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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胡宾马上赔笑,说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周大哥别见怪。小弟在西边扎营,今天打有几只兔子,一会儿烤了,权当给几位接风。”
老齐知道现在敌强我弱,不能撕破脸,于是就坡下驴,也笑道:“好说好说。”言吧,冲周全寿使了个眼色,翻身下马,随手把马缰丢给边上一个士兵,便走向胡宾。
胡宾见老齐举止毫无顾及,也放下心来,吩咐手下人收起兵刃,又让人点了火把,搬开枯树,随后便引着老齐往西去了。
周全寿示意几人下马。几个也跟着往前走。
路上云津怕乔福不懂医术,想出口询问,但见前后都有士兵跟着,不便明言,便高声道:“乔郎中,这风寒容易治吗?”
乔福久经世事,当然会意,便答道:“这风寒倒不难治,方子也简单,懂点药材的人都知道,只是治起来慢,需要调理。”
云津恍然,心想自己真是多虑了,乔福是收药材的,多少也懂点儿医术,就是不精,开个风寒的方子也不是难事。于是便放了心。
老齐和胡宾在前面走,众人在后面跟着。只听那胡宾说道:“周大哥这是要去哪?是回关内还是去广宁?”
老齐道:“回广宁就是一死。想回关内,前面几万大军堵着,想回也回不去!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猫着,等鞑子什么时候走了再出来。”
那胡宾听了老齐的话显得很高兴,更加热情起来,笑道:“我也这么想。今儿个鞑子大军已经去了广宁,咱们现在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在儿躲清静。要说那些个当官的真不是东西,让咱们在前面送死,他们自己却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老齐附和道:“可不是吗!这些当官的八成早回关内了。”
众人跟着火把在林子里走了一会,越走林子越密,七拐八拐,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大院子。云津觉得奇怪,这密林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院子?正疑惑间,胡宾引着众人进了院子。众人栓了马,跟着进去。见院里有三大间大房,门中都点着火把,院中间有一口水井,一个士兵正在井边剥一只兔子,旁边还挂着两只剥好的,还有一个士兵正在扎架子生火。
胡宾把几人引进正房,房里一灯如豆,十分昏暗。胡宾道:“就请几位今夜在此处歇息吧。里屋就一张床,几位多担待,一会我让兄弟抱些干草过来。我那位得风寒的弟兄在厢房,请乔大夫去看看吧。”说吧,伸手去请乔福。乔福看了一眼周全寿,示意他放心,便跟着胡宾去了。
他们一走,老齐就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他们现在不会对咱们下手了吧?”
周全寿让方力祥出去把守,这才小声道:“应该不会,他们还不知道追兵在四处搜捕咱们,所以暂时不会逃走,既然不逃就不需要抢咱们的马匹。”
云津道:“这不见得,他们今天本来就是要抢咱们?”
老齐道:“那是他们以为咱们是普通百姓,现在告诉他们咱们也是兵,他们就不会轻易动手了。”
周全寿道:“他们动不动手现在倒不是问题,总之咱们要尽快离开,而且要想个好理由,不能让他们觉得是因为追兵在附近咱们才走的。”
老齐道:“这可难了。”说罢,便开始皱眉思索。
院里火堆也点了起来,几个士兵在烤免肉。云津在屋里四下看了,又走到门边,见方力祥也围了过去取暖,但不时还会回头看上几眼。云津知道方力祥并没有放松警惕,于是回头对着苦苦思索的几人说道:“别想了,咱们不能走,也走不了。”
老齐一听,急道:“怎么不能走,你该不会是想替老乔出头吧?”
云津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觉得这是什么地方?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老齐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儿的人肯定也逃难去了。”
周全寿也疑惑地看着云津。却听老王说道:“老人!”
“什么?”周全寿不解。
老王又道:“这儿住的是老人。这屋里有股臭味,住的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我老婆就总是嫌我娘身上有臭味。”
“没错!这里原本住的是老人。”云津指了指房子,说道:“他们十几个人宁愿挤柴房也不愿住到这里,必是因为这房里的臭味。”
老齐伸鼻子嗅了嗅,说道:“味也不是很大。”
云津道:“现在味不大是因为这里已经几天没有住人了。这家的老人早已经被他们杀了。”
“什么?”老齐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津道:“这院子并没有多长时间,应该是两三年前建的。三年前辽东兵乱,人心惶惶,许多人家都搬到了关内,那当口儿在这树林子里建院子,绝不是为了隐居,一定是为了避战乱,而且建这么个院子,也该是个有钱的大户。既是大户,家中人口必不会少,可这院子却不算很大,不可能住上一大家子人。想必应该是这家人三年前想搬家,家里的老人却不愿离开,于是这家人就在这林子里建了这院子给老人避难。所以此处住的只有老人。”
“这院子虽隐蔽,却不料这帮贼兵发现了这里,于是他们便杀了老人,占了房子。进来前我看见院子外面有个新土包,埋的可能就是老人的尸体。这屋里一件衣物也没有,想必是这帮人收拾屋子,嫌衣服有味,就都烧了。而且这里原有一条看门的狗,也被这帮人吃了。”
周全寿点头道:“院子地面上还有种菜的痕迹,菜应该也是他们拔光的。还晾着一张狗皮,估计是他们吃狗肉剩下的。”
老齐道:“你怎么知道是狗?兴许是他们打猎打到的什么东西。”
周全寿道:“你看院子墙边有根木桩,附近有两个小坑,只有狗才会刨出那样的坑。”
老齐道:“这么说来,这帮人倒真不是东西。”
周全寿对云津道:“咱们见机行事,擒贼擒王,有机会先拿下这姓胡的。”
老齐一听,忙道:“你们不是真的想动手吧?”
云津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不能动手。方才那些只是我的推测,而且我觉得这胡宾有问题,他可能不是这帮人真正的首领。”
老齐也道:“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这个人好像根本压不住自己的手下。他们领头的可能是那个生病的人。”
周全寿道:“这样的话,就等乔福回来再说。你方才说咱们走不了,又是怎么回事?”
云津道:“之前那个胡宾对老齐说,鞑子大军今天去了广宁城,他们既然知道军情,必是有人每天在外面打探,那咱们的行踪很有可能早被他们探到了。所以今晚他们才会设伏劫下我们,而且他们的目的就是咱们的马,之所以没动手,并不是因为老齐告诉他们咱们也是兵,而是他们以为乔福是个大夫,他们的头领需要看病。现在虽然没动手,但也是退早的事,就是咱们现在走,他们也不会把马再还给咱们。”
听云津说完,众人都有些不安。正盼着乔福赶紧回来,却听见外面喧哗起来,接着又有打斗声。几人忙出去看,却见方力祥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正挣扎着。
见几个人出来,方力祥叫道:“他们要。。。。。。”没等说完,他便被蹬住脖子,踩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巴。
周全寿提刀走了出去,喝道:“你们做什么?快放开他!”
老齐也叫道:“都是自己人,打什么打?”
胡宾从厢房走出来,冷笑道:“对不住了,周大哥,咱们还不是自己人。你们几位的马我留下了,几位。。。。。。”
不等胡宾说完,周全寿就叱道:“少费话!让你们当家的出来!”
胡宾一愣,好一会儿才笑道:“我们当家的说了,几位的性命不能留。你们中哪个要是想活命,只要拔刀杀了身边的一个人就行,就算是立个投名状,以后大家就是兄弟。那个大夫我们得留着,你们还有五个人,只能活两个,你们谁想活命,就快些动手。”说罢,几个人持刀围了上去,远处还站着两个弓箭手。
周全寿很是愤怒,喝道:“你们抢人车马,还杀人灭口,现在又残害老人,占人房屋,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真是禽兽不如?”
众贼兵均是一愣,胡宾更是吃惊,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津扬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诸位,咱们都是有父母兄弟的人,哪一个不是百姓子弟,怎么甘做这样的事?想必是你们当家的逼你们干的,冤有头,债有主,就是老天也不会怪罪,诸位若能弃恶回头,与我们同诛贼首,也是大功一件。”
“哈哈哈!”胡宾狂笑起来,讥讽道:“别费事了,我的兄弟都是立过投名状的,怎么会背叛自家弟兄。我们当家的对我们大恩,你们岂会知道,别在这儿讲这些没用的话。”
云津问道:“他对你们有什么大恩,让你们情愿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胡宾道:“死到临头,告诉你也不妨。当家的对我们有活命之恩,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欠着当家的一条命。哼!鞑子来时我们就在河边驻守,鞑子骑兵太凶猛,我们抵挡不住,正要退兵,一个督军却拦着我们死活不让退,还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又抓了我们几十个人,说什么要明正军纪,要当众砍我们的头。哼,当时人都快跑光了,这军官却死揪着我们不放,哪有这样的道理?眼看我们要人头落地,我们当家的站出来一刀把那督军给杀了,那督军的几个手下去砍当家的,我们便冲上去保护,他们抵挡不住,当时就一哄而散,可我们当家的还是受了伤。我们捡了性命,往回逃时,当家的知道他要是回城必死无疑,不愿随我们同行。我们几个人见他受伤,为了报恩情愿跟随他,为了让他安心,我们在路上劫了两辆马车,那两个车夫跟我兄弟纠缠,我们当时性起,杀了他们,索性当是投名状,立誓与当家的同生共死。我们这几个兄弟,个个都是有情有义,对当家的忠心耿耿,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说得动的,你们要么入伙,要么就受死吧。”
周全寿听了,心中不平,呼吸沉重起来,对着围上来的人说道:“你们不后悔?”却没人回答。
胡宾冷冷道:“既然上了这条道,就没想着后悔。你也别怨我们,要怨就怨这世道。”
周全寿拔出了刀,沉声道:“那好吧!老王,老齐,进屋!”言罢看了一眼云津,云津会意点了点头,也拔出了刀。
“动手!”胡宾下令。
云津看了一眼,前排有四个人冲了上来,后面还有六个,其中一人正要去砍地上的方力祥,远处两人拉着弓,正寻机会放箭。
前排两人攻周全寿,两人攻云津。
周全寿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两腿微曲,托刀平举,硬生生接住左边那人的劈砍,左手托刀背用力,将那人的刀翻向右侧,正好挡住右边那人。接着平刀推出,一刀砍中左边那人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