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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赫的一张老脸变得不好看起来。
景澄忍俊不禁,兰陵秋眼眸一闪。一双淡粉色的眼珠里掠过一抹笑意,墨砚扬眉看着阿依,她也就在这种时候才会突然变得伶牙俐齿。
景汐惊讶地将阿依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玩味地笑起来:“嗬,这姑娘有点意思啊!嗯,还真是秦泊南带出来的,不过这比秦泊南还要一本正经的小丫头,真真有点好笑!”顿了顿,他忽然又问,“对了,行刺三皇弟的刺客可抓住了?”
现在才想起来问?阿依的嘴角狠狠一抽,一张俏脸黑绿黑绿的。
“墨侍郎说已经抓住了。”
“微臣正要进宫去向皇上回禀,那刺客已经被抓住了,正在审讯中。”墨砚平声回答。
景汐点点头:“嗯,等审出结果来一定要派人来告诉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在三皇弟大婚的好日子行刺……”他摩挲着下巴,狐疑地咕哝道,“该不会又是青莲教的人吧?”
景澄凝眉陷入沉思,墨砚眼眸一闪。
“对了,新娘子去哪儿了?”景汐忽然又问。
话音未落,已经重新化好了新娘妆容的公孙敏从外面悄无声息地进来,在看见景汐亦在场时愣了愣,慌忙屈膝行了一礼。景汐看着她,勾唇一笑:“三弟妹今儿真是美丽动人,只可惜因为三皇弟受了伤,你们今天这堂是拜不成了。三皇弟还是快些回王府去养伤吧,虽然只是外伤,但伤势严重,还是要卧床静养,这些日子就有劳三弟妹好好照顾三皇弟了。”
公孙敏脸一红,含羞轻声应了。
“父皇那里我替你们走一趟吧,你伤成这个样子也不能去见父皇,我自会回去好好地回禀父皇,你只要回府安心养伤就行了。”
“有劳大皇兄。”景澄含着笑说。
景汐点点头,又命兰赫带着石冉青等人入住贤王府,日夜密切观察景澄的伤情,以免景澄的伤情恶化。
景澄不好拒绝,却觉得有点对不住阿依,此举好像是不信任阿依一样。
阿依对此却并不在意,她该做的事情已经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别人的事了。
景汐先离开了。
因为景澄背上的伤口太深不便行走,阿依也不允许他自己行走免得下楼梯时撑开伤口,于是两个士兵抬了肩舆上来。景澄强忍着伤痛坐上肩舆,被抬着下楼,一径出了一品斋,公孙敏和许多侍卫跟在后面,阿依随墨砚行走在最后。
东大街上先前的人山人海这会儿已经变成了鸦雀无闻,百姓一个都没有,街道两旁的酒楼店铺虽然仍旧在营业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街上徘徊,整条东大街全是士兵,乌压压黑漆漆的一片,戒备森严,刀剑耀眼,强大的压迫力令人心惊胆寒,就连公孙敏这样的官宦小姐在看见这么多男人、这么恢弘的场面时亦唬了一跳,有些不安。
阿依因为在前线一年多的历练,看见士兵看见男人就像看见一堆白菜一样,也不放在心上。
景澄乘坐肩舆径直向贤王府去了,随着肩舆行走护卫的士兵比先前增加了两倍,公孙敏亦在叶俏的搀扶下坐回花轿里,这一次乐队没有再吹吹打打,不过长长的送嫁队伍依旧整整齐齐地启程,跟着景澄的肩舆向贤王府去。
兰赫等四个御医也都上了自己的轿子,紧随在送嫁的队伍后面,兰陵秋在经过阿依身旁时看了她一眼,只是不着痕迹的一眼,之后便马上跟上了祖父。墨砚在他的背影上望了一眼,眸光微闪。
“奇怪,怎么没有看到公孙霖来送嫁?”阿依抻着脖子望着送嫁的队伍,好奇地问。
“皇上派公孙霖离京了。”墨砚淡淡回答。
阿依点了点头。
“我马上要进宫,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去吧,还是我送你?”墨砚问。
阿依摇摇头:“我要回百仁堂去,这里离百仁堂又不远,墨大人你快进宫去吧。”
墨砚在心里稍微权衡了一下,点点头,沉声吩咐道:“钟灿,你送她回去。”
“是。”钟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肃声应下,把阿依吓了一大跳。
一个皂衣官差将雪狮牵过来交给墨砚,墨砚利落地翻身上马,握着缰绳低头看了阿依一眼:“我不看着你时不许胡闹。”
阿依的嘴角狠狠一抽,明明被看着的时候她也没有胡闹,直接把头撇过去,不理睬他。
墨砚却俯下颀长的身子,骨节分明的大手强硬地托起她的脸颊,俊美的脸庞凑近,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锁视住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声线撩人地询问:“回答呢?”
阿依浑身一震,紧接着脖子附近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心脏怦怦乱跳,眉角狠狠地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墨大人。”
墨砚满意了,松开她的下巴,紧接着扬鞭催马,雪狮撩开双蹄,径直向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阿依站在一品斋门口,望着那一人一马一紫一白疾风一般地掠了过去,马鬃如雪,紫衣如华,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英挺潇洒,想到这里,阿依猛然用力摇头,像墨大人那种又粗暴又自大的个性,即使再英挺潇洒也掩盖不了他连姑娘家都欺负的恶劣本性,顿了顿,她狐疑地轻声问钟灿:“刺客真抓住了?”
“是。”钟灿微怔,犹豫了一下,不过在想到眼前的这位已经是自家少奶奶只差一个仪式了,于是点点头,回答。
“墨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抓刺客?”
“只是碰巧,今日贤王殿下大婚,刑部也抽调了一部分人手就为了防止贤王殿下大婚时发生意外,没想到意外还真出了,又被咱们的人给抓住了,这也算歪打正着吧。”
阿依点了点头,凝眉思索了片刻,又小声问:“真的是青莲教吗?”
“人才刚刚抓去审问,具体是谁派来的奴才也不知道。”钟灿哭笑不得地说。
阿依又点了点头,一面有些想不通地沉思着,一面向百仁堂走去,显然因为精神过于集中已经将钟灿忘到了脑后。钟灿的眉角狠狠一抽,赶忙跟上她,贴身护卫。
☆、第四百三二章 预示
夏日的温度渐渐开始只在午后出现,早晨出门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秋天的凉意。
阿依一大早起床,梳洗过后离了兰院,去了上房。
来到睦元堂,柳叶正站在廊下浇花,堂屋里隐隐传来说话声。
“谁在屋里?”阿依轻声问。
“是四姨娘和宣少爷过来请安了,春姨娘也在里边。”柳叶立在台阶上小声回答。
阿依微怔,秦府的内院由寇书娴全权打理,对于管理妾室寇书娴的方式是互不干涉,只要妾室们安分守己,大家都是各过各的,因此除了春姨娘几十年如一日地每天来请安,其他两个没有事很少往睦元堂来,四姨娘竟然在今天一大早地跑来请安,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忽听寇书娴在屋里问:“谁在外边呢?”
柳叶急忙打起帘子,阿依进去,果然看见四姨娘身穿玫瑰红绣着桃粉色并蒂莲花的丝绸衫子,下着一条墨蓝色净面暗花马面裙,佩戴了一套翡翠镶金头面,正巧笑嫣然地坐在椅子上,神采奕奕的样子与坐在她对面垂着头畏缩木讷的春姨娘和坐在上首因为身体缘故明显不太精神的寇书娴形成鲜明对比。尤其寇书娴和春姨娘一个是不爱一个是不敢穿太鲜亮的衣裳,这么一比较,视觉上的差别更大了。
秦宣老老实实地坐在母亲身旁,穿着浅青色的云锦小袍子。低着头噘着嘴巴,不太高兴的样子,看见阿依进来顿时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向阿依,欢喜地叫道:“解颐姐姐!”
四姨娘眸光一沉,轻斥:“宣儿,不许没有规矩!”
秦宣扁扁嘴,不敢说话,却还是用小手扯着阿依的裙摆。
四姨娘面色不太好看地坐在椅子上,春姨娘却含笑起身。想将自己的位置让给阿依坐,阿依连忙推辞了。因为秦宣死活不肯放开她的裙子,她只得拉着秦宣的手坐在春姨娘身旁。
“解颐姐姐,宣儿要去上学堂了!”秦宣噘着嘴说。
“咦,真的吗。宣少爷也长大了,要上学堂了呢。”
“可是宣儿不想去!”秦宣扭股糖似的在阿依身上蹭,小声说。
“宣儿!”四姨娘板着脸训起来,把秦宣吓得浑身一颤。
“你也不要太严厉了,宣儿还小,又是第一次上学堂,不想去很平常,等上个两天交到同窗好友就好了。”寇书娴温声笑说。
四姨娘微微一笑:“太太说的是,只是如今逸少爷搬出去了。咱们爵爷又只剩下宣儿这一个亲生骨肉,若是婢妾不严厉管教,怕将来这孩子长大了给爵爷丢脸。”
春姨娘微怔。慌张地望向寇书娴,寇书娴唇角的笑意微敛,顿了顿,浅浅一笑:“四姨娘想太多了,宣儿还小,现在就说以后的事还早着呢。”
四姨娘笑意微凝。森黑的杏眸里掠过一抹阴狠,旋即又呵呵一笑。招手让秦宣过来,牵起秦宣的手从容地站起身,漫不经心地向寇书娴屈了屈膝,道:“婢妾还要打点宣儿去上学堂时要用的东西,婢妾就先回去了。”
寇书娴含笑点头。
秦宣向寇书娴施了一礼,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阿依一眼,跟上母亲离了睦元堂。春姨娘见四姨娘走了,连忙起身,也向寇书娴告辞离去。
“四姨娘今天突然跑过来,是因为宣少爷上学堂,来告诉太太一声吗?”阿依好奇地问。
“只是告诉我一声她哪里会来,她来说的是宣儿上学堂时笔墨纸张和吃点心要用的那一年十两银子的补费,而且咱们府里凡是少爷入了学堂每月的月钱也要涨,她生怕我忘了不吩咐人支,所以才特地过来敲打我一声,”
阿依恍然,秦府的妾室虽然相比别府自由,但寇书娴擅立规矩,又因为门风节俭,所以在钱财上把关得很严,虽然姨娘们月钱不少,吃穿用度也都是从公中出的,可哪有人会嫌弃银子扎手,自然越多越好,一年十两也不是小数目。
“你今儿倒早。”寇书娴含笑说。
“我来回太太一声,我今天要去山阳县出诊,路上耽搁的时间长,晚上大概不能回来了,另外我也是来给太太请脉的。”
寇书娴在听她说后一句时,眸色微黯,眼里掠过一抹焦躁恐慌。
阿依的眸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虽然她努力去穿宽松的衣裳掩饰,然而她如今的肚子即使是穿最宽松的衣服也能察觉出异样了。算算日子已经六个月了,虽然她的肚子比起普通孕妇六个月时小了很多,至少围度能小一两个月。
阿依为寇书娴诊了脉,脉象十分蹊跷,是喜脉,她甚至能探到仿佛是胎儿的另外一条脉动,这很不同寻常,并不是说不能通过孕妇探到胎儿的脉动,这种情况自然也有,但是以这样的腹围这个月份若当真是胎儿的话,这一条脉动的活动过于剧烈了。
阿依一直都在怀疑,如果寇书娴的肚子里怀的不是胎儿的话,那逐渐鼓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秦泊南给寇书娴留下了药方,不敢用虎狼药是因为顾忌寇书娴的身体,那是一则药性平和却能活血化瘀的药方,寇书娴说她一直都在服用。若当真一直服用,一连服用了几个月,是胎儿应该已经开始出现流产的迹象;若是淤肿,就算没有消散也应该有其他反应。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