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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鹭见母后发怒,放低声音:“母后,只稍待些时日,儿臣亲赴东沧,只要他们肯把沧月许我,也不使南灼国体受辱。”
白柔羽看着自己这个天真的儿子,怒火更盛。他这是多低的政治觉悟啊,如果东沧肯将沧月嫁来,岂会生出这些事端。以太子之尊赴东沧求娶,不过是多给敌人一个要挟的筹码,自己的儿子愚蠢至此,太令人失望了。真是自小对他过于骄纵了。
“太子只顾一已之私,目无国体,回太子殿思过,无旨不得踏出半步。”白柔羽不得不下旨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关起来:“押他回去!”
“母后!让我去见见她,让我去见见沧月!”星鹭还欲上前辩驳,却被殿上武士拦住,不得上前,几番挣扎被押出殿外。
见他母子二人相争,殿上鸦雀无声,白柔羽敛了眼中的痛心,正声下旨道:“丞相拟旨遣责东沧无义,即时宣战。武元帅余烬领兵三路,全面迎敌。”
殿下大臣各自领旨。白柔羽散了朝会,空荡的大殿上只余她一人,她才稍松了身体,疲态显露在她精致的面容。她登上这南灼皇后之位,当年是借了主人之力。可她多年主政南灼,却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丝毫不敢松懈。她深知两国开战,百姓必然遭殃,却无力阻拦。
主人已发来消息,责问之前为何迟迟不肯发兵,让自己等候责罚。东沧的飞卿更是将战事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她舍得这皇后之位,可更多的不能舍让她必须遵从主人,哪怕要让生灵涂炭。心中苍凉悲苦,无人可诉。只盼自己的星鹭快快长大,能分担她肩上的担子。白柔羽安慰自己,星鹭单纯善良,一定还有希望。
南灼殿上之事,沈言清一无所知,她此时已进入边境地带的一片群山。因两国已宣战,所有的城门俱已关闭,为防奸细,一路之上设置诸多关卡,她是偷跑出来的,身上自然没有行文材料,只能舍近求远,离开大道,隐入群山,继续赶路。
这片群山唤作紫金岭,丛林密布,杂草从生。天渐渐黑下,林中的能见度更低,时不时传来声声狼嚎。赶了一天的路,又是翻山跃岭,沈言清有点乏了。但想到明日两国就要开战,她还是加快了脚步,希望能来得及见到星鹭,阻止战事。
可她毕竟没有火眼金睛,夜里的丛林密得连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不想停也得停下来了。模糊中看到前面有一颗巨大的树,枝冠伸展开足有几十个平方,在一片矮木中撑起一柄参天巨伞。林中地面潮湿,还有不少窸索的虫蚁之声,沈言清索性攀住树干,几个纵身,跃到树冠之上。
想不到这巨伞之上,山风徐徐,一扫林中的闷潮之气,且一轮硕大的红色月亮低垂夜空,仿佛伸手可及,照得山峦清辉一片。
群山起伏,沈言清立于树端,衣袂飘飞,长发随风。大事未竟,胸中难免一片惆怅。
沈言清望向远方的远方,美丽的双眼似乎没有焦距。山风掠过,林中松涛阵阵,星辰低垂压四野。闭目静思,仿佛立于海波潮头,她心中那片大海也扬起了波澜,心中轻叹:蓝漠,你如今可好?
暗夜中,蓝漠碧眸忽地睁开,耳边还残存着她的叹息。他伸手将空气聚拢,挥至鼻边轻嗅,是她的气息,她的轻叹。他真的听在她喃喃低语: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日间闻奏,沈言清亡故那日,冰蛛暴走引起海啸,多年没有开过祭祀的东沧国以公主献祭,岂料那公主入海后,死而复生了。虽然蓝漠继任以来从未有过联系,但东沧公主可以通神他是知道的。却不曾听闻人类的公主有溺水不亡的本领。
蓝漠心中默问:女人,是你吗?真希望是你。。。 东海他已踏遍,明日便将赴东沧,追寻这唯一的希望,抑或是绝望。。。
此时紫金山林中的树顶,白衣青然、黑衣过隙皆长身玉立于沈言清身后,看着胭脂红的月亮中,她卓绝独立的身影,娟秀而挺拔,那随意潇洒之姿,清冷中透着高贵,温暖而又骄傲。真如神女下凡一般。
沈言清却不察,久久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夜风吹过带起冷意,她才敛了心神,找了一处平坦的枝桠盘膝而坐,准备吃些干粮。
看到过隙和青然都立在不远处的枝桠上,便道:“真羡慕你们,不用吃东西,我可是饿死了。”一句话女神便走下神坛,青然哑然一笑。过隙则直接自怀中掏出酒壶也不言语便直接丢过去给她。
沈言清素手一挽,便魔术般捉住了酒壶笑道:“两位无常,共饮一杯如何?”
过隙懒散地在她身边一坐,懒得理会她又凭空冒出来的称呼,青然却有些无措。沈言清毫不掩饰地与过隙调笑他:“青然仙人之姿,恐怕做不出我们这粗鄙行为吧?”
在沈言清与过隙放肆地笑声中,青然的耳根微热。依旧不失温润。沉静地与他二人围坐。沈言清是靠着树,一腿盘着,一腿支着,随意地撑着脸颊,过隙干脆半卧在树枝上,只有青然双腿盘膝危坐,却也毫无拘谨之态,意气天成。
过隙自结界中又取出两只酒壶,三人月下豪饮。沈言清与过隙不停调笑祝酒,青然则安静地坐着,虽然轻啜却也潇洒,微笑地看着他二人放浪形骇。月华静静拢着他们,岁月无声,温暖了时间。
“东沧公主为什么能通神?”沈言清喝着酒身体暖了,话就多了起来。
“我的灵魂还有些灵力,可以将她们的心愿传给任何人或四方保护神兽。”青然笑答:“你上次许给龙王的心愿,要我传出去吗。”
☆、第四十八章:暗夜蝴蝶
沈言清摸不着头脑:“我许什么的心愿?”酒颜嫣然的她憨憨摸头的样子十分可爱,让青然内心地轻笑。
“告诉龙王你还活着。”青然笑言。
“啊?!”一惊之下,沈言清的酒醒了大半,惊道:“何时?你没真的传出去吧?”
未等青然回答,树下突然传来一阵嗡嗡之声。有什么东西?由远及近穿过枝桠。跌跌撞撞地越来越近。
沈言清看到黑暗中一团黑影滚撞到树干上,一片嗡嗡作响的烟雾尾随而至,将那团黑影团团围住,且随着烟雾越来越多,黑影也越来越大。
沈言清不敢贸然上前,站在树枝上,聚起一股气流,想将那团烟雾吹散,不想那黑烟被气流卷开,又很快聚集起来。是什么?
“是幕暝。”青然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这附近必有千里荨,取些燃了,便可驱散它们。”他边说着,边向树下张望搜寻。
“那边,闪着红色莹光的那一丛便是千里荨。”顺着青然手指的地方,沈言清俯冲而下。
依青然之言,沈言清迅速将那一丛红色的蓬草拔下,想试着用掌挥出火焰,因刚刚喝了胭脂火,掌中轻易喷出火焰,很快便将那蓬千里荨引燃。
过隙是见过这个疯女人喝酒的,青然则一愣,旋即想起她憨憨讨酒的样子笑问过隙:“神君的酒还有此效?”
过隙黑脸,却藏不住的忍俊不禁,他不可在此干预天道,便不舍地遁入结界去了。
随着千里荨燃烧冒出滚滚红烟,那一团烟雾似的幕螟虫,果然渐渐消散,成群地逃走了。黑雾散去,才看清树下原来躺着一个人。
借着火光,树下的人脸已肿得看不出模样,且所有露出的皮肤都布满了红斑。沈言清这才隐约想起,幕螟虫之毒。此虫毒虽微小,却总是成群出没,聚少成多,也足够取人性命。只是它们一向温驯,轻易不会攻击人类。
这解药虽然易得,她却没有随身携带。且红绡送的珠幻母也留在龙宫了。这荒山野岭到哪里去寻解药呢?沈言清边踌躇,边在此人身上想寻些线索。
果然在倒地之人的腰间发现一块玉牌,举起火把近距离一看,一面上书南灼太子,另一面一个单字‘鹭’。难道是南灼太子星鹭?!
“此人若果真是星鹭,与沧月有婚约之人,那便非救不可了。要想平息两国之战,非他莫属啊。”沈言清说明情况,似乎这沧月的未婚夫跟她没关系。
想想自己留在龙宫的诸多宝物,沈言清很是心疼。而此时只能强行逼毒了,想着便将他扶起坐好,催动体内兽灵,单掌推向他后背。
“伤口太细。”试了几次都不行,沈言清叹口气,似下了决心一道,道:“一点点吸也要把他救活。”
“不可。”青然见她逼毒不成,附身便要替男子吸出毒素,忙出面拦阻。这女子面对困难的勇气固然可嘉,可这男女授授不亲,怎可让她可此。
横下心道:“我有一法,你且一试。”虽然自己的办法也有点…但自己心无杂念,总比让她去替陌生男子吸出毒素要强,青然自我安慰着。焉知沈言清只是在现代武侠小说看多了,以为吸毒疗伤是常事,男女之妨之类的根本没想过。
青然娓娓道来:“我三魂之中有一魂是命灵,可以驱使树精、花妖等精灵。这森林之中定有花妖夜蝶,它们擅于疗毒。”
“太好了,那你快帮他。”沈言清一听他有办法,眼睛一亮。
“但我没有本体无法施展,唯有将灵力注入你的身体。”青然尴尬地解释道:“我需要触碰到你…才行。“如果他有身体,此时的脸定红得像红布一样 。
看着他犹豫又羞怯的样子,沈言清倒大方得很:“事急权重,你不必在意。如果你不自在,我闭上眼睛好了。”说着她真的闭上双眼,垂手而立。这姿态是全然把青然当成自己人了,十成的相信,完全是心无杂念。
借着一旁的火光,青然看到她微闭着眼,满面沉静。黑暗中的脸闪着玉一样温润的光泽,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微微忽闪中,像暗夜里的蝴蝶。纯净得不容亵渎。心神一窒,忙深吸了一口气。
她坦荡至此,倒让青然觉得自己鄙俗了,遂也心无杂念地准备将灵力注入。定了心神,凝思盯着沈言清,双手扣上她的肚脐,与她无限接近。顷刻竟化成青烟自她的脐部完全没入。
沈言清只觉肚脐周围温热一片,瞬间一股异样的气流充斥了四肢百骸。脑中却是一片清明,青然的声音回响在心中,他似乎无处不在地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甚至能感应到他的过往,悲喜,很多很多。与自己的情绪绕在一起,有些迷乱。
融合的过程之后,便是安静。沈言清睁开眼睛,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暗夜里的森林光影重重。脚边,林梢、草丛、枯枝,到处都有各色的闪光点。整个丛林神秘斑爛,那些光影就是这林中的精灵们。这是青然眼中的世界吗?
沈言清闭目暝想,青然没有语言,没有动作,但心里却已明了一切,似乎完全洞悉,洞悉了生命的伟大与纯洁。腹中的白鲸之灵似乎又涌入了一股温暖而又纯净的力量,很强大的力量,让人胸臆畅快淋漓。
沈言清轻轻地招手,林中便有一些暗暗的光影聚拢过来。生命之灵,千奇百怪。有闪着紫色光芒的飞虫在空中飘忽,还有一些金色、绿色的、红色的光球滚动过来围拢在脚边,更多的是说不出形状,七颜夺目的光斑围绕在四面八方,它们似乎很开心,发开咯咯的笑声。
沈言清被它们的笑包围着,也开心地笑着,轻轻伸出一只手,一只银色的蝴蝶翩翩而来,轻盈地立在她的手背,沈言清将手慢慢举高,与那小东西平视。蝴蝶周身闪着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