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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7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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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向他,她就又道:“老药师说气郁伤肺,有时不妨试着将积气发散出来。或许会比忍着要舒服些。”



  林杉接过陈酒递来的汗巾,默然擦了擦嘴角,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诵念《地物经》第十九篇来镇定心神,他只是什么也不再说了 。



  他来北边是有重任在肩的,他并不想在这个时段为了处理一些陈年旧事而给自己再添担子。他此时才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心里封藏的那一个字,高估了自己淡忘的能力。此去经年,自己其实还是没能做到淡忘那个影子。



  不思不言的确是冷却情绪的一种方式。



  陈酒见他的情绪终于平顺下去,虽然她还并未求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忌于继续再问了。



  时隔多年,她跟在林杉身边,身份非妻非友含混不明,一直处于被动地位,她有些以为这真的是与自己不够主动有关。廖世是前几天对她说的那番话,而在那之后她就一直在思索,在积攒勇气。现在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可却没想到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就将林杉激成这样。



  她有些害怕,心里的那点勇气已经开始摇摆,伴随着勇气像被风打折的草一样耷拉下来的是她的那一丁点自信……自己不离不弃十多年,还是不如他心里那道影子重要。



  无声一叹,陈酒将目光从林杉脸上挪开,没什么主意地掠过灶膛。又有一会儿没管这膛口里的火,火势便黯然了许多。陈酒迟疑了一下,然后就信手在身畔箱子里拣了一册废稿,将要往灶膛口里扔。



  可就在这时,她捏着书的手忽然被侧面伸来的另一只手握住。



  陈酒微怔,就听林杉说道:“这本还未翻过。”



  如果是寻常女子在面对这阻拦话语时,可能免不了有些敏感而多疑,为自己连他的一册废稿都不许碰而觉得心里憋屈。但陈酒此时丝毫未动这种忸怩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她少年艰苦,面对许多事情她必须像男儿汉那样去思考选择,才能承担下来独自生活的压力。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与林杉相伴同行得久了,心性上有了一些互为重修的地方,让她能更为理智的思考。此时她只是忽然想到林杉焚书的一些细节,都是先翻过再才烧。



  但是他翻书的速度未免太快了,那不像是在阅读,而像是在……找什么?



  陈酒将手中的废稿册子交给林杉,然后就见他又翻了起来,正面向后翻一次。再倒向又翻一次,他才将那本废稿册丢进了灶膛。…



  陈酒在一旁握着火钳探进去将火势拨高了些,然后她就回头看向林杉,轻声问道:“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嗯,在找一封信。”林杉没有对陈酒隐瞒,“三年前江潮拿着要挟我,说如果我半路送他回京,他就要毁掉的那封信。”



  陈酒想了想,然后说道:“看来你当时不屑的情绪是装出来的,其实那封信真的很重要。否则你现在不会这样仔细的寻找。”



  林杉徐徐说道:“如果能保存下来。当然是有比没有好。但如果必须为了什么原则而失掉它,那就失掉吧,其实也不是特别的重要。”



  “可是你后来还是同意了江潮的跟随,你还是为那封信改变了一个最初的决定。”虽然在三年前。对于那封信,林杉只略微提了几句,但陈酒将他说过的那几句话记得很清楚,所以她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重要之处也在于此。



  “我帮你一起找吧。”陈酒换转了话题,略微顿声后,她忽然笑了笑,又道:“相信我除了心儿灵,手也巧。”



  林杉忽然也笑了。说道:“找东西也需要心灵手巧?”



  陈酒神色一动,佯装恼火地道:“你要是不许我帮这点儿忙,就是嫌我人蠢手僵。”



  “这是什么理论……”林杉脸上的笑容微僵,过了片刻他才又道:“那好吧,我不嫌你 。”



  ……



  与莫叶一起在东风楼后面的大院信步走了走。石乙忽然一指占了后院大半位置的那处水池,笑着说道:“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时,看到它的样子么?”



  石乙指的是水池中心那处镂空的竹楼。



  “记得。”莫叶侧目看向石乙指的地方,凝神看了片刻后含笑又道:“这竹楼跟三年前一样……”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那并不是一段称得上美好的记忆,心情由心中之事所引,她眼中的神采顿时变得黯然了些。



  此时的石乙并没有看向莫叶这边,他只是神情有些散漫的看着那处池心竹楼,忽然叹了口气道:“花魁已逝,楼里也未再有竞选,留着这处楼有什么用呢?回忆真的能当饭吃么?留有坟茔墓碑,每年去拜一拜不就够了么。”



  听着石乙此时说的话,语调虽然随意,但莫叶很快便认为他这是触景生情,心里起了思念亡母的情绪,却故意用这种随便的语调掩饰本意。



  暂时收起自己的那份心绪,莫叶斟酌了一下,随后轻声开口:“三年前你突然走了,那时的我也着实迟钝,从未想过问一问令堂的墓地所在,今天是祭祖的大日子,仍旧忘了……今天我应该同你一起去扫墓的,最后我却只顾着自己的事了。”



  石乙终于将目光从那竹楼上挪了回来,望着莫叶微笑说道:“没什么,先母的墓不在京郊,听小姨说,先母临终时交代过,死后只想回家去,骨灰挪了几百里路才下葬。”



  他在说这话时,依旧用着很随意的语调,但在莫叶听来,却是格外的增添伤感情绪。



  见莫叶不说话了,石乙也没犹豫什么,直接挑开这个话题,缓言道:“其实我提起这竹楼,不是念及先母,而是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莫叶一愣:“什么…”



  真正要说的话摆到了明面上,石乙反而绕起弯来,不答反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有一些相似?”…



  莫叶听得这话,心下更为不解,诧异了一声:“相似?”



  “你别误会,我说的这个相似,是指……”石乙话语微滞,“是指生命的得来不易。”



  莫叶本来就没有误会石乙的意思,她只是不太能理解石乙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从他开口之初,她就已经在思考了。而到了此时,待石乙挑明了这两个字。她忽然就有些明白过来。



  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苦笑,莫叶在石乙的话音落下后不久便微微点头道:“是,你说得没错。”



  “越是如此,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更应该活得有价值、有意义一些?”石乙注视着莫叶,此时他脸上的微笑之中,倒不含什么苦涩。



  比起莫叶,他更有一份坦然心绪,这可以说是他的心智比她要成熟,但也可以说。是他那未曾见过的母亲的逝世。给他造成的影响。远远不及她的师父戛然离世给她带去的打击要沉重。



  对于这一点,石乙仔细一想,其实也能理解。亲、友、爱三种情感,其中的亲情又可以分为两种。一为血脉相连的关系,一为长久的陪伴扶持,这二者到底谁占亲情的份量重,在他的前世就曾受到舆论的强烈争论。



  到底生育之恩重一些,还是养育之恩重一些?



  在石乙的前世,那个生活节奏和生存难易程度在欲的ya迫下正在逐渐扭曲的时代,社会上的弃儿率逐年增多。但领养孩子的家庭,一旦在孩子成年之后公开其身份,半数或以上数率的组合家庭都会发生裂痕 。这实在是一个可悲的结果。



  不过,这样的事情似乎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度都避免不了,石乙也不指望自己重生的这个时代能完全肃清这种人性劣端,只是很不凑巧,他从一个接受过重重训练以及考验的退役军人重生为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时。第一个结识的朋友,就是这样的一个弃女。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真正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就不再那么悲痛于养育之师的离世呢?



  在石乙三年前趁夜悄悄爬上东风楼顶楼,看到了那半页夹在一本账册封页里的信笺后,这个念头曾在他心里浮现过好几次,又被他一次次摁熄。



  起初他这么做,是怕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一个陈年秘密,会因此招来祸事,那时的他对这个新世界还算是一无所知,当首重事是如何保全自己,又让自己的学问和生活方式快速融入这个新时代。



  而如今他决定了继续隐瞒这件事,是因为他觉得现在时机还未到,他所了解的那个残破的资料,如果现在就告诉了莫叶,可能在动摇了她对其师的尊重的同时,更加的迷茫于自己的身世。



  此时他对莫叶说出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决心有多坚定而已。



  莫叶虽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石乙这么说的意图,但她的思绪从他话语字面上的意思出发,认真思索片刻后,倒也觉得他的话没错,于是她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现在回想起来,我能安稳长大至今,个中艰险,一定是我的师父在瞒着我一个人扛着。这么艰难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我愈是觉得我必须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否则就是对师父最大的枉负了。”



  石乙对莫叶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问道:“你真的准备一生都这么过下去么?”…



  莫叶微微一怔,旋即反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乙哈哈一笑,然后沉下脸说道:“我要去找一个人,你敢跟来么?”



  “什么人?”莫叶在开口的同时,心里则在暗道:这人难道跟我有关?



  她的眼色忽然一亮,但石乙接下来地回答又让她眼里的这抹亮色黯然下去。



  “我这一生,最想找到的人当然是我爹了。”石乙眨了一下眼,接着又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敢跟着来么?”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莫叶吁了口气,盯了石乙一眼,“关键是,你找你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长得跟你没一点像的,你难不成真把我当你妹了?”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找你当向导。”虽然莫叶的话说得也在理,但石乙仍然丝毫未改他刚才说过的话,只是这一次他开口,较为细致的做出了解释:“不要误会,我是不熟悉路况,听说你从小就爱看名山大川的游记拾遗,你肯定比我熟悉地理。”



  莫叶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石乙话里提到的“敢不敢”是指什么,只是从她一个月之前重新跟石乙搭上联系到现在,她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练武的事。



  她在京都没有血缘亲戚,因为伍书曾因她的身份特别而叮嘱过她一些事,所以她也没有广交朋友,看样子她想要去哪里,应该是不受拘束的。但她实际上与京都有着最重要的一个连系,那就是练武这事。



  石乙要寻父,这恐怕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达成的事,不过三年前王哲离开京都时,留了一车地理书册给莫叶,三年时间过去。莫叶在她喜爱的书籍上下的功夫更足。简直让她快变成活地图。凭着她如今小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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