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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有太多太多。被埋没、被践踏甚至是被有眼无珠的人将天赋看成是渣滓的大有人在,若是没有一个人肯纵容。即使再高明的天赋最终也只会被时间磨灭成渣。
阿依即使不用眼角去扫,也能感觉到立在那群或羡慕或嫉妒或开心或不可思议的人群里芳怜大姐虽然努力在用平静掩饰,却仍旧掩饰不去眼底深处那一抹不甘的眼神。
曾经的芳怜天赋十分出众,可是因为百仁堂的规矩是不收女徒,所以即使她心里再觉得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即使她曾经无数次地因此痛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儿身也无济于事,然而今天秦泊南却破例收了阿依为徒,同样是女子,阿依成了百仁堂百年以来第一位走进百仁堂祠堂以医徒的身份祭祖的女子。
阿依心想芳怜大姐今天一定会认为她今日的这一身大红是极为刺目的吧,早在昨天当她来告诉芳怜大姐先生要收她为徒时,芳怜大姐却依旧如往常一样平静,只是配药的手顿了一顿,紧接着淡淡地道了句:“是吗,很好,恭喜你了。”
随后便继续开始有条不紊地配药,对待阿依的态度也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阿依并不是觉得自己被收为医徒正式入了百仁堂的门而芳怜大姐却没有,以至于她心里开始觉得对芳怜大姐有愧,这样的感情她并没有,将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去怜悯去惋惜他人,这样做太厚脸皮了,她做不来。
她只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罢了。
……
祠堂外,芳怜站在角落里,抱胸斜倚着廊柱,透过敞开的门扇望着秦泊南正在带领阿依上香祭拜,唇角抿了一抿,顿了顿,半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觉得不甘心?”紫苏从后面越过来,站在她身旁,含着调侃的笑望着她的侧脸,轻声问。
“不甘心?这是怎么说?”芳怜闻言,并没有因此变换脸色,她的眼一直望着远处的祠堂,淡淡地反问。
“你的资质也是百里挑一的,你的努力勤奋也不输给她,当年却卡在女子的身份上无法拜入师父门下,如今师父却因为她打破了规矩,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点不甘心?”紫苏笑吟吟地看着她,说。
芳怜半垂下眼帘,紧接着薄如刀的唇角浅浅地勾起,抱着胸缓慢地一笑:“资质也好勤勉也罢,运气同样也很重要。更何况我的资质再高却也不如她,一年坐堂开诊,两年成了比我还要游刃有余的药师,以前明明是在我手底下替我筛药的。”顿了顿,她眼望着已经从牌位下的蒲团上站起来的那一抹鲜艳刺目的身影,轻笑着说,“不甘心嘛,自然有,但我可不会因为不甘心就去否定对方的努力与资质,我可不是那么没出息的坏人。”
紫苏闻言,哧地笑了,眸光和煦地望着她,紧接着伸出大手在她的头顶粗糙地揉乱她的发髻。
芳怜眉头一皱,脸色发青啪地一把打开他的手,怒道:“你往哪儿摸?!”
紫苏笑得更欢:“不是个没出息的坏人的确没错,可是你的脾气实在是坏了点,还是改一改吧。”
芳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
祭拜药王先师的仪式和祭拜百仁堂列位祖先的仪式按步骤完成了之后,接下来便是拜师礼。
拜师礼在百仁堂的大堂进行,大堂已经经过细致精心的布置,庄严凝肃又透着浓浓的吉庆喜气。
阿依似刚刚在祠堂里时被许久没有开启的祠堂内的灰尘和香火味熏得头脑发晕,她绷着一张小脸,笔直得像一棵小树似的立在大堂的正中央,目不交睫地望着已经在首位上落座的秦泊南。
仍旧是一袭素雅浅淡的青衣,瑰姿秀逸,温雅出尘。
阿依胸腔内的心脏在空空地跳动着,不是咚咚地跳动,而是空空地跳动,仿佛是因为胸腔忽然变得空旷起来,亦或是心脏突然变小了,一颗心幽沉却又犹如弹指一般地向外抽搐地跳动,在寂静的胸腔内发出清晰可闻的回声。眼眸干涩,因为一直没有眨眼,不是不能眨眼,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忘记了。
顾源堂的东家顾衡作为拜师礼的见证人应邀前来,秦泊南的脚下已经被人摆好了蒲团,顾衡主持拜师礼,高声唱了几句业内拜师礼专用的开场白,紧接着示意阿依跪下磕头拜师。
许多人都在围观,阿依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秦泊南。她没听见顾衡在说什么,也已经无法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晕乎乎的,晕乎乎地祭拜过后又晕乎乎地站在这里,接下来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呆呆地望着秦泊南,阔袖下的粉拳握紧,脑袋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也仿佛变成了白色,此时的她只能看到他,却也仅仅只是看到了他,他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底,她却混沌不清,不知所措。
膝盖僵直,仿佛无法弯曲似的。
“姑娘!解颐姑娘!”顾衡轻唤了她几声,她却没有任何反应,顾衡无奈又心急,凑近,对着她的耳朵又压低声音喊了声,“解颐姑娘,该跪下拜师了!”
阿依浑身一颤,一股寒凉迅速漫上脊背,仿佛有蜈蚣在爬一样。
她望向秦泊南,他的神情很奇怪,似在隐忍着什么。
他在隐忍什么呢?阿依在跪下去的同时忽然产生了这则疑问。
她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地对着秦泊南磕了三个头,紫苏递来一杯香茶,她指尖微颤地接过来,举过头顶,奉给坐在上首淡淡却微颤地望着她的秦泊南,明明喉咙干哑,明明应该发不出声音来才对,她却清晰地听到含着暗哑的两个字从她的喉舌间溢出来,她对着他低低地唤了声:“师父。”
第三百二七章 秦解颐
“师父。”一句低低的轻唤声响起,明明是低哑轻柔的,却如闷雷一般在两人之间炸开。
秦泊南掩在阔袖下的指尖微微一颤,敛着眸光望了她一眼,紧接着缓缓地从阿依举起的双手中接过茶碗,掀开盖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阿依半垂着头跪在他面前,清新的茶香、湿热的茶气,这一切让她的心脏仿佛忽然悬空起来在收缩着跳动,这感觉让她的头脑越发混沌不清,有种如坠雾里的感觉。
他喝了茶,然后眸光温煦地望着她,含着笑,嗓音清悦地唤道:“解颐。”
阿依微怔,下意识混沌朦胧地抬起头去望他,在一双迷茫得仿佛找不到焦点的眸光落入他眼眸里的那一刻时,不知为何,她的心竟用力地震了一震,她的表情怔怔的。
“从今日起,你就姓‘秦’了。”他望着她,色淡的唇角勾着轻浅的、温煦的、恍若柔和的阳光下温暖的泉水一般的微笑,他对着她弯着细致的眉眼,轻而清晰地说。
一刹那,有一股涩意迅速从眼底漫上来,覆盖住她的瞳仁,只是因为那一抹涩意太过剔透,不易被察觉到。
她呆了一呆,紧接着努力抑制住胸腔内几乎快要冲破身体而出的汹涌浪涛,强忍住不由自主的颤抖,她深深地俯下身又一次拜了下去,哑着嗓音轻轻地回道:“谢、师父。”
秦泊南温煦地望着她。轻浅一笑,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却有许多生涩。
……
秦泊南这边话音刚落,顿时满室哗然。
这算是赐姓了。师赐弟子自己的姓氏,这对一个无依无靠无名无姓的弟子来说,是多么大的荣耀,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由秦氏的家主在众人的见证下亲口赐姓,这就代表着,从今以后。秦解颐就是秦氏家族的一员了。
人群中,紫苏不太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同是被师父从别处捡回来的孤儿,师父传给他一身医术,又与他师徒共处了这么多年,即使他心里一直敬慕着师父。然而他还是“紫苏”。他倒不是嫉妒或是怎么样,只是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
芳怜自然知道他的这点“小心眼”,抱胸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你现在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师兄了,有点大师兄的样子和气度。”
紫苏瞅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站在人群后面不知何时前来的秦逸在听到赐姓的一刹那,眸光微闪,心在肚子里翻了几个滚儿。浅色的唇角意味不明地勾起,勾得轻浅,勾得不易被察觉。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跪在蒲团上的阿依。转身,然而迈前一步才踏出门槛时,却被斜倚在门口处优雅清闲的那一抹紫色身影吓了一大跳!
秦逸惊诧地望着抱胸靠在大门外的墨砚,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若不是知道里面正在举行拜师仪式也许他是来观礼的。秦逸还真以为他可能是因为觉得此处阳光甚好心血来潮站在这里晒太阳的。
墨砚看见秦逸出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于是秦逸也没有说话,只是抱拳无声地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了。
墨砚靠在门口表情淡漠地望着他远去,回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传闻,眸光微闪。
……
今天对于阿依来说是个相当忙碌的日子。
上午时的拜师礼刚刚结束,正午时又在济世伯府举行了及笄仪式。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她不仅变成了秦解颐,今天这个让她觉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日子也成了她未来每一年的生辰。
她今天已经十五岁了,但是她一点也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觉得自己的脑袋越发晕乎乎的混乱不清。
寇书娴对于她的及笄礼很上心,除了百仁堂的诸人,也已经请了平时关系比较亲近的秦氏宗族里的女眷前来观礼,又在秦泊南私下里的授意下前往护国候府恳请墨夫人在这一天来为阿依做挽发的正宾,墨夫人一口就答应了。
早先成国公府的林美瑶来找秦无忧请教缝制嫁衣的事宜,之前选秀的事成国公府也提前知道了消息,于是赶在圣旨下来之前将林美瑶许给了夏国侯府的五公子,不过因为成国公府舍不得女儿太早嫁,所以婚期定在今年秋天。
本来时间宽裕,林美瑶却是个贪玩的,磨磨蹭蹭都过了一年嫁衣才绣了一半,现在终于知道着急了,拿了嫁衣来想请早就绣完了嫁衣的秦无忧帮忙,结果连阿依也被抓了壮丁,跟着秦无忧一同帮林美瑶绣了一天的嫁衣。
林美瑶显然被闷坏了,一听说有热闹可以看,一叠声地说她也要来参加及笄礼,可是今天直到秦家族里的客人们都来齐了林美瑶也没来,寇书娴已经跟三太太进去招呼客人了,阿依跟着秦无忧站在二门口,绷着一张小脸继续迎宾。
“你不高兴吗?”秦无忧已经第一百次偷瞄她呆板的小脸了,趁没有客人时含笑问。
阿依微怔,连忙摇头。
“好歹也是你的及笄礼,已经十五岁了,高兴些么。”秦无忧含笑劝道,向一旁两个小丫头照管的临时摆在二门旁用于收礼物的桌子上那堆积成山的礼物上一扫,“而且你今天收了这么多礼物,连钱记猪肉铺被你治过病的钱大娘都听说了你的生辰托人给你送了礼物,虽然只是一大盒子腊肉。有这么多被你医治过的人送来礼物,虽然我不是大夫,但我也知道这份心意是对一个大夫最大的肯定,你应该更高兴才对。”
“……我没有不高兴,我挺高兴的,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只是过个生日么,惊动了太多的人,再说为了我过生辰,也没有必要。”阿依闷了半天,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