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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春连忙垂首一福,轻步离开。
萃春走后没过多久,德妃的另外一名近身宫女青夏就从霄怀宫外走了进来。她在进门后,先是转身朝霄怀宫的围墙外四顾一番,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人跟踪,然后她掩上门,这才走近德妃跟前,低身一福。
正在闭目养神的德妃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有些突兀的说道:“二皇子怎么会突然身体抱恙呢?”
青夏自行站起身来,有些忽略礼数的直接接过话头:“因为他昨天傍晚出宫去了,像以往一样,他每次出宫去,次日都会身体抱恙。”
德妃脸上的神情里丝毫没有与青夏计较礼数的意思,她语态很自然的又说道:“这么说,这一次你又跟丢了?”
青夏很快回答道:“二殿下手边的人愈发的强了,并且这次带去了四个人。婢子跟到了城南,远远看着他们去了垃圾山附近,但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婢子便不知道了。”
青夏回话的语气坚定而高亢,除了因为她是习武之人,嗓音中气十足外,也因为她的性子如此。青夏一直在坚定的用自己的所有能力为主子做事,但求问心无愧,然而即便没有达到完/美的结果,她亦不会因此低声下气的说一些没有实际作用的请罪话语,主子若要罚,她认领便是。
这一点也是德妃欣赏她的地方。德妃驯养的近身仆女一直只有两个名额,其中一人负责生活,另外一人便是像青夏这样功夫底子不俗的办事之人。继上一个负责在外办事的宫女出事身故后,德妃挑选了青夏顶蘀这个空缺,青夏在这个位置上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上一任,德妃对她非常信任,所以有些礼节,在单独谈事时便随性的免了。
对于这位经常在宫内宫外跑的近身宫女,德妃也不想因为太多的礼节绊住她提升能力的脚步,折了她的心性,谁叫青夏身上的这两样东西,都是德妃越来越喜欢与欣赏的呢!
德妃将青夏刚才的回话在心里重复念了一遍,忽然喃喃开口道:“以往可以查到的几次,泓儿出宫去,带的都是两个人,这一次却带了四个人,有点奇怪。”
青夏迟疑了一下后朗声道:“若娘娘有需求,青夏拼尽全力,也是可以近身去看个究竟的。”…
“不可。”德妃摆了摆手,“你今天没有做错,若你继续跟到底,也许你昨晚就会被留下,少不得一番酷刑,再难逃出来。”说到这里,德妃的目色一柔,“你若陨了。我会舍不得,也会难过。”
青夏闻言不禁眼眶微热,垂目沉声道:“那青夏就先保护好自己这条命,待娘娘需要时,再全力相协。”
“不提这些了。”
对于青夏的立誓一样示忠的话,德妃脸上的神情变化甚微。她只是在中断这番话后,又语态温和的对青夏说道:“有我在。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即便以后真的会碰上这么些不好的事。那也将是很久以后。”
青夏没有再开口接话。
她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同时更加不擅于主动奉迎谁,这一点与很多侍奉主子的宫女不同。若非被德妃挑中。或许青夏去了别的妃嫔宫里,会受不少排挤。然而她似乎是幸运的,德妃欣赏她的这种实干的性子,但待在德妃身边。她需要做很多超出宫女能力范围的事,并且这类事大多数都是很危险的。这么做的结果,或许真有一天会走向不幸。
德妃端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温热的花茶汤。放下杯子后,她顺手拈起搁在桌上的那块绣了一半的花样。向青夏一递:“你看看,绣得如何?”
青夏又走近一步,在德妃的跟前蹲下。然后舀过那花样仔细的看了看,接着说道:“娘娘。青夏不擅长刺绣,所以无法评价娘娘的手艺到了何种境界。但青夏不得不赞叹,因为娘娘只是看过那‘金线莲花’的原版绣品一个时辰,然而却能拟得如此逼真。”
德妃微微一笑,问道:“以你看来,可算几成?”
青夏凝了一下神,旋即答道:“普通线形已可达到六成,若能舀到那金线,渡边之后,大约可得九成。”
德妃脸上笑意渐淡,说道:“你为何不说十成。只说九成?”
青夏丝毫不受德妃脸上表情变化的影响,诚然直言道:“原版金线莲花其实也就是由一个人制作的,直到今年才预备要更换。一个人的绣艺就如一个人的笔迹,任再高明的人模湣捕际遣豢赡芡耆恢碌摹!�
她略顿了顿后才又说道:“所以也可以说,这一成的差异,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虽说没有人能完全模湣硗庖桓鋈说氖旨#谡馐郎稀R谰捎泻芏辔痹炱肺幢环⑾帜兀 �
“呵呵呵。”德妃忽然开怀的笑了,笑罢她夸了青夏一句:“也许你不是故意的,但你说的这些话我听着舒坦。”
青夏有些尴尬的低声道:“婢子刚才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听得出来。”德妃点了点头,敛去笑容后,她又是有些犯愁的轻叹道:“金线啊,能不能如期得到呢?”
青夏微微抬了一下头,虽然没有说话。可心中已经涌起一层浪潮。
听德妃这语气,金线的下落已经确定了,得到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可是关乎羽林军中那支神秘部队尊严与使命的东西,也就是禁品。自十年前,第一份金线出产,被大内取走后。金线的制作方法虽然保留在原制作坊,但一直未再生产。
即便这位德妃娘娘手底乾坤再阔,私自再产这种金线的结果,很可能是要牵连三族的。想到那家制作坊主人的身份,能令其冒这种风险的原因可能是什么,青夏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忽然很不够用。…
“你在想什么?”耳畔忽然传来德妃的声音。
青夏怔了怔,然后没有一丝隐瞒的说道:“婢子困惑,有资格和能力私产金线的制作坊,京都就一家。可是以那家人的身份来看。这么做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寻死路。”
德妃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说得没错,否则我也不会来来回回找她要了几次,她都东扯西拉的借着理由推脱了。不过说到底。这么做要冒的险可是能牵连三族的,上系父母,下至子嗣,也难怪我说要帮她家那丫头说一门皇家的亲,她都咬牙不答应了。”
青夏忍不住问道:“可是听娘娘刚才说的话,似乎她就近即会答应娘娘的要求呢?”
“因为万家要出事了,她也许会有求于我,只是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德妃的嘴角又现出一缕凉薄的笑意,“有求取就要有所付出,优柔寡断的人面临绝境时。往往情愿挣扎残喘,也不愿意痛快一点的死去。”
……
当春日骄阳偏倚天西的层峦,光辉渐褪,变得如一块烧红的铁球时,在霄怀宫的院落中安坐了半个下午,绣完手中织锦上最后一片金线莲花的叶子时,院落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细碎。明显是女子走路时发出的声响。可又不像宫女走路那么唯诺,带有其人自身的一种领主范儿。
未见其人,德妃在心里已能隐约猜到对方是谁。这意料之中的事快得有些意外。德妃敛容安静的眸色里有笑意闪过,她缓缓将手中的刺绣花样以正面放回身旁的桌上,然后浑身放松的靠在垫着软垫的藤椅上。
紧接着,院落外的脚步声进入院中。在离德妃还有丈许地外的位置停下,旋即‘砰’的一声响。是膝盖磕到地面石板上的声音。那钝音中渗出一种决然,然而跪着的人却没有开口发出任何声音。
德妃慢慢睁开双眼,转瞬间,她的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情。‘腾’一下从藤椅上站起身,失声道:“郑姐姐这是怎么了?快起身,地上凉。”
她的话虽如此。可她并没有走过去扶起埋首跪地的那个鬓发微乱的妇人。
只在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后,站在她身边的近身宫女青夏才走了过去。扶起了那位妇人。
妇人额头泛出的细汗还未干,几缕乱发被汗水濡湿,双眼略带红肿,应该是刚刚才哭过。
这位妇人就是吏部尚书的夫人,郑氏。但比起万尚书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她还有一个说出来会显得更为荣耀的身份,那就是曾为大内高手提供衣装的织造工坊的女主人。
女子经商并独挡一面的事迹,从十多年前叶道荣家的孙女二十岁扬名商界开始,就掀起了风潮。郑家后嗣中只有一个女儿,所以郑氏担任起郑家这么重要的一项产业,也不算是特别奇怪的事。
然而在今天,为了夫家的事,郑氏即便再不想带着娘家的那份产业冒险,也不得不走这一遭。
“德妃娘娘。”沉默良久的郑氏终于艰涩的开了口,一边慢慢从怀中摸出一个用锦帕裹紧的事物,一边音色微沉的说道:“坊中刚产出一种新的精致丝线,想起娘娘新绣的花样正好差一截线,就赶忙送来了。”
……
夕阳才沉了一半到天西山脉中去时,郑氏就离开了霄怀宫那处院落。
她是霄怀宫的常客,所以出入的约束没那么繁琐苛刻,只是尊卑之别总是要守,她的贴身丫环始终是不许入院的。…
出了院落,郑氏那守在院外的贴身丫环阿榆就连忙凑近身来,搀起了郑氏的右手臂膀。
郑氏的脚底确实有些虚浮,而回想了一下刚才在霄怀宫的安静小院里与德妃的对话内容,她不仅感觉到身上有一种强大压力过后的脱力感,心底更是泛起一股烦躁的气恼。
那女人,绵里藏针的话语让她当着面一点恼意都不敢显露在脸上,然而事后再想这事儿,却是越想越觉得焦躁愤怒。
身为郑家独女,万家女主人,屈膝求人,今天是第一次。但这一次的屈膝,却让她觉得犹如折了腰。
阿榆是郑氏嫁入万家时,从娘家带过来的丫环。从闺阁中的姑娘到嫁到万家,小榆拢共服侍了郑氏十多年,她熬成了老姑娘都还不愿意嫁人,这对主仆之间的依赖感与信任,已不亚于异姓姐妹,私下里的交谈内容,更是少了很多层别礼数。
阿榆见郑氏脸色有异,似乎不太高兴,想起郑氏匆忙入宫的原因,她便低声问道:“小姐,可是事有不顺?”
郑氏虽然嫁人多年,阿榆还是习惯像在郑家陪她于闺中时那样,称她为小姐。不过,这种在夫家看来显得有些拗口的称呼,的确能让郑氏的心绪开朗一些,并且也是时刻提醒着她,阿榆是从娘家带出来的婢女,跟夫家那群丫头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怎么会不顺。”郑氏没什么耐心的说道:“那东西可是她朝我要了几次的,我一舀出来,她就只有立即收下的份儿。”
阿榆松了口气,又不解道:“为何小姐看起来还像是很烦忧的样子呢?”
“德妃……这个人,未必是那种收了好处就会帮你做事的人。”郑氏浅浅的叹了口气。说道:“倘若结果真的这么坏,我也没有办法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