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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摔倒在地,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又腥又臭,连用手挡的功夫都没有,就瞧见那白森森的牙齿朝我脖子咬来。
然而这个时候,在我肩膀上的胖妞,突然却跳到了那头灰狼的脑袋上面,唰地一下,伸爪去挠它的眼睛。
这小猴子别看没多大,但是爪子却硬得很,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一下子就真挠到了这头狼的眼睛上,这畜生一甩脑袋,我也就暂时脱离了被咬死的危险。
这个时候的我也已经反应过来了,伸手去推它的身子,结果这头狼别看跟一条大狗般大小,但是却重的很,死沉死沉的,我还没有脱开,它就把那小猴子给甩开去了,再次低头下来欲咬我的脖子。
我整个人被熏得晕晕乎乎的,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也不晓得哭,心里头一百个念头,一千个念头,一万个念头,尽在想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一声尖利的叫声如洪泉般爆发:“啊、啊……救命啊!”
就在我心头被死亡的恐惧所全部占据,慌不知所措,无可选择地只能无助面对之际,突然间我整个身子只感觉一轻,原先压在我身上的那条灰狼竟然整个儿被凭空托起,接着“砰”地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而遭受死亡恐惧过后,稍微缓过神来的我眼珠子跟着瞧过去的时候,却瞧见灰狼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又猛地爬了起来,整个身子绷得紧紧,一张腥臭的大嘴使劲儿地张着,对着空中一张缓缓燃烧、凭空飞舞的黄纸片儿,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嚎叫声:“嗷……呜……”
而与之遥遥对应的,则是一道似远又似近,沧桑而空灵的声音在半空中遥遥响起,像是来自天际,又似是近在耳畔:“……若在鬼庙之中,山林之下,大疫之地,冢墓之閒,虎狼之薮,蛇蝮之处,守一不怠,众恶远迸……”
魂飞魄散的我本来被那灰狼嚎得浑身发麻,不过待听到那空灵之声时,不知为何,心中顿时竟变得一片安宁。
而那条狼,也并没有再朝这边扑过来,不但是它,就连另两头稍微小一点儿的野狼,也灰溜溜地跑到了它的身边,嘴里低嚎着,瑟瑟发抖。
微风一动,我才发现我的身旁,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名脸色冷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一身青色的袍子,头上挽着一个发髻,两鬓斑白,唇边有两缕规整的胡须垂落下来,一双手特别干净——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干净的手指,又长又白,比大姑娘的还要好看,像抽条儿的嫩芽茬子,玲珑剔透。
刚刚跟那野狼搏斗,我爹也是惊魂未定,待瞧见这青衣老道之时,我爹眼神之间,突然间变得无比激动:“道爷,道爷,您怎么会在这里,谢谢您救了我们全家的性命啊!”
那青衣老道一脸严肃,不过对着我爹的热情,还是勉强地挥了挥手,道:“我路过这里,搭一把手而已,小事一桩。”
我在旁边看着这青衣老道,心想看这这打扮,还有爹那态度,莫非我们这回进山过来,找的那个老道士就是他?
我小脑袋里面装不下太多的事情,不过就是好奇,刚才他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把那么凶恶的畜生给弄得凭空托起来,又是怎么突然一下就出现在了我们这里来的呢?
他跑得有这么快么,连声音都没有?
青衣老道此时却又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三头瑟瑟发抖的野狼,随后道了一句:“走啊,还留在这里干嘛,等着吃肉呢?”
那几条野狼似是能听懂人话一般,待听的老道此言之时,顿时一声呜咽,夹着尾巴,跑得不知要多快有多快。
我看见那几条野狼跑开,脸上顿时一急,忙拉住青衣老道的衣角喊道:“唉,别让它们跑啊,打死它们!”
青衣老道看了焦急的我一眼,竟然很认真地跟我解释起来:“上天有好生之德——每一条生命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要懂得尊重,能不下死手,就不要下死手,这样子手才干净,心也干净。”
我看着他那一双干干净净的手,心里面不认可,说要是像你说的一样,那狼怎么又要吃我呢?
青衣老道原本冷峻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说这狼要吃你,那是它的本性,因为不吃你它就要饿死了,不过你要打死它呢,是仇恨,跟生存没有关系——因为仇恨而生起来的杀戮,这就是人们心头上的魔性,要摒弃,这样子你以后才会活得安宁、痛快,心里面也没有挂碍……
我听得懵懵懂懂,感觉这老道士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却又不知道道理在何处,一时间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而这时,一旁我爹见那野狼跑了,心中稍安之后,走几步近距离来到老道面前,眼神之间激动盎然,指了指我,张口就要说话。
然而他还没讲呢,青衣老道已是一个手势打断了我爹,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也知道你们此行来的目的是什么……”
随后,他摸了把胡子,目光如炬,望向我,一字一句:“这娃儿,印堂发黑,死气萦绕,五行犯水……更重要的是,命犯十八劫,最多活不过十八岁啊!”
第五章 这孩子哭声能招狼
这小脑袋儿毛茸茸的,黄中带灰,往下看,却是一双乌溜溜直转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瞧见这皱皱巴巴的粉嫩猴脸儿,才晓得竟然是一个幸存的小猴子,漏网之鱼,刚才那些捉猴人不知道是怜悯,还是没有瞧见它,所以才留下了它一个,此刻瞧见空空荡荡的林中平地,不由得发出了声来:“吱吱、吱吱……”
这叫声短暂而急促,好似在悲鸣,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里面就好像被茅草塞住了一样。
跟这可怜的小猴子对视了两眼,我突然发现那天我淹到水里面的时候,往溪水里砸石头救我的猴子里面,就有这么一只。如果是这样,那么刚才那些捉猴人抓走的那些,可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比的懊悔,悻悻地看了一下我爹,又看了看我,想着那几个家伙的身板真硬,不过要是我回去喊龙家岭和田家坝的后生仔,扛着锄头过来,不晓得能不能拦下他们?
不过我们家做主的可不是我,而是我老爹陈知礼,他原本期待着那只被宰的鸡没有被带走,拿回家又是一顿荤腥,结果发现只是个小猴子,就觉得有些扫兴。
猴子和人长得差不多,就算是再饿的人,都不会那它们来当食物,而且我们麻栗山的猴子灵性得很,性子又暴躁,离得越远越好。
我爹没有管这小猴子,摸着腰后的柴刀就要离开,然而不晓得为什么,刚才还被人抓的那个小猴子,居然一下子就蹿到了我的肩膀上面来,然后用粉嫩的舌头舔我脖子这一大块鱼鳞。我晓得这小猴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后,也不怕它,反而觉得好玩,伸手去逗它,它朝我呲牙咧嘴,我就笑,然后觉得脖子上面的鱼鳞本来火辣辣的,结果它舔过之后,却有一股子丝丝滑滑的冰凉。
这小猴子一下子蹿过来,我没有吓到,我爹倒是吓了一大跳,他以为这猴子当我们是掳走它父母亲人的仇家,想要报复我们呢,于是扬起了柴刀,说嘿,你别乱来啊,我的柴刀可是厉害得很咧,砍你了啊?
我爹学过点中医,相信“万物有灵”,所以说着话吓着猴子,不过他倒也没有真砍——他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有杀过,都是我娘弄的,善良得很。
那小猴子蹲在我的肩膀上,我从小身体也不太好,这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瘦瘦弱弱的,不过这小家伙更瘦,身子缩起来不比我的脑袋大多少,我看不到它的模样,但是听到它好像在向我爹咧嘴,又发出了刚才那短促的吱吱声。
我爹是太过紧张了,我娘倒是瞧出来这小猴子对我没有什么恶意,拦住我爹,说老陈你紧张啥,你没看到那小猴子跟二蛋亲热着嘛?
我也跟着喊道:“爹,我上次在水里面被那水鬼儿拉,就是这小猴子和几个大猴子把那鬼东西赶走的。”
听到我和我娘的劝,我爹这才放了心,把柴刀收起来。他是个实诚人,晓得这个小猴子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之后,从身后的竹背篼里摸出半块煮熟了的甜红薯,伸到那小猴子的面前,蹲下身子,念叨说你莫怪我们没管刚才的事情啊,那些人凶得很,一个就能够料理我们这仨了,我们惹不起,对不起啊。
我爹认认真真地跟这小猴子道歉,奇的是那小家伙好像是听得懂了一样,直接跳下来,接过那半块红薯就吃。
我看到这小猴子吃得好急,噎得直翻白眼,顿时就有点儿心酸——红薯是最没有油水的东西了,吃到肚子里,没一会儿,放个屁就啥都没有了,偶尔吃一下还好,吃多了,人都是飘的。我不爱吃,从小就不喜欢,不过家里穷,没办法,没想到这个猴子吃得倒是香。
我爹站了起来,因为要赶路,所以也没有久留,而是整理了一下肩上的竹背篓,然后带着我娘和我朝着五姑娘山那边走去。
我爹给的那半块红薯很大,那小猴子正吃着,也不管我们,让我们自行离开了。它不理我们,我却有点儿失落,总觉得那个小猴子跟我好亲近,就像我的弟弟妹妹一样,于是忍不住老是回头,一直到它的影子消失在了林子的尽头,我都担心不已,问我娘,说这小猴子没有了爹妈,它会不会饿死啊?
我娘低头看了我一眼,抿着嘴巴,想了一会儿还是告诉我,说有可能……
听到这话儿我就停住了脚步,转身就要回去,结果被我爹一把捞住,厉声骂我:“你这个鬼崽子,自己的命都活不成了,还管那小猴子做什么?”
我爹是山里面的赤脚医生,又自谓文化人,颇受人尊敬,平日里说一不二,我也有点儿怕他,虽然心里面十二分的不乐意,也只有被他拽着,朝着前面的主峰爬去。我一边爬,还一边在心里面想,说小猴子,你等着,等你二蛋哥治完病回来,我天天偷家里面的红薯给你吃,撑死你个饿死鬼投胎的龟儿子。
我心里面这么想着,结果没走一两里地,便总感觉后面有东西,一开始还只是我,后来连我爹我娘都感觉得出来了,我娘的文化低,最是迷信,说哎,老陈,你感觉到没有,莫不是有山鬼在跟着我们啊?
我爹虽然心地里面发虚,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他也只有鼓足勇气,紧紧握着柴刀说道:“鬼扯,哪里来的山鬼,我来你们麻栗山十多年,也没有瞧见过……啊!”
这最后一句话,居然就是直接从肺里面喊了出来,我朝着后面看过去,却见有一个小黑影子在我们的身后跟着,突然一下冒出来,却是把我爹给吓到了。我爹是文化人,有点儿近视,我却瞧得分明,这黑影子可不就是刚才被我们抛到后面的那小猴子么?瞧见它,我满心欢喜地跑过去,而那小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