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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子……”老苏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很闪烁,显得有精神。他只顾一个人滔滔不绝地数落着只有他自己极感兴趣的事。校长不住地看手表,他终于打断老苏的话:“老苏呀,你怎么也写出来那个东西?你德高望重……”
老苏脸上顿时起红云:“他们写得,我为什么写不得?”
徐校长:“你说,那C班的课要不要人上?”
“上课时有歹徒闯进来抓人,人身得不到保障,我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为什么非要我这老鬼去拼?那些教重点班的人,那么有本事,那么高傲,为什么不到普通班去试试本事,他们起码可以同歹徒搏斗。你们学校也太偏心:在你们看来,有些人生来就是教重点班的料子;某些人呢?生来就是教普通班、教差班的坯于。事实上,教普通班的老师最辛苦,他们转化一个后进生,超过培养一个大学生,他们的贡献最大,可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是冷落,是歧视。评优,靠边站;评什么‘十佳’,‘八佳’,从来沾不到边。这些名誉、地位,我不去追求。但是要我到C班去,那是砍了我的脑袋,我也不干。那一堆学生就像一宠老鼠,那个姓郑的老师,不就像我这猫一样?在这个班,不是猫鼠对抗,而是‘和睦一家’。既然这样,这个班还有什么搞头?我还到那里去当小鸡小鸭小白兔?”苏老师越说越气愤,越说越不可收拾。
徐校长谁也不怕,只怕这老苏,老苏一动肝火,只怕刀枪难人。他知道说不进油盐了,于是说了声“以后再说”就走了。
那教生物的汪老师家还去不去?徐校长站在十字路口的樟树下,打不定主意。
“徐校长,你站在这里发呆呀?”徐校长猛抬头,向他走来的正是汪老师。
“我……我正想找你……”校长张口结舌。说实在话,可怜的校长,心里够虚弱了。
“找我?是关于拒聘的事吧?”汪老师主动提到“拒聘”一事,没有质问之气,没有挖苦之意。
“是呀是呀!”好不惊喜,“你为什么也——我们是老同事了,为什么也给我出难题?”
“我见他们都写了,我一个人不写不好。”
“哦,原来如此,你也真是太讲面子了。现在,你把这份书——”徐校长忙在口袋里掏拒聘书,“收回去好不?”
“咋不可以?”
“太好了!太好了!你了解我的难,我不会忘记你的恩。”
“这是工作,说这些不好,是吧?”
徐校长确实激动不已,使劲地点头。
晚上,徐校长和郑老师坐在饭馆里吃盒饭。
“现在,这三门课——三门主课——数、理、化没人教,工作做不通。如今的聘任制,唉,也不是万能的,对某些人是不起约束作用的。那老成,那老吴,还有老苏,可把我气疯了。”徐校长摇着头,愤愤然。
郑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校长,我知道,这些老屁股都是朝我而来的。他们为申老师抱不平是名,要压我是实。因为我年轻,因为我在某些方面胜过他们。他们要压我,而且采取合法的联合行动。我不怕!校长,代课老师,你不要去请了。请来了,也不一定管用。代课老师总有种临时思想,总难得有负责到底的精神。我,千斤担子一肩挑!这几门课,我只要多流点汗,是拿得下来的。我一不痴呆,二不残废,保证拿得下。你信不信?不信?我立下军令状!”
校长激动得浑身颤抖:“我全力支持你!我也立下军令状!”
第28章 朽棺木·争气林
男生宿舍8号公寓注了册的家庭成员是C班的几位大将:白龙、孟空军、方小春、杨林。张磊。这个8号,是个好地方:靠近公厕,方便方便;后面是独秀峰,林荫遮天蔽日,折射进来的阳光是绿色的;冬暖夏凉,但是就怕“础润日雨”的时刻,地板上阴水外冒,使身上穿的、床上铺的,全都水淋淋的。才8个平方,挤着五张双层木架床。这方面的条件,不比少管所强。唉,谁叫我们是普通班的“类人猿”?人家重点班的1号、2号、3号、4号……多好,阳光充足,空气流通,还有防潮牛毛毡,还有生活辅导老师帮他们整理内务。对了,他们是贵族,我们是“猪猡”。
宿舍的门卫是由一个“下放于部”把守。他年轻气盛,工作责任感强,能够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听说他是职员,但我们都叫他老师。不过,在不高兴的时候会在“老师”前面加个“守门”,叫他守门老师,甚至叫他虎牙。因为他嘴里确实有两颗吓人的虎牙。
虎牙“办公厅”前面的墙壁上高悬着一块记事牌。记事牌上有表扬,但更多的是批评。虎牙也像河马主任,年级组长一样,对我们普通班总是另眼相看,专到我们8号找岔。奇臭袜子随便丢啦,洗脸盆不放在指定的位置啦,被盖不折成豆腐块,而是卷成一个大花卷啦,有时熄灯之后,还大谈电脑室的乐趣、桌球室的败阵等等。最不争气的是杨林,他自己是寝室长,可是老管不了自己。表现最好的是张磊,他是个“老党员”,处处以身作则,事事充当榜样。我们8号的内务,是他管得最多。所以他荣获了一个光荣称号:内务部长。他不是寝室长,工作上的主动性和成就永远比杨林强。杨林风格高,不眼红,还老表扬他。管理不善的矛盾终于被诱发出来。祸根于是孟空军。孟空军最懒,他常从家里带来一听听腊鱼腊鸡。他总是边吃边吹:“我妈真好,她要我只管吃,盒子不要洗。”那天,我请客,端回五盒饭。饭盒不用说,是白色垃圾。谁洗调羹?谁扔泡沫盒?谁也不喜欢干这一行。我出了钱,还要出力?没那么不公平的事。怎么办?我一锤定音:抓宝?没有一个反对派,都说“要得”。
空军有福气,中了彩。
我们一起作揖打拱,向空军表示祝贺。他无可奈何地说:“这有什么好祝贺的?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嘘”的一声,一窝蜂似地冲出寝室。板凳队员在足球场等着我们呢。孟空军留下收拾残局,扫地,抹桌,扔饭盒。
孟空军是个足球迷,他哪里安得下心来?他只把饭盒往床底下一塞,把门一锁就来踢足球。
这天下午,那批评栏里出现了8号寝室不讲卫生的批评,而且扣班级分0.5分。我们一看,便到虎牙那里质问:你凭什么如此这般!
“我们要找政教处去。”我大声说。
“你们真是恶人先告状!你们想瞒过我?你们看错了对象。我从十几岁起开始教书,还怕你们搞鬼?山中老虎我都见过……你们以为锁了门我就看不见你们的内幕了?你们以为把泡沫饭盒塞在床底下……”
我明白了,他是透过窗玻璃看见的。他真鬼,眼睛又精。我埋怨杨林:为什么不把窗关上?
头一个月,我们C班的班级工作,得了满分。郑老师好高兴:鼓励我们继续努力,要创“连冠”。现在已被扣去0.5分,怎么向郑老师交差?我和孟空军来到虎牙的住宅。他对我们的来到,显示出极大的热情和宽容,他说:“学校校长再三强调,这里是封闭式教学的一个重要基地,因此必须抓严抓好。重点班的学生真不错,好自觉。这方面,你们班是不带劲。我不这样做,你们永远不得吸取教训。”
“吴老师,我们保证再不这样了。”孟空军求情,他点头哈腰,只差没有下跪了。
“你呀,懒如秋蛇。你的表现最差。”虎牙板起脸块,开始显威风。
“我以后保证搞好。”孟空军仰起头说。
“吴老师,这回,你要怎么罚都可以,可以罚扫厕所,可以罚洗臭水沟,也可以罚做俯卧撑。但是不能扣我们班的分,不能告到我们郑老师那里去。”我也低三下四了。
“这分已经扣了,怎么办?”虎牙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不好办。”
我说:“你大权在握,又不要谁批,怎么不好办?”
虎牙老师对权极感兴趣,所以对我们的话颇有共鸣,说:“我只有管你们的权。你们听我的,在评语上写上一条,不会叫你们吃亏。”
我抓住无权人的心态,开玩笑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他笑得合不拢嘴了,露出两颗大虎牙。
“你换个罚法,不要扣分啰!”我再三恳求。
“这样好吧?罚孟空军打扫宿舍走廊,每天扫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共扫一个星期。”
我们高兴得跳起来,马上把黑板上的扣分擦掉。他也还好说话,不再说什么。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生活老师的脸色说变就变。第二天中午,我们正在寝室里高高兴兴地吃饭的时候,他冲进我们8号,南瓜脸变成了苦瓜脸:“你们搞什么鬼?”
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出了什么事。
“你们有意见?有反感?”
我们都说没有。
“没有?没有,为什么做些这样缺德的事?”
“怎么啦?”我们反问道。
“你吃错了——”不知谁小声说,幸好他没有听到。
“跟我来!”好硬的语气,好像比河马主任还凶。真是山中没老虎,猴子逞霸王!
县官不如现管,在这个天地里,他是天,他是秦始皇。我们只得放下碗筷跟他走。来到“办公厅”前,他一脚把木门踹开,指着那满地脏兮兮的泡沫小杯子说:“这好事,不是你们干的是谁干的?”
我们面面相觑,最后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孟空军身上。
孟空军筷子一摔,大声骂道:“你们是猪,怎么怀疑我呢?”
虎牙老师趁热打铁:“还要要赖?不是你是谁?”
孟空军颈根一红:“才不是我!你们凭什么判断是我?我这几天根本没有吃八宝粥。谁见我吃了,可以作证。我即使要吃,也不会吃这么多,我又不是杜杰。我会有钱买八杯吗?我最多只吃过两杯!那还是上学期的事了。”
我说:“孟哥说的情况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怀疑他们重点班的?”我又说。
“是呀!我们头上长了癞子?”大家不约而同地说。
“重点班的有修养有道德,不会做这种缺德的事。”他唾沫横飞。
“你这样喜欢重点班,为什么不去教重点?为什么发落在这里看门?”是张峰。张峰也来了?
张峰这两句话可把这虎牙气垮了,他恼羞成怒:“你们为什么不编进重点班?我这是工作需要。你——!你——!你们学习上不行,嘴巴子可厉害——三百斤的野猪嘴!跟我走!”
“到哪里去?”我们异口同声。
“政教处去。”他凶道。
“凭什么?”又是张峰的声音。
“这点小事,到政教处去干什么?”我想。政教处的那些人还不都是他的后台?“我们才不去!”
“不去?你们说不去就不去?不去也可以。增加处罚。”他也不敢强迫我们去。我们毕竟不是初中小子。
“又扣5分?”我试探他的口气。
“政策变了,不再扣分。你们跟我来。”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有什么办法?我们只得又乖乖地跟他走。
他把我们领到“独秀峰”下,公厕之旁,指着那一堆朽木——全都比枕木还粗大。说:“孟空军,两天之内,你把这些棺木全部扛到山的那边去。”虎牙说完,屁股一拍就走了。
这些朽棺是建厕所时挖出来的古迹。在这里已堆放了两三个年头。年年3月份学雷锋,但是没有一个真正的雷锋。
那次孟空军数学考试只得32分,还暗中笑呢。他从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