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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他变得很土气,卫生习惯也差,十六岁的人跟二十岁的人比还没人家年轻。有人便戏称他“西瓜土王”,说他成了“窝里罩”。他见人很怕羞,从来不打招呼。现在,不要那出落得如同一朵花的“媳妇”找上门,就是人家姑娘不注意在路上和他碰见,他也会羞得满脸涨红无地自容起来,巴不得眼前有个老鼠洞好钻进去。因为有人就亲眼见他在“媳妇”面前“临阵脱逃”过一次。
这年,十八岁的“媳妇”闲居在家。老刘便出谋划策,对孙子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你那‘洋豹子’‘媳妇’能了多高……”他指望着杨家有一天忽然良心发现,将女儿嫁过来。
时间已进入九十年代。南下打工的人涌动如潮。“媳妇”便顺“潮”而下地“流”到了深圳,一去就是五年。憨牛一干也是五年,成了九龙川里的“种瓜土王”。据说,钱,更多了。但人们看得最清楚的是:人,更土了………成了彻头彻尾的“土包子”。
去年,“媳妇”从深圳回家过年。已瘫痪在炕上的老刘便打发人到杨家要“媳妇”。杨家全家大小像听神话般听完来人的要求。“媳妇”竖着两道眉说:“他刘老汉怎么还是民国时的老脑筋!本姑娘绝非无人问津,要我嫁到他家,休想?除非他家盖起小洋楼……”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四、九龙川逸事(5)
老汉听了这话,便没拖过年就死了。死时,不断喊着:“世道变了,世事变了,人心变了……”谁料,憨牛听了这话,却发起了憨。大年初二,他就忙活起来了。一下将瓜田扩大到五亩。人勤地不懒,何况“种瓜土王”哩。这瓜还真不差,成为九龙川里的“盖川瓜”。五月初,一个个光滑圆溜的西瓜便从平展展的田拢里“冒”了出来。瞧着这碧绿的瓜地,望着这又圆又大的西瓜,憨牛常常要愣上半天,仿佛“媳妇”已经站在了眼前……
五天前,“媳妇”竟又从深圳回来了。憨牛喜出望外!他要继承老刘的“遗忘”,完成爷爷未竟的“事业”…他要将“媳妇”接回家!这天上午,他从瓜地里挑了一架子车头等瓜。中午,便亲登杨府求婚。他当着“媳妇”的面,流着泪倾吐了内心二十几年来的衷情,“报告”了即将盖楼的打算。“媳妇”听得发了愣。末了,她也流着泪说:“憨牛哥!你怎么这么痴哩!让我们小时候的神话永远成为绝版的故事,尘封的历史吧!我宁愿要一座楼,也不能要你呀……我的憨牛哥……”
不料憨牛听了,抹了两把眼泪,裂开大嘴,“嘿嘿”地笑了。他随即走出门外,从架子车上抱回、一个顶大的西瓜放在炕上,又匆匆出去抱下一个。“媳妇”惊呆了!赶忙收了眼泪,从炕上抱起那大西瓜往车厢里放……“媳妇”哪有憨牛憨。等她去抱第三个西瓜时,炕上已放了四个西瓜!
“媳妇”气得眼泪又流了下来,大喝一声,弟妹三个一齐将炕上的西瓜往车厢里抱。憨牛一看寡不敌众,像牛一样大声大叫,瘫软在车子旁边。“媳妇”惊了一跳,忙上前去扶,却见憨牛猛扑了过来,她赶忙躲得远远的。憨牛一看,没了着落,便猛力推起架子车,发疯向坡下冲去。接连“轰隆”几声,西瓜,憨牛,连同架子车便一起滚到了坡下……
人们看得傻了眼,“媳妇”惊得走了神。岂料,憨牛却神奇般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声也不吭地大步迈向“瓜棚”方向……
孩子们惊恐地看着坡底滚破的西瓜,不敢上前解馋,直到几只老猪婆争抢着“美餐”起来,大胆的娃娃才奋勇地来了个“猪口夺瓜”……
村里人都为憨牛捏着一把汗。不几天,戏来了,大伙便忘了憨牛的事。直到今天,人们才又想起了憨牛,谈论着憨牛,说憨牛真憨……
憨牛就像一个哲学家,启迪着大家的思维。
……
主人还想借题发挥几句,妇人却闯进屋来,举着两只湿手道:“我要洗涮毕了,盘子哩……”见我仨都还捉着筷子,就向张镇长那边瞟了一下,羞红了脸说:“你们吃,消闲吃!”
可是,我们谁也吃不下去了…谁也没有那份消闲心情。我心里千刀万剐般难受:不用讲,这“稀奇事”中的“媳妇”就是表妹杨玲,刘憨牛是误解了前天晚上瓜田里那幕,想不开才自寻短见的啊!是我,这个混蛋最终将他推向了死亡。
张镇长脑袋上的“?”早换成了偌大的“!”“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观念是个大问题呀!”
“是啊!人这一辈子不图啥,就图个顺气,就图个平安。憨牛这娃是自个作践自个哩……”主人说。
“憨牛死得值!叫她杨小燕活活受一辈子良心谴责!”妇人进来端盘子时道。
我心里豁然开朗,吃惊地问:“那‘媳妇’不叫杨玲,叫杨小燕?”
四、九龙川逸事(6)
“对,叫燕燕!”两口子来了个“二重唱”。
我还不放心,又追问道:“她是不是有两个名儿,上学时叫玲玲?”
“这个,没听过!”主人说。
“想不到你还蛮重视感情的!”张镇长岔开话题,瞅了瞅妇人道:“照我看,人这一辈子就图个快活……”
妇人并不言语,朝张镇长只那么一瞟,走了。
……
下午,雨停了。
主人又去挖“老红军”了,我却再没有看河改道的兴致了,心里反反复复 地想着一个问题:假若,有一天,我和芬好了,那么,我们一定要无怨无悔地走完一生,直到坟墓。这就是我的爱情宣言,实实在在,真真心心。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醒来时,屋里黑洞洞的,窗外“哗哗”的雨声满耳都是。我拉拉灯,没电,喊“张镇长”,无声,便瞎摸起火柴来。摸了半天,点亮灯一看,张镇长不在,有封信和两张放在炕上。我忙拿起了一张纸条……
亲爱的表哥:
你好!你去之后,我心情好闷,常对着扯天雨幕发呆。此刻,此种心情更胜!不知我还能撑多久,要撑多久?
古人云:来者不可知,逝者足可鉴。亲爱的表哥,我该怎么办……
这里,我想求你一件事,也许你已知道了:昨夜,被凤凰山塌了的“老红军”是鲁平的父亲。求你代我去哀悼一下这位可敬的老人!
玲于五月二十五日中午
……
我惊得半天反应不过来。等我一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连忙不顾一切地向主人窑里跑去,不辨黑白地敲起了门……
“谁?干什么?”妇人颤颤的声音,像很慌乱。
“我…小路!‘鲁大个’父亲的尸首挖出来了没有?”
“什么‘鲁大个’?”妇人咕噜着,“噢,‘老红军’哪!挖出来啦……”
“他怎样?”我更急啦,“咚咚”地敲着门,“你开开门,我要问些情况……”
“死啦!你想干什么?”妇人惊恐地尖叫道。听到一个男人的叽咕声,很耳熟。
“那几时埋人?掌柜的啦?咋不说话?”
“明日早上五点起来,六点下葬哩。掌柜的挖墓…”妇人嘎然而止,像是被谁捂住了嘴。
糊里糊涂,我回到了窑里,周身衣服早湿透了。我痛苦地想:“鲁大个”遭了这样的劫,不知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却还愁着睡不着觉!我怎么这样混啊?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忽又想起眼前的信和纸条来,便拿起纸条去看
老同学:
今有一事,在万忙中拜托于你:刘憨牛死了,玲不知会怎么样!求你过去看看。
说来荒唐,她曾被“祖宗”定为那“呆子”的“媳妇”!“呆子”一死,她可说是解放了!但实情尚难预料,你去看一下。
拜托,拜托!
含泪的人,鲁平於下午
……
在迷糊中,我再次明白地感到:我是杀死刘憨牛的刽子手。我多痛心啊!我做了些什么啊?该做的没做,不该做的稀里糊涂全做了……
要不是看这两张纸条,我还都蒙在鼓里呢。一想到这里,我立即拿起那信去看…
路明,
今闻川里雨大,出了人命。为了避免倒霉事发,请速安排阳台小学五年级学生搬到学前班教室上课,学前班学生暂放假一周。
望遵照执行。
啥时间返校都行,但务必办妥此事,不能马虎!
黄回归
5月25日
黄主任的话似乎给我打了一支清醒剂。是啊,我必须“不能马虎”,必须认真面对眼前的这一切。
逝者足可鉴。我应该尽早妥善安排学生搬离危房。否则,那潜在的危机就会使我有万爪挠心之感。可是,明天早上的时间安排就是一个问题。小学起床是五点半,可五点,鲁平的父亲就要被抬着去墓地了。这样,我连到他灵前致哀的机会也没了!这可怎么办?
我正在犯愁时,张镇长回来了。我眼前一亮,问:“是不是雨停啦?”
“没有啊!”
“那你衣服怎么还干着?”
“噢,我借了韩校长伞……”
“你有伞?韩校长睡了没有,我有事哩!”我喜出望外地坐了起来。
“这么迟了,谁没睡?不睡神经着哩。你有啥事?雀拉的鸡屎…屁事!”听声音怪不高兴的。
“真的有紧要事哩!五年级学生现在住在危房里,要出事的!”
“出事,现在?你放心!现在晚上两点,绝不会有谁发神经到学里去,哪会出人命?”
“不是!明早我没时间安排这事,五点我得给‘老红军’送灵去……”
“这好说。”我正要听他的妙方,他却“噗”地一声,吹灭了灯,道,“一公一私,凭你挑选好了!”
“……”
我打定主意:清早四点半起床再说。
由于心里装着事,我一夜没睡好。第一遍划亮火柴,时针还没走过三点,我就又睡了。等醒来,天已大亮,但一看表,仍旧不到三点!我大吃一惊,忙推醒张镇长问时间。张镇长气咻咻地说:“还问哩!天这么亮啦,有事还不去……”说着背过身去。
天,依然落着小雨。我寻起张镇长借的伞来,可是怎么也找不见,便不顾一切匆匆朝学校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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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龙河轶事(1)
好容易到了校门口,这里聚了许多学生,大门尚锁着。
见我来了,孩子们让开一条道来,他们以为我要开大门哩。却见我也像他们一样被“拒之门外”了,便不满地瞅着我,瞅了一会儿,竟不瞅了。我问:“是不是还没到起床时间?”
“都快六点了,早该起床了!”许多学生扬起脸道。
我急于往鲁平家赶,便将搬教室的事吩咐给一名大同学,叫他门一开即报告校长。刚吩咐毕,正要转身走时,韩校长打着哈欠搭着伞走了出来。见我,吃了一惊,忙道:“你看,起来了个早,钥匙却找不着……这钥匙,”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这钥匙把人整得现在才开门!……噢,你这么早干啥去呀?”
我忙说了搬教室之事。他又打着哈欠说:“这事还用你们教委操心?要我这个校长干啥吃呀!我早搬了。只是学前班……”
“放假算了,七天!”
“噢,早放了!”韩校长说“小杜送你的那两张纸条和那信,你看了没有?黄主任信上就说这个?”
“对呀!信是谁从镇上捎回的?是不是春山?”
“是他。信上再没说啥?”
“没有。将你伞借我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