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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贞姬妾 (完结+番外)-第4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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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她活了近二十年来知道的真相,这个世界的世道。奴婢是最轻贱的性命,没有自由,没有喜乐,她们身上有的任何一切,她们身上的一寸布衣,她们吃着的一粒米粮,她们喝着的一口凉茶,全部都是属于主子的。主子让她们苦,她们不能笑,主子让她们笑,她们不能哭,主子让她们往西,他们不敢朝东,主子让她们终身为奴,她们不能私自逃离,更不能对自己的人生有任何的展望奢想。既然她们卖身为奴,又有何等的尊严可言?!  
    主子犯下再大的错,她终究还是当主子的命,哪里容得下一个卑贱宫女对自己品头论足,指手画脚?!说穿了,不过是因为鸳鸯心智不全,嫉妒主子而已,对一个已然癫狂的下人,祺贵人更不愿为她费心。  
    茜莹来回走了几趟,烧好了热水,服侍祺贵人沐浴,为祺贵人宽衣解带,扶着她缓步走入浴桶之内,如今的情势,她无法去花园摘来新鲜花瓣,连连低头致歉。祺贵人的螓首倚靠在木桶边缘,双手搭在上面,从昨日起,自己是连着沁出好几身冷汗,哪怕如今已经是戴罪之身,她亦不容许自己邋遢狼狈,她要证明给已死的鸳鸯看,她不会落得那么可悲。没有鸳鸯,她照样活的自如,鸳鸯……只是如今还留在她脑海的名字,但说不定是一天还是三天之后,她就再也不会记得有这一个人名。  
    这世上,下人命如蝼蚁,下人多如过江之鲫,死几个下人,对祺贵人而言,并不是值得落泪伤悲的大事。  
    鸳鸯死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怜悯,更没有任何心痛,甚至连鸳鸯即将要离开自己的一些些不舍都没有,祺贵人心中有的,只是震惊,只是措手不及,只是觉得鸳鸯死的时候太脏太可怖太残忍而已。临近死了,鸳鸯手里的那一根银簪,深深刺中她的眉心,若早已打定主意咬舌自尽,何必再破了自己的面相?!  
    祺贵人从未见过有人对自己如此心狠手辣,刺中眉心的鸳鸯血流如注,满面血污,甚至连看人的眼都汇入了血流,通红的双目仿佛是地下的恶鬼,或许当下刺中眉心并非要了鸳鸯的性命,或许只要当下鸳鸯静候御医就不会死,但鸳鸯最终还是用尽力气咬断舌根,仿佛她说完了那些下人本不该说的,这辈子再也没有活着的必要,更没有说话的必要了。  
    那一根银簪,祺贵人看的并不真切,因为这世面上的银簪,式样都大同小异,但当银簪从鸳鸯的手心中滑落地面的那一刻,仿佛是鸳鸯手握染血的尖锐银簪,朝着自己的心猛地一掷,她痛得不能自抑,仿佛当真心在淌血。  
    那支银簪,为何突地让祺贵人觉得太过眼熟——刚进宫没几个月,祺贵人正欲打点自己一盒子款式不再新颖的首饰,约莫五六件银饰,她正欲统统赏给为自己跑腿的太监,在宫里银饰做的再精细,看来却无法为自己撑住场面,正在将盒子打开的时候,鸳鸯微微怔住了,大吃一惊,怯怯地问道。  
    “这些都要给袁公公吗?”  
    祺贵人有些不耐,宫里派来了这个一脸蠢样的丫头服侍自己,样样事都要问自己,她不厌其烦,她分明已经交代过一次,但鸳鸯还是追问一句。这个宫女姓王,名鸳鸯,刚满十五岁,身子抽长清瘦,宛若林中竹竿,名字倒是起的像是个伶俐的女子,其实俗不可耐,呆若木鸡。  
    “快去吧。”祺贵人冷冷说了声,视线扫了鸳鸯一眼,不免没了好气,但看鸳鸯的目光直直的,她顺着望过去,挑了最上头的那一只有着纹路的银簪,不冷不热地问了句。“你喜欢?”  
    鸳鸯闻到此处,蓦地面色死白,猛地摇摇头,恨不能退后几步,只是每日见着鸳鸯这般怯懦胆小模样,祺贵人早已见怪不怪,她冷哼一声,将银簪递给鸳鸯,回过头去。“拿着。”  
    “奴婢不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鸳鸯低下头,低眉顺眼,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她自责自己不该看的太过痴迷,不该流露贪心。对那一支银簪再喜欢,也唯有放在心里,宫里的好东西太多太多,她一个当下人的,如何敢生贪婪之念?!  
    她在同行的宫女之中也没有要好之人,进宫这两年向来孤独,如今将她从花木房调来,不再摆弄花花草草,百无聊赖的时候也不用对着花花草草呢喃自语。只因,她如今有了新主子,主子的每一句话她都言听计从,为主子跑腿也心甘情愿,如今的生活跟自己十五年前的任何一年都不太一样,她说的话有人听,她不必再自问自答,孤单影只。  
    在被舅母卖到宫里当宫女的时候,她还是姓氏为王素来没有自己名字的苦命丫头而已,她为自己起了个新的名字,叫做鸳鸯……她见过的鸳鸯素来都是一对的一双的,绝不会独自寄人篱下那么可悲凄惨,她也是期盼着奢想着,往后能有另一个人当自己的伴。  
    贵重?祺贵人听了鸳鸯的话,轻声笑道,愈发不能自抑,鸳鸯当真可笑之极,没见过任何世面,一只做工再细致的银簪,又能值得几两银子?这世上真正贵重的东西哪怕放在鸳鸯这样的人面前,用那么笨拙的眼,她又能认得出来么?!  
    “给你那就拿着吧,我的手可酸了——”祺贵人皱了皱眉头,不悦地丢下一句,鸳鸯看主人就要变脸,马上接了过来,轻轻的银簪握在手中,却突地好沉重。  
    仿佛从祺贵人手中传过来的不只是这一只细长精巧的银簪,还有祺贵人的体温,温热的,点点滴滴,细微之极,融化了她心中的些许冰冷。  
    “只要往后你机灵点就行了,给你你就收好吧。来,戴给我瞧瞧。”  
    祺贵人强忍住心中愈发难以抑制的笑意,这个叫做鸳鸯的丫头当真是从乡野而来,无论在宫里待多久,都无法褪去她身上原本的粗劣俗气。她这般调笑,抬了抬手腕,示意鸳鸯将银簪戴在发髻之中,鸳鸯拱着肩膀,小心翼翼地举高手臂,将这一支银簪插入发内,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祺贵人的脸。  
    “如今可以安心给我去做事了吧。”祺贵人扫了鸳鸯一眼,扯起丰润红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宫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一贯的真理,鸳鸯虽然是个俗气的丫头,但越是俗不可耐的人,就越容易操控,只要有人心中有所喜好,那都是不难虏获的人心。怕就怕……有人喜好的东西,看不到摸不着。  
    此刻的鸳鸯并不曾因为戴着一支银簪而显得多么素雅可人,或许她眉眼之内的怯懦和呆滞太过明显,即便以金银首饰华服绸缎堆砌,也不会成为半个美人。鸳鸯缓缓抬起眉眼看眼前的主子,祺贵人的眼底脸上满是笑容,鸳鸯痴迷地望了一眼,不禁也扬起唇边的笑意,急急忙忙点点头,抱着木匣子跑出了玉清宫,一路上她走的很快,比任何一回都更快,一边跑一边空出手来扶着发髻上的银簪,生怕将这枚银簪遗落在地。她的心里生出愈发奇怪的情绪,也不知自己只是格外喜欢这一件首饰,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看着祺贵人脸上的笑,她的心里暖暖的,像是偷喝了酒水的耗子一般,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脚尖都不着地一般。  
    笑——该是这个主子很满意自己吧,笑——该是这个主子不厌恶自己,甚至有一些喜欢自己吧。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喜欢自己,哪怕是抚养自己长大的舅父舅母,也将自己当成是一个累赘而已,一个包袱而已,一个负担而已。一等她过了十岁,就等不及把她卖去当下人。他们看着她,只会叹气,只会皱眉,只会谩骂,却不会朝着自己笑。  
    她似乎……当真不会再觉得孤独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那一夜彻夜难眠,将银簪紧紧握在手中,护在胸口,兴奋地无法闭上眼睛。  
    她甜甜笑着辗转反侧,平凡的面容因为满是笑容而闪闪发光,在心中发誓,直到死的那一日,她都会戴着这一支银簪。  
    这是……她收过最好的礼物,最贵重的珍宝。  
    ……  
    “主子!你怎么了!”  
    茜莹的声响,伴随着瓷片碎裂的尖利动静,在耳畔响起,但祺贵人听来仿佛虚虚实实,似乎在远离自己的地方呼救。  
    祺贵人跌落在水底,手脚挥舞,垂死挣扎,却无法挣脱开来,甚至,根本睁不开眼。  
    就在她不断舞动的手越来越沉,口鼻宛若被堵塞着无法呼吸的时候,茜莹费力扣住她的左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出噩梦,祺贵人花容失色,大口喘着气,明明自己睁着眼,方才为何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久久无法摆脱?!  
    “主子,你没事吧……”茜莹当下大惊失色,祺贵人说自己口渴,她不过走开一阵子,刚走出屏风之外去倒了一杯暖茶的功夫而已,再回来,已然见着祺贵人不知身子何时无力滑下,整个人落在温热水中,喝了好几口水,费力挣着,却迟迟睁不开,仿佛是落在湖底,手脚被水草缠绕住了,但浴桶还不如一人高,根本不必如此挣扎,就能从水中起身。她当然有些不解狐疑,却又不敢询问,取来白巾子为祺贵人擦拭。  
    祺贵人怔住了,她幽然地抹去脸上的水迹,也不知方才是为何,不过疲惫至极放松后小憩片刻,待她一闭上眼,却像是有谁站在身后用力压下她的肩膀,待她沉入水中,更是狠狠按下她的螓首,始终不让她挣扎着探出水面大口呼吸。  
    仿佛,有谁要她在今日溺毙。  
    “我方才睡了多久?”祺贵人自然开始怀疑身边的茜莹,如今自己被幽禁,唯有茜莹服侍自己,再无别人可进玉清宫。她怀疑的是茜莹——在她背后做了手脚。  
    “主子不是让奴婢去倒杯茶吗?奴婢才走开不久,主子已经睡着了吗?”茜莹苦于自己不善言辞,无法将此事解释清楚,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主子方才是不是做了什么梦?您太过疲惫,奴婢本不该走开的……”  
    茜莹的话,祺贵人却再也无法听进去,她满心寒意,不寒而栗,只觉自己太过多疑,草木皆兵,这宫里不见得个个宫女都是王鸳鸯,若连茜莹也信不过,她便是孑然一身,连个跑腿传话之人都没了。  
    是啊,若是茜莹走的久了,为何自己浸泡着的水还像是一刻间前的那么温热,根本不曾消退半分热度?!  
    那么,方才的就只是一场短暂至极的梦吗?!  
    她的双臂环胸,冷眼环顾四周,整个玉清宫都显得格外阴森。  
    哪怕整个身子浸泡在温热水中,她却仿佛未着寸缕被丢掷在冰湖之中一样忍耐酷寒攻心。  
    “奴婢看主子太累了,还是早些去歇息吧。”茜莹低低劝慰一句,扶着面色死白的祺贵人起身,为她擦拭身上的水迹,披上宽大外袍,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到床沿。  
    祺贵人的心中起伏未定,还未坐上床,桌上的蜡烛,却瞬间熄灭,整个内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茜莹当下就双腿一软,瘫软在地,窗外狂风呼啸,吹得窗户窸窸窣窣作响,她再想起方才祺贵人的异样,更是全身发抖,已然声音之中满是哭腔。  
    “主子,鸳鸯……该不会下了诅咒吧。听说死不瞑目的人,都要找个人一道下黄泉,不愿自己孤孤单单的,鸳鸯不会来找奴婢了吧……奴婢可不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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