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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昌公主自湟水关一役便已情根深种,后听闻公主已有驸马,只得将这份仰慕之情深藏心底。然世事难料,惊闻驸马几日前不幸离世,他虽为驸马和公主之情深缘浅惋惜不已,却再难掩饰心中对荣昌公主的渴慕,故而唐突地千里传书求娶荣昌公主……
前面说得再如何真切,景元帝也未曾放下心防,可最后几句却让他捉摸不透,因为西秦大帝说,他知晓在驸马尸骨未寒之时贸然提起婚事,定会让东兴君臣反感动怒,但他担心公主再嫁旁人,恐再错失良缘,故请东兴皇帝记下他的真诚之心,待荣昌公主走出丧夫之痛时,他会亲往东兴求亲,无论多久,倾后位以待。
景元帝无法判断,西秦大帝的这些话里头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不由地想起这位西秦大帝的传奇事迹——西秦的乾化皇帝,也就是大帝的父皇才智平庸,本不能被立为太子。然大帝自小在先祖隆德皇帝身边长大,由隆德皇帝亲自教授朝政治国种种,十岁被立皇储之际,他的生父乾化皇帝才因此而成为西秦太子仙土仙途全文阅读。太子之位因皇长孙而来,这在任何一朝都不曾有过。
大帝十三岁时,隆德皇帝过世,乾化皇帝继位,在位三年,突然暴毙,十六岁的大帝登上皇位,大刀阔斧改革弊制,手段狠辣,不仅让朝廷积弱之势扭转,更与当时的敌国大兴修好,再次联手对抗突厥……其心胸、胆识与魄力让一众西秦和大兴的朝臣望尘莫及,更遑论他的同龄之人。
在他继位近十年中,西秦一跃而成为中原第一强国,无论军事或国力皆在大兴之上,西秦百姓因此尊称他为“大帝”,此等称号,即便是景元帝也是不敢当的,可见他在西秦是何等地位。在此之前,因西秦大帝继任皇位时不曾改元,而是延续了先帝乾化的年号,故当时之人称他为“乾化幼帝”,如今,这个名号是再没人敢提起了。
这样一个难以捉摸的旷世暴君,竟看上了他的女儿,写出如此情真意切的信函倾后位以和亲,他是该信还是不信?
景元帝将信函看了许多遍,一直没有出声,聂子陵等西秦使者静静等待着答复。高贤等近侍不知信上内容,也忐忑地等着景元帝开口。
“朕替婧公主谢过大帝美意,等驸马的丧事一过,朕会修书一封,亲派使者往西秦长安给大帝一个答复。”景元帝含笑,将信收了起来,没有说拒绝,也没答应。
聂子陵心里有点急,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道:“陛下,大帝的意思是想请陛下明白他的诚意,不着急要答复,请陛下不要误会。但是,大帝命在下转达他的心意,倘若荣昌公主再觅得佳婿,大帝愿意相让,真心祝福,但在此之前那位准驸马需得过大帝这一关,若是文不成武不就才智平庸一事无成,根本配不上荣昌公主,大帝必定不允许。”
聂子陵这话虽然说得不卑不亢,气势十足,但他心里却发虚,这些话分明就是**裸的威胁啊,说什么愿意相让、真心祝福,要是真有这种人,一听要过大帝这一关,他们还敢来么?即便是来了,文成武就上如何能是大帝对手?到头来还不是要落下才智平庸的名声?更重要的是,东兴皇帝如果敢把他的女儿嫁给旁人,那就是默认大帝比不过那人,便是不把西秦放在眼里……
好阴险的先礼后兵。聂子陵说话的时候是带着笑的,完全是一字不漏地转述他家主子的意思。
聂子陵一说完,景元帝的脸色就变了,大兴经历过突厥之乱,兵力和国力都有所损耗,与强大的西秦一比,明显处于劣势,所以,西秦大帝敢这么跟他说话,好像是在说,他的女儿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简直欺人太甚!
景元帝是老狐狸,他的怒意没有表现在脸上,也不会对西秦使者发火,轻飘飘笑道:“大帝未免太自轻了,朕的荣昌公主顽劣不堪,自小被朕宠坏了,她的婚事从来都是她自己做主,即便身为父皇,朕也从不插手。朕从未觉得贵为公主就该嫁与九五之尊,皇后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得,毕竟是一国之母,不能儿戏。择婿一事,朕只问荣昌公主自己的意思,比如刚亡故的驸马墨问,虽然口不能言,但朕的女儿喜欢,朕便允了他们的婚事。若大帝要与一个哑巴比文成武就才智出众,恐怕整个西秦百姓都不会答应,大帝因此而自轻,岂非是朕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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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司徒皇后说完,景元帝却没接话,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有些话想说却没说出来,气氛一时非常压抑。司徒皇后已经将景元帝的神色都收入眼底,她把信函放在一旁,斟酌着要如何开口,景元帝却已经先出声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墨问之死朕总觉得蹊跷,他本是最好的人选,却偏偏遭此横祸,难道是天意如此?”
景元帝的话像是叹息,又像是自问,司徒皇后皱起眉头,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什么是最好的人选?他想要利用墨问做什么?
司徒皇后猜不透,也没有心思再去猜,因为景元帝说:“那个墨誉,好大的胆子,朕这些年错看了他,左相教养出如此孽畜,手刃亲生兄弟,实在罪大恶极!”
司徒皇后心神一颤,头疼得厉害,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办法来解决,却始终没有头绪。她只得带着惋惜和商量的口吻道:“那孩子向来温良和善,臣妾自小看着他长大,无论言行举止都不曾出任何差错,而且才华出众小小年纪高中状元,臣妾以为其中必有误会,否则以他手无缚鸡之力一介书生,如何敢行凶杀人?”
景元帝的目光充满疑惑地看着司徒皇后:“皇后是在为墨誉求情?”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从那孩子眼神里臣妾看得出他必定有难言之隐,他本就不是大凶大恶之人,况且年纪又轻,谁没有在年轻时犯过错,臣妾……”司徒皇后说着说着,有点语无伦次,与平日里她的冷漠相差甚远,竟好像墨誉是她很重要的人,不,是比她的尊严和高傲都重要。
“谁没有在年轻的时候犯过错?”景元帝打断她的话,突兀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这句话,带着冷笑或者说是苦笑,“皇后这种论调是因人而异的么?是因为他没有犯下大错所以可以被原谅,可以得到改正错误的机会?如果连杀人都可以不算是大错,那么其余的错又如何定论?谁又给过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司徒皇后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惯常冷然犀利的眼眸变得躲闪,喃喃辩解:“那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景元帝步步紧逼,他的嘲讽意味越发重了,“他杀了人,杀的还是皇后的女婿,朕的辅政大臣!有人敢犯我皇家天威,害得朕的女儿变成寡妇,让西秦以此为借口对大兴咄咄相逼,这种恶徒,朕定要将他处以极刑五马分尸!”
“不!”司徒皇后被景元帝咬牙切齿的愤怒逼得跌坐在椅子上,多年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颤抖得厉害,第一次褪去帝国皇后的所有坚硬铠甲,怯懦地对他说,不。
为什么不?
景元帝逼视着她:“为了一个相国府的庶子,皇后居然质疑朕的决定?难道在皇后的眼里,朕的女婿就该死,朕的女儿就活该守寡么!”
作为父亲,他始终都记得他的女儿那日看着墨问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