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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斗篷。”黑斗篷低头。斗笠的檐遮住了他的嘴。
“久仰前辈大名!”金秋恍然,抱拳施礼。黑斗篷不愿受,稍稍侧身。
“那么二位在路上要小心。”众人客套几句,便送周皖和黑斗篷出了城。
“黑斗篷老兄,你说……我该怎么称呼您?”
“姓贺就行。”黑斗篷出乎意料地多说了两三个字。
“贺兄……那日你出了南苑,南苑里出了事。”“有你在。”“对……但是我也险些失手了。”“如月呢?”“你放心,后来有人转移了焚花的视线,大家都没事。”“焚花?”黑斗篷偏了偏头,“嗯”了一声。
两人也没什么话头,一路上只是往回赶。其实周皖有些奇怪于黑斗篷为什么也要跟着去桐城,只是他不想问,也许这还是天命堂的秘密。
几日过后,二人可算抵达了桐城。“贺兄,我先去找挽花,你且在这里稍候。”周皖把黑斗篷暂时安置在江舟酒楼的角落,自己赶往“青萍栈”。
青萍栈依然很宁静。
周皖敲响了挽花的房门。
挽花……你可还在?他叩门,却没能得到回应。他去问老板,却得到了消息:她已经走了!“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不可说。”
他知道自己就算逼问老板,他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字。他气馁地走回江舟酒楼,拉上黑斗篷,前往衙门。
衙门依旧,门口的旧衙役见了周皖,向他打招呼。周皖只是回以一笑。他急着去找张捕头,却意外在院里见到了迎枫。
“好久不见,周皖!这位老兄是?”迎枫和往常一样,爽朗地笑着问候周皖。“黑斗篷。”黑斗篷竟然自己答了。
“好像有印象。”迎枫笑道,“来,二位先进屋。这些天老爷出去了,看样子回不来了,我和挽花就都搬回在衙门。”
“你……你早就知道县老爷他……”周皖惊道。“他回不来了,因为他已然辞职不干!现在这位置还空缺着呢,要不你来当官?”迎枫还想说笑,却被黑斗篷的冷哼打断。
“迎枫,这事儿过会儿再说,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和大家说。”周皖凝重道。“哦,好,我这就去叫张捕头和挽花。”迎枫不敢再说笑,连忙开始办正事。“尽快吧。”周皖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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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尽皆无妨
迎枫很快召集来了众人。
挽花见到周皖,喜极而泣:“周大哥!这些日子你还好吗?”张捕头见了周皖,老友重逢,自也是激动万分,喜容满面。
“叙旧的话,等我说完了再叙吧。”周皖压抑着心情,“老盟主已故,而他,也的确是银蛇,更是二十年来伪装成寸步阁阁主的冒牌货。”
“啊?”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呼,“一个人坐这么多位置?他竟然是这种人?”
“详情我也与你们说了罢。”周皖仔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我本以为老爷……看来他是沉不住气了……不过,二十年。”张捕头惋惜道,“那么正联盟呢?”
“盟主已故,又将名声狼藉,只怕……正联盟将不复存了。”周皖叹息。
“话说回来,这李玄言的逃脱是我的责任。”张捕头歉意道,“我一时稀里糊涂,叫他被劫走了。”
“这不怪你。我估摸着当时劫狱的人都是安家、沙柳山庄的还有铁面判官一类的恶人。他们本是要追杀杀了庞俊的凶手,却被三夜先生有意误导,把祸端惹到了周游坤头上,这才弄了个什么计划,联手救出玄城的李玄言。”周皖纠正道。
“原来这些天,你们遇上了这么些事!要知道我们在衙门,一天到晚找不到老爷,后来老爷又突然跑了,清闲得要命。偶尔有个小贼,张捕头和王捕头一合力就抓住了!”迎枫笑道。“咦,那王捕头……”周皖想到当日王捕头帮他之事,不由心怀感激。
“王捕头……呀,对了,她今儿要我去她城南吃饭!”张捕头一拍大腿,“差点就给忘了!哎,几位要一起去吗?我们请客!”“张捕头的俸禄可不高,我们可不敢让您破费。到时候您饿得没力气,谁给我们收拾贼子!”迎枫婉拒了张捕头的邀请。挽花似乎明白了迎枫的意思,偷笑道:“我还想和周大哥聊聊,我们就都不去了吧!”
“好吧,你们好好歇歇,我先去也!”张捕头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给他们两个独处的机会,只怕他们也不领情。”迎枫自言自语道,“这位黑斗篷,我不是很清楚你哦。”
“无需。”黑斗篷冷然。
“好冷!”迎枫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位兄台向来如此,迎枫多担待担待——而且……他的事,不必多问。”周皖来打圆场。
“是这样吗?好吧。”迎枫笑笑,“过些日子,我准备出海远行了,一路向南。”
“一路向南?”
“过广州琼州,继续南下!”
“目的呢?”
“找到新的土地呀!”
“可是……现在是冬天!”
“没关系没关系,冬天刮西北风,正好往外吹,更何况越往南越热,海水更不会冻成冰……前一阵贾爷跟我说船修好了,我巴不得赶快回去看看。”
“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关于航海。”周皖笑道。
“方向可凭指南鱼,观星斗。那黄水洋我都不稀罕去,青水洋也没什么意思……也许还能凑巧东至黑水洋一带——不知那头有没有其他颜色的洋。夏天容易有舶冢纾灰顺龊!庇肫渌凳歉芡罱步猓蝗缢涤阍谧匝宰杂铮惶弥芡钜煌肺硭�
“罢了,我说这么多,一般人听不明白。”迎枫讪笑着,“周皖,花家妹妹的事儿……”
真是一针见血。周皖和黑斗篷都是一震,一个在想花如水的死该怎么解释,一个在想花如月到底如何了。
“都不说话吗?”迎枫奇怪地看着低下头的二人。
“我走了。”黑斗篷突然起身。“贺兄去哪儿?”周皖急追道。“北苑,找三爷;南苑,接人。”黑斗篷低声道。“贺兄不备个人皮面具?”周皖关切道。“借些盘缠,我弄。”黑斗篷停步。“这些应该够了……”周皖随手掏出口袋中的银子,约莫六七两,都是临行前玄城众人所赠的。倒不是玄城小气,只是他们走得太急,又不接受太多银子。
“贺兄,路上小心。”周皖抱拳。
黑斗篷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人的脾气真怪。”迎枫喃喃道。
“不过这也是花如月姑娘所幸啊。”周皖苦笑,“这位黑斗篷,和花如月姑娘不过一面之缘,就总在保护她。虽然表面还这么冷冷淡淡的。”“是这样吗?”挽花笑了,“姐姐还真运气呢!不过他们的脾气一点也不像。”“但是花如水姑娘……”周皖不再说下去了。
“姐姐她……”挽花觉察到不对劲。周皖只是摇摇头:“所以我必须要保护好你。”“你是说,如水姐姐已经……”挽花颤抖着。“请挽花姑娘节哀顺变。”周皖摇头。
“没什么。”挽花背过脸,擦了擦泪,笑着回过头,“解脱。”
周皖一愣,不想她竟然能想开:“如果我没算错,那个杀害她的家伙应该是周游坤。”
“周游坤。”迎枫冷哼道,“听说他不光贪财贪花好色得有点儿过分,而且在南水寨做了不少坏事。那次挽花妹妹说了这人之后,我就留意问来着。”
“哦?最近可有什么消息线索?”周皖急问。“如果有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迎枫侧头看着周皖,“你心里有什么事?”
“事很多。”周皖笑不出来了。他心里总在隐隐作痛,似乎,那个人的离去让他魂不守舍了很久。葬花。如果她不是付臣主的女儿,她就不会归隐吧;如果她不是付臣主的女儿,她就会和自己一起回来吧,这样就有“真假葬花”了吧……啧啧。“葬花……”
“那我约你今天傍晚去喝酒——去城外的坡上——那个被炸得只剩坡的山。”迎枫饶有兴趣地插着腰,耸耸肩。
“好。”周皖似乎没在认真听。
挽花奇怪地看看周皖,又看看迎枫,茫然不解。
这日的夕阳很灿烂,二人坐在西南侧的小坡上,观红日彤云徐徐而落。
“你可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离开你?”迎枫率先开口。可是周皖不说话。因为他不想知道。
“因为你太正了,也就是说,你不够坏,好人多事。你的存在就像我一样不可思议。你正直得要死,执拗。我是笨得要死,事多。”迎枫摇晃着酒葫芦,“酒不多了。”
“不多了?”周皖只是稍稍抬眼。
“但足够你说十句话。”
“十句什么话?”周皖莫名其妙。
“想说什么说什么,总之,你说一句我喝一口。若是剩下了怎么办?都送给你喝。”
“越喝越愁。”周皖冷哼。
“借酒浇愁愁更愁,可不光有酒,还有我。第一口。嗯!好酒!”
“你话太多。”周皖似乎想安静会儿,却不忍拂迎枫美意。
“是你话太少。第二口。还不错。”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周皖提出了自己的希望。
“春天的阳光,像秋日的落叶。第三口,啧啧。”迎枫曾说周皖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一般温暖人心。
“我是霜打的茄子。”周皖有一搭没一搭地接道。
“对我来说,你还是周皖。第四口……”迎枫做势要喝。
周皖再也按捺不住,抢过酒葫芦,喝了一口。
“我不是了,我不是了。”周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是。第四口你替我喝了。给我第五口。”
迎枫抢回来酒葫芦,喝了一口,又细心抹了抹葫芦嘴。
“给你第六口。”
“谢谢。”
周皖接过,喝了口酒,突然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你对酒做了什么?”周皖低声质问,摇晃着酒葫芦,一脸疑惑。
“第七口我的。”迎枫却当作没听见。
“你做了什么?”周皖仍在问。
“第七第八口欠着。”迎枫看着周皖手里的酒葫芦。
“这到底是什么?”周皖不死心,迷糊地抹了抹壶嘴。
“第九口,想知道?”迎枫故作神秘。
“嗯。”周皖已无力张嘴。
“第十口,我不用告诉你你都知道。”迎枫舒了一口气。
周皖无声地倒下。
“这是醉心露。我让你睡,我带你回去。谁让你这个人实在是这样让人不想放弃,让人不忍心看你受伤害。”迎枫收回了酒葫芦,苦笑着,看着被夕阳灼得通红的天际,再看看周皖,“也许这么睡一觉,会让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