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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想到一下子闹僵了,刘胖子真想抽自己几嘴巴子,一千八不愿意给,现在要掏九千六了,这不是剜他身上的肉,而是在摘他的心肝儿。但是,这事儿真要被捅到劳动局,九千六一分钱也少不了,而且还要付出相应的利息不说,被罚款是肯定了。至于罚多罚少,这就看他送多少红包给某些人了,这简直就是大出血啊!
刘胖子很激动地紧走几步,一把蒿住吴非,“小吴,有话好说嘛。这些年你在我这里惹了不少的事儿,我待你也不薄吧?仅仅是替你交警察的罚款和客人的扣款都不下十万块,你这要是撂挑子走人,那我们可要好好算上一算……”
又是那些烂事儿,吴非很是无语,不想和刘胖子争执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更不想和师傅他们搞得很对立,否则这两年来的低调就白费了。
甩了一下手臂,甩开刘胖子的小胖手,“交警的罚款你几时帮我交过?客人扣款,你哪个月没有从我工资奖金里按比例扣除?刘胖子,山城不大,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是你让我走人的,也不是我给你找茬。九千六百块是我应该拿到的,这两年我帮你修了多少豪车,你都按照学徒工待遇没有一分钱奖金,我也不和你计较了。现在补发我的工资,我自己走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了,修理厂的人一下子全都知道了,不少人围了过来。里面自然有吴非的师傅张峰,还有几个平时和他比较好的同事。但这个时候,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抄着手看热闹。
连一个帮腔的人都没有,这让吴非心里的感觉非常不好。尽管知道这些人很看重这份工作,他们怕丢掉,但是想想自己平时怎么对他们的,二十几个修理工,哪一个自己没有在修车上头帮过他们?
这时候,一股刺鼻的香水味从身后传来。吴非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来人一定是刘胖子那位妖艳的老婆金翠萍。
“小刘啊,你这是何必呢?多大事儿呀,一点小钱就挣的脸红脖子粗的,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嘛。你转正手续是我扣着的,刘总很早就给你签字了。只是你的手续总不补全,你的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总是交不来,我让人催你几回了,你不会忘了吧?”
金翠萍长得不算非常出众,倒也有几分姿色。尤其是时尚的打扮,没少花刘胖子的钱。而且金翠萍一张嘴极其会说话,吴语侬软,江浙一带的女人说起话来腔调也好听,而且她也不怕刘胖子吃醋,暴涨的胸脯挨着吴非,恨不得在他的胳膊上蹭上几下,让后者感到一阵的肉紧,不自然地向旁边闪了一步。
吴非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本。在三年前那场大火中,所有的资料全都烧了。后来,吴非去当地派出所补办,又查不到他和母亲的所有信息。加上她妈妈的脑子有病,根本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办事民警说有可能他们的户口并不在这个辖区,答应按照照片给他们到市局去查,但这事儿一查就是三年,始终没有音信。人家说送送礼就快了,可吴非手上那里有钱呢?好在家里没有什么大事儿需要户口本,也就没有那么着急,也就一直拖到现在。
想想人家也说得有理,吴非叹了一口气,“你们也不能这样就扣发我的工资吧?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小吴弟弟,我们又不是不给你,放在厂里,就跟放在银行一样保险,你就当是给你存钱了。要是你有急用,姐姐给你做主,先写张借条,等你身份证下来,我们再办手续冲账,你看怎么样?”
很多事情态度决定了一切,很棘手的事情到了金翠萍的嘴里,几句话就将责任全都推到吴非的身上,而吴非偏偏提不出什么反驳意见。
见吴非不说话了,金翠萍那双单眼皮眨了眨,“小吴弟弟,你看厂里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吧?反而在你困难的时候接济过你,而且那次你母亲去医院没钱,还不是姐姐帮你垫上的。现在山城的修理厂越来越多,好不容易厂里有点生意,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吧?你这样做,姐姐对你可是很有意见哦。”
吴非悻悻地瞪了一眼刘胖子,可不等他说话,金翠萍的话又递上来,“今天,是我家老刘不对,不会说话,就知道摆老板的架子,姐姐跟你说声对不起了。这次如果修好了车,就按照你说的那个奖金当场对现。等会儿你写张借条,我给你批字,你到财务小刘那里先借一万块钱。多出的四百块,就算是这两年的利息,你看怎么样?”
要的东西人家都给你了,吴非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感觉金翠萍处理事情太老道了,他根本提不出任何意见。
“刘胖子,今天就看在金姐的面子上,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了。”吴非说着又穿上工作服,挤出围观的人群,向车间走去。
“散了、散了,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不干活了?”见吴非被摸顺溜了,金翠萍心中很是有气,对着周围的人嚷嚷道。
很快,围观者全都离开,金翠萍把刘胖子拽到办公室,关上门,拧着刘胖子的耳朵就骂道:“你这死胖子,你能不能让老娘省点心呀?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
“哎哟~~老婆,您轻点!”刘胖子五大三粗的,但是在娇小玲珑的金翠萍面前就如老鼠见到猫,一下子矮了一截,“老婆,你今天也太大方了吧?一万块呀!而且那小子要了一千八的奖金,要是以后别人也跟他一样开价,我们还能赚钱吗?”
“说你眼睛小,你还真是做老鼠的?现在什么年月了,新车越来越多,电子化的配置也越来越先进。摩登厂二十七个人,干活的二十一人,六个三十岁一下的,包括五个学徒工;三十到五十岁的有十三人,五十到六十的两人,这些人谁会修那些高档豪华车?以前有一个钱磊是把好手,结果被你逼走了。现在你又想把吴非赶走,我问你你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开厂了?吴非也没有瞎说,四环、万祥、通利、亨通、永勤等等七八家厂子的人都找过他了,都想把他从这里挖走,四环的老板娘秦琼上周日打麻将时还跟我递话,让我开条件,她们那里需要吴非这样的人。甚至可以直接给我二十万,让我把吴非让给她。你说说,这样的人才你不留住,你是想死呀?”
金翠萍越说越有气,恨铁不成钢。
“这小子这么吃香?他好像也没有修好过几部车吧?”刘胖子揉着被老婆打人揪疼的耳朵,一边哈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这死胖子,除了一天天眼睛往小姑娘胸口瞅,你还关心什么?他师父、赵山、马强他们修好的名车其实全都是吴非指点的。刘玉本,我警告你,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注意员工的动态。我要是再看到有事没事往库房跑,我就休了你!”
库房的陈玉莲是刚来不到三个月的女孩子,人长得很火辣,容貌青春姣好。
陈玉莲的两个姐姐全都在广东打工,总给她买一些香港那边的潮流服装,穿在她身上那个性感劲儿就别提了,前凸后翘,每天都会吸引厂里那些男人的目光。
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是老板,刘胖子自然时不时找个理由就往库房一呆,有话没话跟陈玉莲搭讪。
“老婆,你还不了解我嘛,你还在这个厂里,我就是有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呀。”刘胖子拉过一张木头椅子,一屁股坐下。那张凳子即刻吱呀呀地发出抗议,不知是嫌刘胖子太重了,还是说它已经该更换了,承受不了这么重的家伙了。
“知道就好!赶紧去财务支一万块钱,先给吴非送过去,让他在借条上签字。下个月起,给吴非加工资,一个月三千六,外加10%的修车提成。一个小毛孩子,我就不信不能把他绑在老娘身上。”金翠萍快速写了一张借条收据推到刘胖子的面前。
“这么多?!”胖子刚刚合上的嘴巴,一下张到最大,差点没让脸颊肌肉抽筋。此时,他真有点怀疑吴非是不是老婆养的小白脸。
第一章 风波
吴非,20岁。
小时候母亲告诉他,这是外公给他取的名字,寓意一生没有是非,平平安安。可是,从出生起,他的生活从来没有断过是非,即使没有他的事儿,也会被这样那样的缘由关联上,大有“无事生非”之意。
吴非出生在南方一座山城,城市不大,依山而立。整座城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被雾气笼罩,是座名副其实的雾城。
雾兆神锋,山峦叠翠,孕育出物华天宝,地杰人灵。据说只要走出山城的人,在外面都混得风生水起。
听到外面回来的人神侃,尤其述说北京、东海、深圳等那些大都市如何如何光怪陆离,整夜里霓虹闪烁,高楼比山城的乌巴山还要高……吴非的心思就飞到了远方。
那一年,他高中毕业,高考前夜,疯癫的母亲在家烧了一把火,把三间房子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母亲还被烧成重伤。那几天,轻伤的他在医院照顾母亲,没办法参加高考,自然上不了大学。
毕业后,他也想跟着同学去大城市打工,可是家中疯癫的老娘孤寡一人没有人照顾,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山城一家小汽车修理厂找了个学徒的活计,学习修车。
一晃就是三年,三年里,吴非勤勤恳恳,不嫌脏不嫌累,早已出师,成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可是,他周围依旧是非不断。
有一次,明明前一天晚上修好的车子,第二天客人来开的时候却发现车尾灯碰碎了。可又找不出是谁干的,吴非只好自己顶缸,承担了责任。这种事情,刚开始时,吴非还是非常计较的,觉得要查个水落石出,决不能白白被人冤枉。
厂里也就只有二十几个人,只要稍微留心一下,便会知道是谁干的。
动车子的人叫张峰,是吴非的师傅。张峰家里有个长期病号老婆,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开一大堆药,经济上比他还不宽裕,于是他晚上总会去干些私活。比如开着客人的车子去车站拉客,开黑车等等。
对于张峰,吴非还真不敢张口去找他理论,只好闭嘴。张峰也觉得对不住吴非,因此只要有活儿,他都会抢着干。一些少见的进口车子进厂时,张峰总会叫上吴非一起修,混几个奖金,聊当补偿。不是张峰不会修,而是张峰想让吴非也见识一下进口车的内部结构等等。吴非也心领神会,落个见多识广。
随着时间的过去,诸如此类的事情屡有发生。
有时是交警的罚单、有时是客人的车子被扣……吴非就是知道是谁干的,也不再叫嚷。只要是损失不大,他也懒得理睬。
得不到老板的重任没什么所谓,反正他也不想在这个小车行干一辈子。就算现在,也不靠着修理厂这份工资过日子。在这里上班,他只关心技术,关心能在客人的车子上练手。而且他让同学寄来很多进口车子的资料,一门心思扎进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