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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罗轻喘着笑道:“好了,你可以慢一些了,又不是做贼,何须如此?”
怡人才发现已到了偏殿的门口,再回头看看,那一行人显然是往正殿去了,才松了口气,涩然一笑。
“那位王妃难道长得很可怕吗?看你脸都白了!”轻罗递给她一面素色丝帕,让她擦擦汗。
怡人忙摇摇头,不敢僭越,自己用袖子擦了擦汗,才喃喃道:“她长得可美着呢,可人她们都说王妃和蔼的很,对下人也好,我是没服侍过她,不过觉得她很厉害!”
“很厉害?”轻罗眼前浮现曼儿的无邪的笑脸,不禁微笑:“你倒说说她怎么让你觉得厉害了?”
“姑娘你不知道,当初这位王妃嫁进王府时,后宫的太后还有那些公主原都反对的厉害,都不喜欢她,宫中盛宴大都不会邀她去,那时都孤立她——”
怡人学嘴的本事也是一流,仿佛亲眼见的,绘声绘色——
“可她隔三差五的就进宫去问安,上上下下的打点,听说连服侍太后、公主的那些宫娥内侍都会收到王妃亲自绣的帕子啦荷包啦,反正是使了劲的讨好,才不过一年时间,现在连最会挑刺的绿珠公主都时不时的请她过府看戏,好得不得了——你说这样的人,能不厉害吗?”
轻罗已移步上了石阶,沿着青石小径踏进禅院,低首轻叹:
“怡人,你不懂,她之所以如此,只是想努力成为让众人都认同的王妃,最重要的,是想得到王爷的认同。贤良淑德,对有些人而言,却是永难做到的!”
“可是她费尽心机,王爷还是不喜欢她呀,至今,王爷连她住的园子都没跨进一步呢!”怡人有些兴灾乐祸的。
“王爷和王妃不合,你怎的好象很高兴?难道这位王妃,还得罪过你不成?”轻罗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怡人抿嘴而笑:“原本是没有,不过我更喜欢姑娘,王爷不喜欢王妃,姑娘就有机会被扶为侧妃啦!那我当然就高兴啦!”
笑声如黄鹂出谷;柔而丽。
“怡人这是心存贪念与痴念了。这门上贴着一个无字,就是让你入得此门,便无嗔无怨无痴无着——”
她指着一侧小门上贴着的一张门联,指点佛道。
怡人不由笑了,道:“姑娘先前还跟我说你不信这世上有佛,怎的这会子倒像是得道了?”
她双手合十,微笑:“无信也无念,这便是悟了。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怡人吃吃地笑,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两位女施主!”
两人正笑闹着,被突如其来的呼声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位小沙弥,颇为尴尬。
“两位施主,禅房里有一位女施主请你们进去一见。”
怡人第一个念头便是:糟糕,定然是王妃知道轻罗姑娘的身份了!
轻罗却已笑着微提裙摆,慢步上了长廊。
远处有人敲响了塔楼上的铜钟,悠扬的响了三声。
前事如尘
领路的沙弥在一间禅室前停步,请她们稍侯。
他轻轻叩门。
紧闭的木门只开了一条缝,看不见里边情景。
小沙弥和里边的人低语几声,便回过身来,走到轻罗面前:“这位女施主,里面的施主说只想与您单独说上几句话,不知方不方便?”
怡人便悄悄拉了拉轻罗的袖子,摇了摇头。
轻罗却笑着点了点头。
“麻烦这位师傅,带我这位朋友到观音堂去参拜一下。”
小沙弥自然应允。
怡人不想走,她带着安抚的笑意,“等下我会到观音堂前找你。”
怡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她松了口气,闪身入内。
木门再度关紧。
观音堂香火鼎盛,信男信女络绎不绝。
怡人在观音堂前许愿,只求王妃可千万别难为轻罗姑娘!
“妹妹!”
“白姐姐!”
榻上蒙着白纱的女子站了起来,笑而相携,与她并肩而坐。
“你已顺利入宫了吗?”取下面纱,露出绝丽的容颜,温柔地轻抚她微被风吹乱的鬓发。
也让她数月的焦虑得以舒散。
轻叹一口气,不须再伪装淡然,轻轻摇头:“皇帝把我送给了宴苏。”
手一紧,白漱玉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宴苏是何人,不禁吃惊:“这么说,你要先从他这里下手么?”
轻轻一笑,眸间难掩轻愁与迷惘:
“我是要想法子进宫的,那东西;应该还在宫中”
白漱玉低首思量,好不容量费尽心机混入了这舞姬的行列,难道真的要功亏一匮?
“白姐姐,我好累——”把头轻轻伏在她的肩上,仿佛再也不胜负荷,身子半软,心若游丝。
青葱玉指轻捏着她的手,只望能给她一点自己的坚强。
“笙歌,我知道你很为难,但这还是第一步,日后定然还有更难的事在后头。你应该庆幸,你是进了十三王府;那么;不妨先从他身上下手;就算没有;还可以利用他出入宫庭!”她为她打气。
身子轻轻一动,却似流莺一啼,笑声顷息即逝。
“姐姐比我更傻!他若知道我的来意,只怕我要前功尽弃!”
“可是听那薛止说他还特地为你立了衣冠冢,看来不似无情之人——”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女子,也许还有点旧情可说。”她笑容微苦,想起那日桃花坞中的事;心如乱麻,说不出是嗔是悲。
白漱玉目光细柔,垂首看眼前微侧的容颜,不管她是林笙歌,还是轻罗,一种素雅冷质的美,离得越近,越令人为之魅惑,深向往之。
她白漱玉当日不辩雌雄,曾甘心为她去死,即使如今知道了她是女子,但依然难以割舍旧情,宁愿以姐妹相称,长伴左右。
推己及人,想那位十三王爷宴苏,既与她结拜兄弟,若见她死而复生,难道还真能铁石心肠,拒人于千里之外?
轻轻拉起她,微笑:“那你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他已经知道你是林笙歌而且还是个女子了,对吗?”
轻罗——林笙歌无奈地点头。
“其实在我——在我没死之前,他应该就已知道我是女子了。”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死人还会开口说自己没死前的事么?
白漱玉不禁好笑。
林笙歌却没心思追究她为什么笑,只是把在回风阁先后两次被撞见的经由,简述一遍,自觉甚为倒霉。
白漱玉眼睛一亮,“这么说,他不只是对林笙歌有兄弟之义,还对你有男女之情了!”
林笙歌被她这一句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对我——”突然眼前出现桃花坞中那一幕,脸自发热心自跳,啐了一口,“那不过是男人对女人的——”一时找不到妥当的词来形容,叹道:“反正,与男女之情可不相干。”
白漱玉瞥见她耳根已自红了,想必那十三王爷定然是对她作出了亲昵的举动,教她如此尴尬难堪。
眸光微有一丝酸楚,微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动了□,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得到她,即便是十三王爷,也不例外。眼下你最大的障碍是他,但何尝不是一个转机?让他适当得到一点甜头,让他听你的话,帮你的忙,到时要想出入宫庭,也不是难事!”
林笙歌是聪明人;已知道她言下之意是要对宴苏使美人计。
进宫本担心难以应付的是皇帝,没想到皇帝却将自己赐给了别人。本想离宫之前速战速决,找到她想找的人,却迷了路;转到了御马场,结果害十三王爷坠了马。
这一出意外,始料未及,又造成了一系列意外,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轻叹。
宴苏本是她应避之不及的主,时移事易,眼下他却已成了她不得不攻克的难关。
以色诱之?她苦笑。
此番才真正体会坊间女子所说的十三王爷是不会念情之人,以她这点道行,怕是飞蛾扑火,反伤自身。
“妹妹曾说过,为了让你父母的遗骸能合葬一起,你什么都可以不顾,难道如今,你反悔了?”白漱玉柔柔的眸光注视着她,令她愧疚深深。
“是,姐姐为我不惜重入风月之所,我若半途而废,便连姐姐这番苦心也枉负了。不过且不说宴苏是怎样的人,单是——”
她最大的顾虑是曼儿。
“林姐姐!——”那一日,她刚从一口朱漆棺材里跨了出来,她似乳燕投林,一下子撞入了她的怀中,猝不及防,两人成叠摔到了地上。
她背上本来有伤,这身上再压一个人,哪里禁得起?
痛得冷汗都出来了——
压着她的那个人犹在又哭又笑,直叫:“林姐姐,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好怕!”
——尽管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这声音,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丁香花的香味——她已知道了她是曼儿。
“曼儿,是你救了我吗?”她痛着笑着。
“你定是跟你爹爹说,若是杀了我,你就不当什么王妃了!你是这样威胁他的?”
埋在她怀里的那张脸抬起来,泪痕斑斑却又象雨中带笑的海棠——
“还好我偷偷跑到安长去找你,还好,我看到了那榜文……”
她又哭又笑——“我就想着,他不放了你,我就自杀,让他的荣华富贵统统见鬼去——”
“我拿刀割自己,他怕我死了他就做不成皇亲了,这才让我把你带走——”
曼儿还在不停地说着——
她想笑,眼前一黑,曼儿的声音,越去越远……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曼儿。
“你是因为那位王妃吗?”温柔的声音把她自记忆的沉迷中拉了回来。
近一年的朝夕相处,白漱玉熟知她的一切,包括她视若亲妹妹的谢曼儿的一切。
“是。”林笙歌并不避忌,目光幽远——
“自入了王府,我还未曾见过她,也许此刻,她就在这寺庙进香,在请求菩萨保佑她夫妻和睦,白首共长。听府里的丫环说,王爷从不进她的园子,她该有多么的伤心,却无人能诉!我不能帮她,难道还要再雪上加霜么?”
眸中有泪光微闪。
曼儿曾经是林笙歌生活中的一部份,倾听她的烦恼并帮助解决,这一直是林笙歌的责任。
突然之间,以为她死了,连同生命中最重要的无竹苑,老院丁安伯,都焚之一炬,撕心裂肺的痛,让林笙歌一度认为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那段难熬的日子,白漱玉陪着她一同度过,又怎会不知她的心结所在?
“可是至少,她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吗?安伯和青和都是她父亲派人杀的,他还放火烧了无竹苑,若非你得贵人相救,连你也已经死了!”
白漱玉不忍见她彷徨,只有让她狠起心肠,早做决断!
“即使她曾经救过你,但比起她父亲造的孳,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如今,你只应该为自己做打算,完成这件事,咱们就可以回大宛,继续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而对她,其实并无损伤,她依然可以做她的王妃,享她的荣华富贵,两相得宜,有什么不好呢?”
“不行,我做不到。我可以什么都不顾,但不能让曼儿伤心难过。”
她已下定了决心,要早日离开十三王府。
“可是,你只是借助一下她丈夫的力量,并非与她争夺什么呀!”白漱玉有些着急了,搜索理由来努力说服她。
“接近十三王爷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他的女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