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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卓叔源最后一句话中的愤恨语气,迟自越一愣,不禁回头看了看甘游才。卓叔源判罪之后,真娘会没入官府,成为官婢,那是要到他的官衙里,而卓叔源的意思难道是……
“卓叔源!你胡说八道什么!”甘游才顿时气忿忿的。
“我胡说八道?哈哈……难道说迟大人的人品不值得我信任?”
“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时候想来攀亲叙旧,岂不是——”甘游才鄙夷不已,“难不成卓叔源你这个时候竟是要投靠迟大人,说这些讨厌卖乖的话,实在可耻卑劣!你不是从来都自诩是硬骨头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服软了?想来还是怕死吧!”
卓叔源哈哈大笑,虽有些呛咳,但那无比的蔑视之情显露无余。
迟自越皱眉,冷冷地道:“甘知府,本官与这个犯官谈话,你突然□来做什么?”
甘游才忙哈腰退到一边。本来这个巡抚大人插手此案,绝没有帮卓叔源之意,可是,现在为什么忽然又是这样的态度?刚才也明明听到他们吵架,绝对是一对冤家对头才是!怎么又会……?难道他们真的是旧相识,但这个迟大人一直都对这个案子严厉审查,并立即结案……他自己心虚,这时候心头一跳,或许,他也在觊觎卓叔源的妻子?可他的夫人是当朝宰相之女,恐怕不会允许他谋夺一个犯官的妻子,而且他才来楚州,也不可能认识那个真娘!自己真是多想了。
迟自越看着卓叔源只是满不在乎地承受自己的羞辱和鄙夷,不知怎么的,心里并没有设想中胜利的愉快和轻松,反而更加深了他的郁闷不快。
迟自越沉着脸,出了牢房,到得外面。外面空气也是压抑得很,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他烦闷之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要迈步离开,却听到一个声音道:“……求求大哥,让我进去看看他……”
迟自越立即转过头,远远望去,正是真娘。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容颜憔悴,正在那里苦苦哀求狱卒,要进牢房去看卓叔源。
狱卒没有得到好处,百般不肯让她进去。真娘哪里懂得这些,只是苦苦求恳。听到丈夫不过几天后就要解押离开这里,她怎么能不去见一面?
迟自越眼神冷清漠然地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了!他怎么能否认,刚才去看卓叔源,也不过是为了她……
甘游才忙道:“大人,那个女人是——”小心偷窥迟自越的脸色,见他依旧是面色沉郁,并不像是与她相识的样子,才接下去道,“她是卓叔源的妻子。”
迟自越再瞥一眼那个身影,心头一阵酸苦。一狠心,坚决转身,快步就要离开。
甘游才冲着狱卒一挥手,意思让狱卒将真娘赶出去。
狱卒立即上前,口内嚷着:“快走,快走!你这个小娘,做什么在这里聒噪!”伸手狠劲一推,真娘立即摔倒在地。
第七章
迟自越的一颗心立即就像是被跌落尘埃,碎成一片片。他猛地再回身,快步直向真娘那里走去。
真娘从地上爬起,捡起包袱,呆呆地看着那个狱卒。依源哥一向所说的,她不该求他的。可是,她这么多天都没能见到源哥了,不知他情形到底怎样。难道就只能在他被押走那天,才能见一次吗?她咬着唇,面色惨白,为什么事情忽然就到了这样的地步!这么快,源哥都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一声,她也还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大人!”甘游才也忙跟着赶过来。
真娘转头看到迟自越,更是吃惊呆住。
迟自越面无表情地回视着她。看着她瞬间张大的惊异的双眸,看着她发愣迷惑的表情,看着她忧伤焦虑的面庞,他本应该痛快淋漓地大笑一场的,可他的心为什么会比她还要痛苦难过?为什么过去被痛苦啃噬的是他,现在看到她得到报应了,痛苦的还是他?
甘游才正要开口责备真娘见了巡抚大人还如此无礼,是不懂世故,还是如那个卓叔源一样,目中无人,傲慢无礼?
迟自越冷冷地开口,“让她进去。”
“大人?”
“犯官家属要探监,这又有什么不可的,如此推三阻四?卓司马也不是犯了谋逆大罪,哪里就不能见了?”
“是,大人。”甘游才忙吩咐狱卒放行。
真娘也不顾心头那一点不甚明确的疑惑,得到这样的允许,只飞快地进了牢房。
迟自越看着那一抹身影消失,转头对甘游才吩咐:“在她被籍没官衙之前,本官不希望看到她就被当作官婢对待!”
“是!”甘游才忙答应一声。他明白巡抚大人的意思,这个真娘毕竟是朝廷官员的妻子,怎么能任狱卒这样欺侮?所以,他在迟自越离开之后,立即就处罚了那个倒霉的狱卒,也算是整顿一下县衙监牢的歪风邪气吧!
真娘奔进牢房,下了台阶,直到牢底。
阴暗潮湿的牢房,空气浑浊,不透风。真娘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那里的环境,那个在一间粗陋的牢房里斜靠墙壁的人就是源哥吗?他面色如此惨白,那么无力而落寞,他一定是吃了很多苦了!
卓叔源正闭目靠在墙壁上略作歇息,一阵强烈的悲凉之意涌上心头。
“源哥!”
卓叔源倏地张开眼,看到妻子竟来了这里,忙敛容露出平日那一向温和的微笑。
“真儿!你怎么忽然来了?”
真娘一下子扑了过去,卓叔源忙站起身来。身体沉重,瘀痛难忍,但他还是故作无事般移到牢门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你怎么样?”真娘一看他苍白虚弱的脸色,极为不安担忧,忙伸手去摸。
卓叔源拿下她的手,笑着:“没什么。这几天一直在这里住着,就显得更白……是不是更俊美了?”
真娘听他在这样的情形来还有心开玩笑,也只得掩饰住自己的担心,只道:“源哥,我一直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害怕了?”
真娘忙摇摇头。
卓叔源暗暗叹息,她哪里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这么无畏地镇定地摇头,而自己却是……“对不起,真儿,这次恐怕还要连累你受苦了……”
“我不怕……”
卓叔源笑着叹气道:“唉!以前一直说大话,说什么都会……这会儿,我可是再也没有本事,不能再照顾你保护你的了!”
“不,不是的……”
“唉!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些小人的动作,只是鄙视他们,这次却被小人所卖……如果能够——”他自然还可能找到一条出路,只是刚才那一幕……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真娘看着他,她并不懂得他所说的。只是,还是抱着一点希望他能再找出一个方法来,避免今日的灾难。
“你刚才进来可看到迟……”
真娘微微点头,“我,看到他了……刚才就是他让我进来的,那些狱卒……”
“你又吓一跳?”卓叔源轻轻按她的鼻头。
“没有。”真娘摇头,“前几天见过他一次了……”
卓叔源微微一笑,“在我们家?”
“在村子外面。”真娘并不在意。
“真儿,我……”卓叔源心里叹息,“你知道吗?他……是不久前才娶妻的。”
“这怎么了?”
“他前年来说,早已娶妻的事……”
“这件事——”真娘看着卓叔源那一直都很温和的面色,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和我们什么相干?”
“你觉得,与你无关吗?”卓叔源柔声道。
真娘心头一跳,咬着唇,“你是说,……与我有关?”真的是迟自越在报复她,所以才让卓叔源遭受这囹圄之灾?她自己一向不能完全明白这世事的复杂,也不喜欢世事这样复杂,可如果卓叔源也这样说,那么她是只得相信的!
“啊,不!不是的!你别误会,我不是说我这件事。”卓叔源忙拍拍她的手背,“这件事真的与他没有关系!我自己犯的事都是罪有应得,是我自作自受的!他还没来任职,我就已经……这也是我该承担自己的责任……真的,我不骗你的!我犯事在先,他处理在后。他纵然全权处理此事,也都是公事公办,决不会做那样的事的!当然了,他肯定是见死不救的,因为我的确犯了那些重罪,他是个严正清廉之官,怎么会徇私?”
“那你——”真娘其实也还是有点怀疑的。这次,为什么这么巧,他一到这里,事情就到了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呢?或许原先的都是他在暗中操作,现在才露面罢了?可是,她也还是不相信迟自越真的是那样的人,“你为什么……忽然要对我谈起他?”
“因为——”卓叔源转过眼光不去看她,暗暗叹息,道,“因为我忽然有一些后悔……当初我以为,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给你一生安定……甚至即使看到他得中高官,再次来找你,我也自信不会让你后悔嫁我……可是,我究竟还是错了!我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的人,那些都是我胡说八道!我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终究没有能够照顾好你,而且这次还害了你,你知道了么?我不该自私地要你在我身边的……如果,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我没有留你在身边,没有娶你,只帮你走出困境,甚至……送你到他身边,那么,现在你们一定是花好月圆……他是那么的喜欢你,爱你那么深,如果我那时只送你到他身边,你们也一定会过得很好,至少你现在和将来都不会……可现在这些话说来无益,他又怎么能说出来?
卓叔源的眼眶一热,嘴唇微微有些抖动起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激动,意识到真娘已是很吃惊地看着他,他忙扭头想掩饰自己的失态。
“别说了!别说了!你不许这样说……”真娘忙去捂他的嘴,眼泪却已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你别这样说,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你为什么要后悔?这不是你的性格!”
“是!这的确不是我的性格,但我还是有些后悔!因为现在我已经不能……不能实现我的承诺了……不能……我会有那么久不能陪你,不能照顾你……纵然你现在已经强大的不需要我的照顾,可今后……在这个尔虞我诈、凶险邪恶的社会上,你终究还只是一个弱女子!还带着小凡,我怎么能放心,怎么能放心地去……?千不该,万不该是这样的性格!如果我圆滑一些,如果我早去找,去找祖父的那些门生故吏,总可以使你们母子生活安逸一些!”
“你不要这样说!不要……你以前不是说过,不要看那些小人的脸色过日子吗?为什么要仰息别人!我喜欢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哪怕过得苦一点,可只要心里快活就行的!我也不会愿意你去找……我也从来不在乎什么富贵荣华的!”真娘脸上挂着泪,坚定地道。
“可是,今后我这样的想法会害苦你的,你知道吗?”
“没有!我没有,我这几年过得很好,我很开心!跟小时候在爹爹和哥哥身边一样开心,不,比那时候还要开心……”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