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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颖听到这里,不禁暗暗後悔:“王怀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当日若真的如他所言,跟他软语相求,拣些他爱听的话哄他,宝藏只怕早已到手,也不会弄出这许多事情来。现在後悔也是无用。”她脸色一沈,说道:“这麽说,你是不肯交出地图了,是不是?”王怀淡淡一笑,道:“是了,我猜得果然没错,你说了这麽多,便只有这句话是发自真心。地图早就不在我身上了,你便是杀了我,也是没用。”
叶婉颖眼中渐渐透出一股恨意,咬牙道:“我跟了你这麽多年,你对我始终还是不如外人,终究是信不过我。王大哥,咱们为了那数十万灾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我不想杀你,这都是你逼我的,你也别怪我狠心。”王怀道:“那天晚上你向我要宝图,我没给你,你便不辞而别,我就料到会有什麽事情发生。你想杀我,尽管动手便是。只盼你瞧在咱们这麽多年夫妻的份上,别难为孩子。”叶婉颖面带甜笑,道:“王大哥,你放心,郢儿怎麽说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总不能真的伤了他,不过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我很快就叫王双下去陪你,你在下面一定不会觉得孤单寂寞,只是到时你还认不认得他,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胡说什麽?”王怀怒吼一声,左手用力拔出肋下长箭,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缓缓朝她走了过来。叶婉颖见他面露煞气,肋下伤处鲜血狂喷,一路洒将出来,心中不禁生出一缕寒意,忙叫道:“还站著干什麽,快杀了他!”十余人一起围上,刀枪并举,劈刺下去。王怀也不闪避,挺剑往当先一人身上刺去。那人吓了一跳,急忙跃开,剑刃仍在他肩头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众人见他泯不畏死,人人心中害怕,虽将他团团围住,却谁也不敢再抢先上前半步。
魏续见此情形,扣上长箭,喝道:“闪开!”众人刚让出条道,他手中长箭已脱弦而出,直若流星一般射向王怀。王怀挥剑格挡,却没碰到。那箭势力道奇猛,透胸而过,直将王怀带出数步,钉在树上。王怀本就身受重伤,全凭一股气势支撑,被他一箭射中,气势一泄,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铛地掉在地上。众人怕他仍未死透,飕飕飕,弓箭齐射,直将他射得跟个刺蝟般方才停手。
叶婉颖走上前去,见他双目圆睁,面容狰狞,伸手将他眼皮合上,说道:“我就怕你这股狠劲儿,你便是死,也要这般瞧著我吗?”魏续道:“三师妹,快搜他身上,瞧东西在不在。”
一翻细细搜索,王怀身上除了一些零碎银两,几件替换的衣物之外,再无别物。叶婉颖甚是失望,踢了王怀尸身一脚道:“二师兄,东西不在他身上,恐怕在那王双身上。”魏续道:“大师哥已经带人追了上去,咱们这麽多人还怕他能飞了?”当下众人纵身上马,十余匹马追了上去。
王双远远听见他们吆喝之声,知道王怀已死,当真是心如刀割。王郢在他怀里,低声问道:“二叔!爹爹为什麽不跟咱们一起?”王双柔声道:“爹爹去杀坏人,一会儿就回来。”王郢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王双瞧著他,心想:“这孩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亲人,尽管他还有娘,却同没有无异。从今往後我定当好好抚养他成人,方不负大哥的一番嘱托。”他心中悲痛难抑,举起马鞭,狂打猛抽,只把白马身上打得条条血痕。
白马被他这般催打,似乎知道这是主人的生死关头,不顾性命的奋力奔跑。那白马虽然神骏,但不停不息地长途奔跑下来,毕竟累了,终於渐渐慢了下来。王双回过头去,数里外尘土扬天,过不多时便连敌人身形都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大急。转过一个山坳後,他灵机一动,挥鞭在马臀上一抽,抱著王郢跳下马来,但见那白马鞍上一轻,嘶叫一声,如风般疾驰而去;他只盼敌人远远瞧著白马,还道自己仍在马上,一路往下追去。王双抱著王郢滚入路旁的草丛中,摒住呼吸,片刻工夫,两队人马忽喇喇放蹄赶过。待得去远,他背著王郢慌不择路的向南奔跑,只盼离开大道越远越好。奔得数里,不由得暗叫一声苦,但见白茫茫一片水色,一条大河横在面前。
………【第二章】………
他登高俯瞰,只见沿河岸数里内哪里有一条渡船,右首不远处的树林内,隐隐露出一角屋宇,当即背著王郢朝林内走去。走进一看,却是一座早已废弃的破庙,他背著王郢推门进庙。见是一座土地庙,泥塑的土地神矮小猥琐,形貌甚是滑稽。他放下王郢,突然间膝间一软,坐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他这些日子东奔西跑,精力早已耗尽,刚才背著王郢一阵狂奔,实已筋疲力尽,半点力气也没有了。挣扎了两次,无法站起,只有斜靠在地上呼呼喘气。但见天色渐暗,心下稍慰,心想:“只消到得夜晚,那些人总是不能找到咱们了。”
王郢拉了拉他的衣襟,细声问道:“二叔,你怎麽啦?”王双摸摸他的头道:“郢儿乖!二叔累了,歇息一会儿便好。”王郢道:“二叔,咱们在这儿等爹爹吗?他什麽时候来?”王双瞧著他的小脸,心头微微发酸,心想:“郢儿心中定是盼望著他爹早点回来,可是大哥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但这番话又怎能告与他知道?”他将王郢搂在怀中,柔声道:“郢儿乖!爹爹去杀坏人,郢儿睡一觉,爹爹就回来了。”王郢面露喜色,问道:“真的吗?”王双道:“当然是真的,二叔什麽时候骗过你?”王郢点点头,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呼呼睡去。
王双脱下外衣给他盖上,独自走到门口坐下,抱头呆呆望著外面。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他心中才渐渐多了几分平安。没到半夜,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一阵大,一阵小。风一吹,几滴雨水飘溅到身上,他感到身上阵阵寒意,缩成一团,靠在墙上,忽然想到大哥暴尸荒野,此时定被雨水冲刷,说不定正受野兽啄食,胸中悲痛,不由站起身来。他一生对王怀敬爱有加,先前王怀让他带著王郢逃命,便已不愿,此时想到若连他死後尸身都不能保全,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当下暗自决定将王怀尸身偷偷取回埋了,他性子本就莽撞,向来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也没细想这麽做会有什麽後果。
王双性子一发,再不犹豫。他将王郢拉醒道:“郢儿,二叔出去一会儿,你待在庙里,哪儿也别去。”王郢问道:“二叔,你是去找爹爹吗?”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交到王郢手里,说道:“这是你爹爹的东西,你收好,千万别弄丢了。”说完,便快步出了庙门。
王郢紧紧握著匕首,望著门外,听著马蹄声在风雨中慢慢远去,睡意全消。刚开始有二叔在的时候,他还能够安心睡去,现在二叔也走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破庙里,他不禁害怕起来。他抬头瞧见神龛里土地神的小小神像,突然心生敬畏,恭恭敬敬地跪下,向神像磕了几个头,心里暗暗祷祝:“土地公公,这麽多人供奉您,您老人家一定是好人。求您保佑爹爹和叔叔平平安安,早点回来。”又磕了几个头,他心下方才有几分安慰,但却再也睡不著了。
王郢坐了半响,闲来无事,一把将匕首从鞘中拔了出来,只觉冷气森森,刀刃锋利之极。这把匕首他平日里总见爹爹插在腰间,此时握在手中,便如王怀在身旁一般,只觉勇气大增,心想:“爹爹那般勇武之人,我虽然年纪小,却也不能给他丢脸。”话虽如此,但他年纪毕竟还小,过不多时,屋外电光连闪,半空中忽喇喇的打了个霹雳,跟著黄豆大的雨点洒将下来,只打得瓦上刷刷直响,风从破缝中灌进,呜呜作响,他又恐惧得缩成一团。
如此战战兢兢也不知坐了多少时候,突然间雨声中传来一阵踢哒。踢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朝破庙驰来。王郢心中一喜,脑中念头一闪:“定是爹爹他们回来了。”当下也不多想,急忙奔出破庙,边跑边叫:“爹爹!爹爹!”刚跑出十余步,他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摔在草地上,手中匕首甩出老远。此时四周漆黑一片,慌忙之中也不知掉在哪里,他也顾不得许多,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去。
刚奔出十余米,只听得一个沙哑的声音叫道:“在这里,那娃儿在这里。”王郢吓了一跳:“这声音分明不是爹爹和叔叔的,难道是那些坏人找来了?”当即回头朝庙里跑去。跑出几步,身後马蹄声大作,身边黑影一闪而过,一匹高头大马横在他面前。那马上乘客提著孔明灯,朝他脸上照来。
黑暗中一盏灯迎头照来,不免耀眼生花,王郢睁大了眼,只见那人满脸虬须,浑身上下已给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手中提著一把雪亮的厚背砍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人挥舞手中长刀,哈哈笑道:“小娃儿还想跑不成,你再跑,老子一刀下去将你劈成两截。”王郢瞧他恶狠狠的模样,心中害怕,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过不多时,远处一人高声叫道:“是七师弟吗?找到那娃儿啦?”那虬须大汉叫道:“大师兄,快来!那娃儿在这儿。”
王郢转过身去一看,风雨之中十余个亮点迅速向这边移动,,瞬息便到眼前。王郢瞧他们个个腰悬钢刀,满脸阴鸷之色,神情极是可怖。那些人将他团团围住,也不问话。一会儿,又是十余骑马踏著泥泞飞快驰来,领头的是两个四十余岁的劲衣汉子和一个绿衣少妇。王郢瞧著那少妇暗自心惊,那少妇正是他既想见又怕见的人。
叶婉颖翻身下马,撑著一把伞,走了过来,边走边柔声说道:“郢儿,你还好吧!娘找你来了,这麽久不见娘,想娘吗?”王郢见她这番软言细语,也不知是真是假,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叶婉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摸摸他的额头道:“你这孩子,这麽大的雨还在外面乱跑,都淋湿了吧,著凉了可怎麽办?”说著将伞递给他,脱下外衣裹在他身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问道:“冷
麽?”王郢瞧她一脸怜爱之情,这等情形他以往几曾见过,胸中一热,不禁流下泪来,问道:“娘,你上哪儿去了,这麽久,怎麽也不回家?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你!爹爹说你是坏女人,不要我们了,是真的吗?”叶婉颖柔声道:“爹爹跟你闹著玩的,你可别当真,娘怎会舍得不要你们呢?你瞧!娘这不是回来找你们了麽?”
王郢问道:“娘,你见著爹爹他们了麽?他们为什麽还不回来?”叶婉颖道:“爹爹他们有点事要办,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郢儿,你爹爹交给你的地图你还好好收著罢?”王郢听得一愣,问道:“娘!你说什麽?爹爹什麽时候交给我地图了,是爹爹告诉娘的吗?他一定是记错了,我这儿根本就没有什麽地图。”
叶婉颖侧头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见他脸上流露出一副懵懵懂懂,茫不自知的神情,暗想:“难道他真的没有什麽地图,可是不在他身上,又能在什麽地方呢?或许有,只是他年纪太小,还不明白罢了。”想到这里,她耐著性子问道:“郢儿,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那是一张上面画著些山儿。水儿还写著些字儿的纸,或许不是张纸,是块牛皮或是块手帕什麽的也说不定。”王郢低头想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