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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木萨居处却见房门紧闭,腾里木花正欲伸手叩门时,房内突有一股尖利的威压无形而来,那感觉就如同无数根寒针攒凑在一起当面刺来,寒利如骨,挡无可挡。
急退两步,当其离开房门后,适才蓦然而来的威压又蓦然退去。但腾里木花的脸色却是为之急变。其人修为高到可视自己如无物的地步,放出这威压的就绝不是木萨本人……
腾里木花正要出声叱喝,屋内传出木萨的声音,着他无需担忧,稍待即可。
听到这声音腾里木花放心下来,木萨是在见客,只是这客人是谁,他却茫然摸不着头绪。
半盏茶时间后房门自开,腾里木花迈步而入后却没看到别人。
“大祭祀脚步匆匆,必定是来报捷了”
一听此问,腾里木花的那点好奇顿时雪融冰消,单膝点地语气低沉道:“我败了,请木萨降罪”
闻言,木萨并无丝毫意外的表示,“那大传送法阵断的太突然,料来是被道门发现了?”
“不是道门,是锦绣盟”,腾里木花知道木萨不喜欢人虚言废话,当下简明扼要的将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在大传送中途被发现,以及秦岭上道门早已布设的法阵。
木萨听完未置可否,片刻后开口时却问道了另一件事,“腾里木花,你以为圣门攻打长安玄都观的时机可到了?”
这突然的转移话题让腾里木花颇不适应,这可不像是木萨的风格。她历来是一件事不弄的清楚明白绝不罢手的,此次奇袭失败中还有许多细节都没有说到,按她的性子必定会将经过追问到底,怎么会……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刚才那一问也诡异的很,长安玄都观可是道妖们的老巢,自去年南侵以来,圣门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要攻破长安,灭掉玄都观嘛,这还有什么好问,好拖延的。
但腾里木花虽然自傲却绝不是笨蛋,这许多不合理之事让他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吞咽回去,开口道:“圣门之内,木萨为尊。兹事体大,自有木萨决断”
发问虽是出自木萨,但她对这回答却依然未置可否。只是看向腾里木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正在这时,一个婢女在房门外悄然现身,进来对木萨耳语了几句。
“请他进来”木萨说完看向腾里木花,“你先下去吧,稍后我再找你说话。此次奇袭失败你该承当什么责任,我自有处断,必定使你心服就是”
听闻此言,腾里木花心底一松。木萨年纪虽并不太大,但接掌圣门也已十年有余,这十多年间以她的年纪资历能获得圣门徒众心服并将圣门带到今天的辉煌,靠的除了智慧卓绝、心性坚韧外,最为称道的便是言出必践,处事公允。
有了她这番表态自己就无需担心被人落井下石了——圣门不比道门,门内修行者来自众多胡族,除了奚、契丹、室韦、靺鞨这四大族外,其它的小族更是不计其数,组成圣门的根基如此复杂,内斗自然也就不可避免。
一礼过后,腾里木花悄步退出,却正好遇见另一人急急而来,只看其瘦高如竹的身形,便知来者乃是出身于轧荦山府的曲忽多。
曲忽多行色匆匆,一张黑瘦的脸紧紧皱着,与腾里木花错身而过却连眼睛都没斜一下,分明是满腹心事。
“这又是怎么了?”,腾里木花看着曲忽多的背影,只觉今天这玄元皇帝观内处处透着古怪。
曲忽多便是当年受轧荦山派遣跟随言如意到襄州的人员之一,他曾追随言如意杀进广元上观,并助其斩杀假言无心以及真一观大都管虚静。而那正是使言如意在圣门内声名鹊起的第一战。
也就是在那一夜,曲忽多第一次见到叶易安,并曾大声出言邀战。
十五年前在相州,他也是被言如意派去主持寻找龟甲兽骨之人,并在那一次与言如意打了一个豪赌。赌约是言如意认定叶易安必能率先找到龟甲兽骨,曲忽多则不相信。
至于赌注,曲忽多若输,便将从此之后真心效忠言如意,唯其马首是瞻。
最终的结果是曲忽多输了。并跟着言如意一起前往埋藏龟甲兽骨之地,并亲眼目睹宏伟的地下之城甬道因为突如其来的地动而地形大变,短短数日之间桑田变为沧海,叶易安亦被永埋其中。
随后,他更是目睹到言如意的巨变。以前的言如意对于要向母兄出手总是迟疑犹豫,但经此一事后却是雷厉风行,自相州归来便即大刀阔斧,在轧荦山的强力支持下一举登上木萨之位。
而后十五年间更凭借其超绝的智慧与能力不仅坐稳了位子,更将一盘散沙的圣门引领上了复兴之路,尤其是此番南侵至今,她更是凭借圣门内百年未有的功绩将自己惊采绝艳的才华展现的淋漓尽致。
十多年的相处下来,两人已非常熟悉,言如意对待曲忽多也就比腾里木花随意的多,“你来了,坐吧”。
曲忽多却不肯坐,分明是他急着请见言如意,但此刻真见了面却又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居然开始在屋里踱步转起了圈子,紧皱的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木萨当面,他这种旁若无人的举动可谓是无礼的很,等他又转了两个圈子后,言如意的声音方才悠悠响起,“曲忽多,你为人耿直率真,不是心里能藏事的,有什么但说无妨就是”
第159章 是他!
曲忽多终于停止了踱步,却依旧没有坐下,又憋了一会儿后蓦然咬牙声道:“今天诸位大祭祀被请到城内轧荦山府是为商议攻打长安玄都观之事”
闻言,言如意脸色如常,声音亦是云淡风轻,“庆绪公子来时也曾请过我,也曾说起过此事。轧荦山军务繁重之余犹能用心于圣教之事,此诚为我教门之福”
曲忽多黑瘦的脸愈发皱的紧了,不过以他的性格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再吞吞吐吐,“会议之中也曾商议到待攻下长安之后轧荦山便将应天命称帝,定都洛阳,立国号为‘燕’,届时圣门便将与新朝合二为一,建立政教合一的人间天国”
轧荦山要称帝,且还是要总揽政务与教务与一身!这个消息可谓石破天惊,但言如意听完却是毫无异常,甚至就连脸色也未曾稍变,似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一般。
因为天然生就的耿直率真性格,曲忽多每遇大事时难免有些急躁,所以他最为钦服言如意的便是其每遇事时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沉静,但这一回,言如意的沉静却让他觉得压抑的难受,当下忍不住又在屋子里来回急走,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急促了许多。
“等到那个时候,木萨若要仍掌教务,则需入宫嫁与轧荦山;若然不肯,新朝将设国师之(无)(错)(小说)m。quLEDU。coM职尊养木萨你”
嫁给轧荦山就能继续掌握教门实权,否则那所谓国师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但想想这两人,看着眼前丽色无双的言如意,再想想安禄山安大帅的身形,就连曲忽多都觉得将这两人放在一起实在太不协调。
不错,轧荦山就是于去年起兵后便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大唐半壁江山,如今更兵锋直指西京长安的安禄山。其母阿史德氏是出身于突厥的圣教门徒,传其多年不孕,便去祈祷轧荦山,遂于来年正月初一感应生子,因以名之轧荦山。
轧荦山与木萨一样乃是胡语,翻译过来就是“战神”之意。年轻时的安禄山根本无心于在圣教之内发展,毅然投入大唐边军。待其发迹成为大唐天子宠臣,身兼三镇节度使后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圣门,一出手便是强力扶植彼时在争位中仍处于绝对弱势的言如意登上木萨之位。
而后的十五年间,两人一掌军政,一掌教务,配合的异常默契,遂使三镇节度之地与圣门同时走上蒸蒸日上的兴盛之路,并最终于去年同步发动,一举斩下了道门与大唐半壁江山。
只是没想到,自来始终游离于圣教之外的安禄山在行将称帝的时刻却将目光盯上了圣教的控制权。
人间天国,嘿,人间天国!
曲忽多说完见言如意久久无话,忍不住问道:“木萨,你准备怎么办?”
“你认为我当如何?”
言如意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反问却让曲忽多茫然起来,脚下走的更快,脸上烦躁的神色也益盛,许久之后他才废然一声叹息,“我不知道,你与轧荦山皆是我圣门百年来最为杰出的人杰,你二人若能合心同力,实是我圣门及诸族数百万子民之福;若是你们……”
说到这里,曲忽多愈发的烦躁,“我圣门,我塞外诸族等了多少年才终于有了这次南伐,有了如今的大好局面,木萨,千万不能内乱内斗啊”
说到这最后一句时,曲忽多的声音已如杜鹃泣血,人也如之前的腾里木花一样单膝跪地拜伏在言如意面前,“我这次不惜背叛轧荦山来见木萨,就是想告知消息后木萨能早作决断,想得清楚。无论如何,木萨你切不可与轧荦山内斗……纵然木萨你想斗,也斗不赢的,只能轻掷了有用之身”
“噢!那你今天此来就是劝我嫁给轧荦山的?”
听到言如意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曲忽多心头一松,单膝跪地的身子挺腰拔背道:“为了圣门大业,木萨正该嫁给轧荦山”
言如意此前听到那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时神色都没什么变化,但此刻却因为曲忽多这一句赫然而起,十几年总掌圣门事务积蓄起的威势也在瞬间爆发,那凛然凤威只让视生死如无物的曲忽多都不敢与她对视。
不知为何,曲忽多在悄然移开目光的同时瞬间的思绪居然回到了十五年前,回到了在相州亲眼目睹叶易安被永埋地底的那一刻,回到了目睹那一幕时言如意哀痛欲绝、失神落魄的神情上。
自当年他受轧荦山之命跟随言如意前往襄州至今,十七年了,这是他所见到的言如意唯一一次失态,不,岂止是失态,简直就是崩溃。
曲忽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想起十五年前的旧事,但不等他再多想,就听言如意的声音居高临下传来,“曲忽多你尽可放心,不管轧荦山有何算计,只要他能助我血屠玄都观,断了天下道妖的祖庭香火,我自会还他攻破长安,成功立国。至于以后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如何?”
言如意抬起眼神,投注于门外一片幽冥的苍茫天地,“曲忽多,你真以为我这十五年殚精竭力于教门事务仅仅是因为木萨的权势?你未免将我瞧得小了”
曲忽多愕然的看着言如意,言如意却摆了摆手,“去吧,你的担心毫无必要。不过我劝你,下山之后还是莫回轧荦山府为好,刚才你急着上山来寻我之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