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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斗中,张海突见剑光一闪,手碰到了一冰凉之物,大惊之下硬生生的收了招,急退三步。
王淡然出剑了!一个照面逼得江湖第一大帮的护法狼狈不堪;一剑惊的众人尽皆失色。
张海见王淡然并未乘胜追击,暗叫一声“侥幸”;挥掌又上,不敢再急功近利,出招快而不急,攻守兼备,一招一式尽显名家风范。王淡然叫道:“好,等的就是你出真本领。”
又斗数招,饶是张海的“雷招四十八手”已是发挥得淋漓尽致,招招威力惊人,王淡然的随手一剑他就不得不弃招回守,处处受制。
薛夜渐渐看出了其中奥妙,心道:“原来这小子看似漫不经意的一剑,却恰到好处,刺得正是张海招数的破绽。这等飘逸自如,只寻对手破绽攻之的剑法实是太妙了。奇怪的是他要想打败张海的话,张海恐怕在他手下十招也走不满,这小子迟迟不肯真正的出手是何道理?”何士离乃剑术名家,王淡然的每一招,每一式,只把他看得如痴如醉,同时却有冷汗涔涔而下,心想要自己跟他比剑,直如萤虫灯火与日月争光。
张海堪堪四十八路爪法使完,占不到半分便宜,已有慌意,骤雨狂风般一路急攻。王淡然则仍是气定神闲,左手背负,右手持剑,每一次出剑都是随手一点、一削、一刺,去势如行云流水,随性之极。张海久战不下,好生苦恼,一招“左右逢源”,右抓王淡然的剑,左抓他胸口。为保颜面,张海竟用上了两败俱伤的打法,拼着一只手不要,他也要在王淡然胸口抓五个透明的窟窿。王淡然笑道:“张护法,该收招了。”剑尖一歪,似无半分力道的斜刺而去。张海莫名其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淡然剑已指着他喉咙了,他抓向王淡然的手一动不敢动,颇为滑稽。
张海心底一片冰凉,极为害怕,可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求饶,唯有硬着头皮道:“技不如人,要杀便杀吧,只可惜栽在你这小兔崽子手里,真是死不瞑目。”王淡然淡淡一笑,道:“久闻张护法‘雷爪四十八手’了得,唉,今日得窥其全貌,也不过尔尔,实在令人失望。”薛夜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王淡然让张海这么多招,不过是想见识下“雷抓四十八手”,料想张海也不至有生命危险。
凌清嫣急道:“王少侠,他与你又无深仇大恨,还请手下留情,丐帮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可是人人敬佩,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她这“人人”二字说得甚重,一面在为张海求情,一面实则也在暗示王淡然不要平白无故与江湖第一大帮结仇。王淡然听凌清嫣情急之下也称他为“王少侠”,暗觉好笑,他也听出了她话中深意,好生感激,向她一笑,点了点头。凌清嫣羞得满脸通红。这被一个人看在眼里,满不是滋味。这人便是陈和逸。
一年前,陈和逸在西湖与凌清嫣曾有过一面之缘。虽只见了一面,甚至连话都未说过,但凌清嫣的音容已深深印在他脑海里,可谓饱受相思之苦。陈和逸还记得那天,凌清嫣俏立湖中小舟上,一袭绿衫在萧瑟的冬景中格外地显眼,也给了这冰天雪地一抹妙不可言的点缀,并不算猛烈的寒风拂起了她的秀发,一幅凌波仙子图跃然于眼底。站在岸边的陈和逸望着她苗条的背影有点痴了。
只听她朱唇轻启,唱了起来:“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看透。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一首《如梦令》颇有期许春天之意,又带着淡淡忧伤。歌声轻柔婉转,直如天籁。陈和逸不禁失声赞道:“好,好,词好,景好,唱得好,人更好。”凌清嫣转过身来,见陈和逸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颇觉不好意思,报以一笑,算是陈和逸赞美的答谢,便转过身去了。就因她这回眸一笑,陈和逸再也不能自己,痴痴的望着她的船渐行渐远,终于隐没在了皑皑白雪之后。陈和逸为再见凌清嫣一面,此后终日守在西湖,却再也没见她来过。他不知道凌清嫣家住苏州,她不过是随凌木来杭州访友,第二日就已离去。陈和逸竟痴痴在这等了一年,又见雪飘时,他到底绝望了,一路漫无目的,不知不觉到了苏州,途经枫桥镇见这客栈灯还亮着,径走进来,以避风寒,没想到竟在这与凌清嫣重逢,其欢喜之情不言可知。但见凌清嫣与王淡然在一起,接踵而来的是失望、无奈,想起自己在西湖苦等一年,或许她根本不记得有他这样个人,唯有苦笑。
一声吼叫把陈和逸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原来王淡然本待放了张海,但见他嘴上虽硬,却面如土色,一副又惊又怕的样子,心道:“身为‘江湖第一大帮’的护法,竟如此脓包,见着就让人来气。”剑径往前一送。薛夜、何士离大吃一惊,只道他欲取张海性命,双双抢上,薛夜的气还指、何士离的铁剑直往王淡然身上招呼。但听张海一声虎吼,王淡然已退了开去。薛、何二人只恐张海遭了毒手,无暇再理会王淡然,俯身查看张海伤势,只见他喉咙旁边的皮破了一点,似乎并无其它大碍。
“两位不用激动,我只不过给他留了点记号,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王淡然笑道。忽地,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一看原来是张海在极度恐惧之下竟已屎尿齐施。他身为中原武林正派中的顶尖人物,此举可谓令中原武林颜面尽失,在场之人除王淡然外都是汉人,无不自感羞愧。连王淡然都不禁愕然,想笑又笑不出。何士离道:“张兄。”话未说完,张海跃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去了。
王淡然道:“凌姑娘,那日你不信我所言,我索性便请了四位中原有名的高手来,我们一同见识下。这张护法实在太亵渎姑娘了,还请见谅。”
薛夜、何士离、邓宏山听了他这番话,当真啼笑皆非,万万没想到王淡然约他们来此只为凌清嫣那日不信他所说,与他争辩了几句,他为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竟万里迢迢直接请来了四大高手。其实凌清嫣对王淡然的话已信了八层,就是看不惯他那狂妄、自以为是的样,故意气气他而已,可害苦了这四大高手。
凌清嫣也至此才明白王淡然约战四大高手的原因,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以为打败了几个高手能说明什么,就能证明你武功高强、侠义了得了?纵算你今晚打败了我薛伯伯,却也仍难及他半分!”暗讽王淡然自恃武功,狂妄自大。其实王淡然约来薛夜等人原意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中原武林侠义道中有很多沽名钓誉之辈”,虽行事未免过于任性,有点小题大作,却也并非为了卖弄自己武功有何了得。王淡然生性高傲,知凌清嫣曲解己意也不屑解释,道:“当然,薛先生身负天下绝顶高手之名,我怎能及其万一。”薛夜笑道:“我不过两手功夫还马马虎虎,也无甚了得之处,嫣儿,你就不要夸你薛伯伯了,只怕别人笑掉大牙。”何士离道:“薛大侠太过谦了,当年你率领天下群豪击退辽兵,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世人皆知。”王淡然对所谓的大侠有几分反感,但忠肝义胆,为国为民的人他向来景仰,不由对薛夜有了几分钦佩之情,说道:“没想到薛先生不仅武功登峰造极,还如此的赤胆忠心,实在令晚辈敬佩。今日不抛砖引玉,请前辈指点几招,岂非一生遗憾!”他就是这样个爱憎分明的人。薛夜正有心看看王淡然的剑法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道:“好,好,你先请吧。”王淡然也不客气,一剑直刺而出,薛夜双指如剪,迎面而上,他指上功夫已到了匪夷所思之境,只要王淡然剑被夹住,立时即断。王淡然剑锋一转,变成了薛夜自送手指上去给他削了,薛夜倏的一变,从“夹剑式”变成了“弹剑式”。王淡然毫不理会,径自将剑往前一送,瞬间从薛夜一个极其细微的空门刺到了他胸口。何士离、邓宏山看不出薛夜那微小的破绽,只看得莫名其妙,实在想不通王淡然剑怎么突然间就到了薛夜胸口。
薛夜却仍是弯指一弹,“嗤”的一声,一股无形之气弹开了王淡然的剑,他只觉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心中好生惊骇。“嗤,嗤,嗤”薛夜又是三指点来,真气激荡。王淡然近不了他的身,就是有再厉害的剑法也派不上用场,只有与他比内家真力了。王淡然凝内力于剑上,举剑横扫,剑气如虹,两股真气相交,薛夜仍是屹立如山,王淡然连退数步方才稳住,却也是脸不红、气不喘。薛夜暗道:“想不到今晚一连遇到两个不知来历,武功却又高得出奇的少年,假以时日,天下绝顶高手必定得加上他二人的名字了,后生可畏啊!”
王淡然不敢再与薛夜硬拼内功,左闪右避,欺到薛夜身旁与他的绕身指你来我往,斗了百余招仍不分胜负。薛夜内力虽高于王淡然,但王淡然的剑法实在太厉害,一使将出来无孔不入,比他的绕身指还难缠,扯了个直,一时难分难解。
又拆了两百来招,薛夜已换了残叶腿、三华掌、破云手等十一门奇功,无一不是一流绝学,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竟还有青阳功、天阴功这两门水火不相容的功夫,要常人同练这两门极端功夫,早已走火入魔而死,而薛夜却使得轻松自如,火候老到,只把陈和逸、何士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驰神摇。王淡然的剑法与薛夜用的武功又恰恰相反,并无甚繁复变化,他左手背负,右手持剑,剑法飘然,或点,或刺,或削,或徐,或疾,或走轻灵,或走重拙。
酣斗中,薛夜倏地一个“雁南飞”倒跃开来,笑道:“不用打了,你我半斤八两,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算老夫服了你小子了。”这一战打得天下绝顶高手自认平手,王淡然可谓一举成名,他却毫无得色,道:“薛先生承让了,你内力比我深厚得多,八百招开外,当可胜我。”他却不知道薛夜并未出全力,因为薛夜的气还指与绕身指都是分开来使的,要两者融合,王淡然最多可接三百招。刚才薛夜斗陈和逸时亦是如此,薛夜见他二人都是小小年纪武功奇高,而招数俱是光明正大,正气凛然,决非奸邪一路,有心让他们成名,且让得毫不着痕迹。
凌清嫣见他们罢斗言和,心里放下了块石头,笑靥如花,道:“没想到堂堂的王少侠也会谦虚呀!”王淡然笑道:“我哪谦虚了,对薛先生我是心服口服,其他人我一样看不起。”
何士离、邓宏山本就对王淡然怀恨在心,听他这样说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如今四大高手只剩下他二人,他们仍是不肯罢休,互相对望了一眼,生出一计来。
何士离走上前,朗声道:“王公子,你武功卓绝,我等自知非你对手,但试想日后江湖传言我中原武林四大高手不敌一无名番邦后辈,这关乎我中原武林颜面的事,我纵使死在你手下也不能退缩半分,唯有向你讨教几招了。”何士离这话说得相当老到、毒辣,他以中原武林作挡箭牌一下子就封住了薛夜的口,又捡了个大便宜——王淡然刚才连斗两个高手,内力着实损耗不少,特别是与薛夜一战,内力几已耗尽。何士离这等老奸巨滑之人自是明白此节,不然怎敢上来自取其辱。邓宏山心领神会,何士离话未落音,连忙道:“我与何大哥同在西南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