解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首富破产
一场深秋的雨后,黄浦江面开始刮阴冷的风。天刚蒙蒙亮,上海道的府衙前,六十二岁的胡雪岩一身绫罗长袍、外套貂皮大衣,坐在一辆豪华马车里,他的胡子有些白了,但脸福胖,面色红润,双目有神,透着商人的精明。
胡雪岩带着数十辆马车来到上海道府衙,后面的马车里面都是箱子,用来盛装八十万两“西征借款”的协饷白银。马车后面还跟着跑步的一百多个拿来复枪的护卫家丁,准备押运钱款去洋行结账。
上海道邵友濂身穿八成新的云雁官服,照例出来笑脸恭迎胡雪岩,行官礼道:“下官拜见胡大人。”
作为一名商人,胡雪岩被御赐过二品顶戴,赏黄马褂,他比较喜欢别人给他行官礼,称他胡大人,于是回拱手礼,道:“邵大人,我们是老朋友了,不必客气。你赶紧差人装那八十万两官银吧,洋人那边还等着呢。你也知道,洋鬼子可精明着呢,你晚送一个时辰,说不定他们就要多收利息。”
邵友濂一脸歉意:“胡大人,实在不好意思。陕西、甘肃、新疆那边正下大雪,路远地滑,这三省的协饷(还款)还未送到本府,这次恐怕得劳驾胡大人等几日了。”
胡雪岩一听,有点生气:“什么?还洋人的借款,事可关国体,办不好要掉乌纱帽的,一天都不能拖!而且你说的这三个省,可都是征收协饷的大户!”
邵友濂说:“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没来得及告知,让胡大人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胡雪岩道:“你说这事如何是好?”
邵友濂说:“要不胡大人宽限我两日,下官在上海有一些朋友,这就去抓紧时间筹足垫付。”
胡雪岩没意识到这是邵友濂的拖延之计,说:“这法子可行,你赶紧去补足八十万两协饷,一旦到账,马上电报通知我。”
邵友濂道:“这个自然,下官这就去办。”
邵友濂一转身,回府衙跟正在客厅喝茶的盛宣怀报告去了。
盛宣怀马上命人去各洋行盯梢,一旦胡雪岩今日还款,马上回来禀告。掌控着全国电报系统的盛宣怀,还让上海的电报公司做好连接二十个省的准备,等他号令。
果然,到了中午,很重信誉的胡雪岩不知道盛宣怀已布下天罗地网,先从上海附近的阜康钱庄调拨八十万两现银还了各洋行的西征借款。
盛宣怀收到线报,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马上通知电报公司向所有开设了阜康钱庄的省份发报:“胡雪岩贱卖生丝破产”。同时,他给官场的朋友和淮军将领发报,让他们带人迅速到阜康钱庄提取存银。
自清军攻取浙江后,大小将官所掠之物不论大小,全数存在胡雪岩的阜康钱庄中,资产过百万两,盛宣怀的电报一发,非同小可,当晚杭州、北京、上海去阜康钱庄取款的人排起长龙,镇江、宁波、福州、湖南、湖北等地的阜康分号前取银子的人也纷纷爆棚。
阜康钱庄杭州总部的现银刚支出去了六十万两,渐渐不够用,胡雪岩开始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已经太晚了,不管他钱庄的伙计怎么解释,把库存的金条都摆到柜台上表示胡老板不差钱,取款的储户坚持要求今晚必须拿到银子,否则就砸烂钱庄。
胡雪岩是谁呀,在江浙可是黑白两道通吃,哪是怕硬的主,马上让官府派兵维持现场秩序。这是一傻招,官兵出面反而适得其反,更加重了取款人的恐慌,认定阜康钱庄没钱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苏杭蔓延,老百姓也看到乡绅地主去阜康钱庄取钱了,也纷纷加入了取钱的队伍,成千上万的人如潮水般涌向阜康钱庄,胡雪岩hold不住了,只得采取让伙计放慢给钱速度的办法拖延,他火速差人赶往上海道府衙催款,但他很快收到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陕西、甘肃、新疆的协饷其实早到了上海,只是邵友濂压着不给。
胡雪岩气得套上御赐的黄马褂,带着一百多个拿来福枪的家丁再次去上海道府衙催债,邵友濂闭门不见。上海毕竟不是左宗棠管辖的两江地面,又是国际大都会,胡雪岩不可能真让家丁攻打府衙,不然十个左宗棠也保不住他的脑袋,胡雪岩只好空车而返。
一夜之间,杭州的阜康钱庄关门,随即引发雪崩效应,全国各分号同时受到挤兑,京城、镇江、宁波、福州、湖南、湖北等地的阜康分号像多米诺骨牌随即倒塌。
第二天,胡雪岩在上海遍访票号的朋友,情不够时,钱可以来凑,钱不够时,这帮朋友们就只剩下“呵呵”,拿当天的《申报》给胡雪岩看,“报纸上都说了,你破产了,我们家小业小,也无能为力”,胡雪岩长叹一声“有钱身后一群狗,没钱社会路难走”,打道回府,赶紧贱卖了胡庆馀堂的中药堂,但这对于庞大的取钱队伍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胡雪岩的生丝款未到,投资和贷款放出去一时收不回,当年买的开平煤矿和轮船招商局这些“牛股”,现在都“熊”到了底,开平煤矿股价从开盘的260两开始跳水,先是下跌到70两,当时跌至29两,招商局股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