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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珮珠兀自猜测着,只觉得这样才是合情合理的。她既钦羡又好奇,竟从此对真娘另眼看待了!
本来她来这里,只觉得府里新换的一些南方奴仆,一个个歪瓜裂枣似的,还就是这个新来的仆妇模样周正一些,而且说话行事不卑不亢,倒像是个很有见识的人。这个时候,再知道她本是这样的身份,自然更觉得难得。她虽然难免会觉得真娘现在遭遇凄惨,身份低贱,但能和一个原本出身良好,很有点见识的年纪相仿的人说说话,却也觉得颇为愉快。
韦珮珠回到自己院内,回头却见郑嬷嬷正非常严肃地看着她,她也懒得理睬,只回房,准备歇午觉。
“小姐!”郑嬷嬷让碧桃去院子门口守着,这才开口。
韦珮珠看郑嬷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已知道她要说什么。只不开口,闭目歪在榻上。
郑嬷嬷蹭上来,再叫道:“小姐!你怎么能让史公子在府里……”
“又是碧桃多嘴了?”
“小姐!这样的事,你怎么能不当一回事呢?当初……”
“嬷嬷!你太多管闲事了!这样的事,难道是我能决定的吗?他是得大人允许才在这里做事的!”韦珮珠很不在意地道。
“小姐!这可总是不好,要是姑爷知道一点,那该……”
“知道又怎么样?哼!”韦珮珠经历了昨天那件事,已经彻底死心,对此十分无所谓了!反正两人没有丝毫夫妻情分,她还怕他什么!
“小姐!”郑嬷嬷看小姐这慵懒的样子,怕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的严重性,她几乎要急死!“小姐!这样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姑爷知道,你们可就更要——”
“哼!还有什么比这更坏的!也许他早知道了!难道我还怕他休了我不成!他要是敢休,也早休了!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韦珮珠怒气上来,不顾一切地嚷道。
“可当初……”郑嬷嬷急得红了老脸,但想来还是不能太责怪小姐,忙改口道,“老奴就是怕那史公子不死心,要是他做出什么,小姐你的声名可就要毁了!”
“哼!他那样懦弱无能,废物一个,又能做出什么!”韦珮珠更是嗤之以鼻。
“可小姐总该避些嫌疑,怎么还跟他说话!这样的人躲开都不及,你怎么还……”
韦珮珠大为不耐烦,冷冷地道:“嬷嬷,你一天到晚,那张嘴都不歇着,难道不累吗?现在,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好不好的!你难道不知道,还指望什么!我堂堂一个……难道还要我低三下四去求他?”
郑嬷嬷吃惊地叫,“小姐!……老奴,老奴也只为了小姐好!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一辈子这样,倒也干净呢!”韦珮珠已经够灰心失望的了,郑嬷嬷还是这样无知无觉地自以为好心的啰里啰嗦,真是叫她气不打一处来!
郑嬷嬷实在忧心得很!她家小姐姑爷一直如此不和,其实,她早就暗暗觉得,是不是小姐当初的事被人在外面混说,以至于姑爷起了疑心,不肯夫妇安和?可现在,眼见这样的事竟到了家门口,小姐居然还是这样不在意,真叫她忧心如焚!
韦珮珠翻了身,闭了眼,不再理睬郑嬷嬷。其实是怎么也睡不着的,眼前晃着那个身影,心里却也不禁暗暗叹息。
郑嬷嬷蹑手蹑脚地走开。她现在只有罢了,等以后找机会再说吧。或者,她作为巡抚夫人的奶母,自也有机会自己处理这件事,她可不能让别人毁了她忠心疼爱的小姐的幸福!
韦珮珠睁开眼,看了看旁边桌案上姊姊送来的礼物。用手拨了拨,实在也很有些烦闷!姊夫时任户部侍郎,而且他是三朝元老之后,簪缨之族,世家子弟。自己嫁的人呢?却不过是个早就告老还乡的一般仕宦子弟。不过他现在是边疆大吏,可与姊夫一比;而且,年少清贵,并非依靠父族,这样也算是极为难得的夫贵妻荣了!只是,若一直在京中,不仅能有更高的地位,而且她们姊妹能相聚,和娘家也能互相照应,升迁之日也更是指日可待,那该是多好!偏偏跑到这里来……
夫妇情爱之事,本来在婚前自然是女儿家极为向往的。可惜,一出嫁之后,什么都不过是一片云烟,几个泡影,极易飘散破灭而已!世上男子三妻四妾,喜新厌旧 之辈,她难道还知道的少了?就是父母兄嫂,姊姊姊夫,纵有情意,也不过一时,剩下的就是表面的相敬如宾,世上哪里有什么夫妇恩爱和顺之事?夫妇不和又怎么样?他们虽是不和,也总比那些虚情假意要好得多呢!
所以,即使他们夫妇之间一直冷漠,她也并不在意。虽然心中偶尔也会对那个人泛起一点涟漪,如果与他门户相当,如果他有出息一些,成亲之后,或许会有一些真心情爱?不过,那也是很短暂的吧?他日他若真大富大贵了,三朝两夕之后,别有所爱,岂不更叫人伤心?还不如就此各安天命,在心里这样留着一丝念想也好!反正这个迟自越现在官高位重,也算配的上她宰辅门第的;而且他本身出身比她低,她就不信他不顾忌自己娘家的权势和地位,敢于欺负她!这一点,她自然觉得比之姊姊又是强很多了的!
忽然想起那个卓叔源,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想想还是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竟突然娶妻了呢?他那样的人对待妻子又该是什么样子的?想到他一向很有耐心很尊重女子等弱小者,无论他们多么无礼,他都是从来不生气,真正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只是他一直并不以婚姻为念,并没有过那些风流子弟多情之举,这却叫她怎么也想不通那样的人会对妻子如何……
或许在他看来,所有的女子都不过是被他当作姊妹般对待,他根本也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夫妇之爱的。那个真娘进府一个多月以来,虽说容颜一直憔悴不堪,面色总平和沉静,甚至时时微笑,委实不太像个悲戚失路、寻死觅活或者槁木死灰之一般寡妇表现。倒真的是随遇而安之风,这焉知不是他们夫妇之间也是情意淡泊之故?
看来这世上男子都是无情之辈,所谓的情深意重、恩爱美满的夫妇之情,都不过是戏文之传说,文人之捏造,女人之幻想,根本不是现实中人能得到的!要是指望在他们身上看到什么怜惜和爱恋,那都是不可能的!
韦珮珠叹口气,翻身睡过去。
第一七章 。。。
“娘!娘!”小凡跳着脚,兴奋地叫着。
“什么?”真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向儿子,忙又吩咐道,“小凡,你站远点,别掉到水里了!”
“娘!那里有一条红色的鱼儿,娘……”小凡奔到母亲身边,指着水里摆着尾巴的一条红色锦鲤。
真娘看看儿子,再看看那水里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冲儿子示意他站远些。
小凡很想靠近水边,又听母亲的话不敢过于靠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水里的鱼儿看,颇为可怜兮兮,恋恋不舍。
真娘看了,心里也叹息,“小凡……”
“娘!”小凡像个大孩子一般,也微不可及地叹息,又笑了笑,“娘!你现在为什么不做饭了?”
真娘放下手里正洗的衣物,揽了小凡在怀,帮他擦擦脸,“小凡,你想吃娘做的饭了?”
小凡撅撅嘴,眨眨眼,想了想道:“娘,小凡知道你很忙,没有时间做饭了……而且我们屋子又那么小,里面也没有灶台……”娘还老是被人叫来叫去的,一直忙个不停,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真娘看儿子小心懂事的样子,心里难过。这么久,他们自然是府里厨房里做什么,就吃什么的。虽说那些菜肴比之他们原先,甚至也还好些,但毕竟不合口味的也多。她自然无所谓,可小凡大概是想吃什么了吧?
“娘!爹爹怎么这么久也不回来呀?是不是我们搬到这里,他找不到了?”小凡见母亲亲爱,自然鼓起勇气,终于问出早就想要问的事。
真娘咬唇,压抑住哽咽道,“爹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一时回不来的。”
“哦!那,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吧?”
“……爹爹有自己的事,我们不能去找他的……”
“为什么?”
“我们也有我们的事呀……”真娘嘴唇微微抖动,只觉得泪要涌出,忙回身一把搂住小凡,“小凡想吃什么了?娘想法给你做……”
“娘!”小凡听母亲主动开口问,立即更是欢喜无限,清脆响亮地叫,“娘!我早就想吃娘做的鱼汤了!小凡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吃娘做的鱼汤了!”
真娘低低嘶哑着声音道:“好,娘晚上给你做。”
“可是……娘!却没有爹爹,不能钓鱼了!这里这么多,他一定能钓很多……”
“小凡,你去那边玩。娘要快快洗衣,然后去给你做鱼汤。”真娘放开手,让小凡上去。
小凡乖巧地冲母亲笑了笑,乖乖地蹒跚着上去。一时高兴,只在附近蹦蹦跳跳地自己玩了。
真娘蹲下去,拿了衣物,眼泪早掉落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她一边狠狠地搓洗着衣物,一边想着该怎么去求周嫂,让她用一下厨房亲自给小凡做菜。
周嫂是管家周斯的妻子 ,她负责内务,厨房里的事自然也是她一手掌管。这时候,她正和新来的厨娘桂祥嫂子一边择菜,一边聊天,等着过一会儿的晚膳的忙碌。
厨房里的其他小丫头婆子也有几个,大家也都在收拾,一时要忙着烧炒的了。
真娘趁这个空儿走了过来,与众人一一打了招呼。走到周嫂身边,微笑着道:“周嫂!”
“哟!是真娘呀!”周嫂忙丢下手上的蔬菜,客气让座。
真娘忙也蹲下帮她们的忙。
周嫂笑道:“这几天了,夫人还说怎么不见你的人影,她还想和你说说话儿呢。只以为我又给你多加活了,还说我了呢!……哦,小凡怎么没带来?”
周嫂看真娘平日不言不语,却似乎很得夫人人缘。只是,纵然大人和夫人似乎都对她另眼看待,她似乎也从来并不骄矜。这时候,看真娘对自己的话也不过始终笑着,不回答,也只有自说自话下去了。
“小凡在外面玩呢。”
“哎呀!这会儿还不算忙,就是带进来也没什么的。那小伢子真是可爱,说话真是逗人乐!”新来的厨娘桂祥嫂子插嘴道。
真娘笑了笑,看了看四周收拾好,没收拾的菜肴。鸡鸭鹿羊等各种肉类也很多,却唯独鱼很少。案板上也只有一条大鱼,却不是做鱼汤用的。
这时,碧桃走过来,扒着门框冲周嫂笑道:“周嫂!小姐说今儿晚上要吃糖醋鱼片,你让人好好收拾下,把鱼骨头可都得剔干净了!”
周嫂忙擦了手,赶紧让进来,“知道了,都已准备好了呢!碧桃姑娘来坐坐不是?这里还有些新买的糕点,姑娘拿着将就吃吧……不知姑娘晚上要吃些什么?姑娘说了,我们好做。”
碧桃拈了一块茯苓糕,不在意地笑笑道,“我跟小姐一样,爱吃个酸酸甜甜的东西……一条鱼那么多,小姐吃不完的,我就吃了。……今儿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周嫂面上已笑成一朵花,拉家常道:“这么着,怎么还有劳姑娘亲自来!姑娘不是北方来的么,怎么也喜欢这些?”
碧桃笑道:“我们家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