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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疼,像被人打了一样痛。』看他的模样似乎是疼得受不了,眼眶里还有些泪水。
伸手把人给捞进自己的怀里,成天让管家东补西补,肉倒是没长半两,还是瘦拎拎的,修长的手指揉著脑际,『给人打是什麽样的疼你知道?』
板儿把我当抱枕一样靠著,全身软软的窝进我的怀里,『以前给人打的时候你又不在,不过自我腿不能跑跳,给人打的机会倒是少了…,呐…,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板儿在老街流浪以前,曾经给人帮佣,不过那家人对他并不是很友善,打骂如喝水般自然,旁邻近居经常可以听见那家人鞭打佣人的声音,不过板儿却不知为了什麽原因一直想找回那家人,如果不是我暗中阻碍,恐怕现在他们早已见了面。
『嗯…,那你现在还疼不疼?』
板儿让我揉得舒服,到了最後已经是喃喃呓语,连话也说不挺清楚,『唔…,不疼了…,韩垣,你真的是…大好人…,对我这麽好…。』
顺著他的细发,生平初次被人说成是个好人的感觉很微妙,有这麽一点无所适从,当然更多的是感激与欣喜。
5
这阵子板儿便不是这麽好睡,晚归几次之中总会有个两三夜是见他皱著一张苦恼的小脸坐在床上揉著脑际的,转身走到了书房拨通电话给甯轩,槿的死虽是天意难违,却也多少带给甯轩挫败的感受。
『今天也忙到这麽晚吗?』我轻松地问著,手指点著书桌上的电脑键盘,敲出声响。
已经是深夜一点了,甯轩今夜大概值班,声音带著沉重的疲惫,苦笑答道,『没办法,今天正我轮我值班,想不待著都不行,医院的病患也需要留驻医师跟护理人员照料才行…。』
『做医生作出兴趣了?难得听你说出这样的话。』甯轩跟叶和自己相同,他们开创固守事业不是为了兴趣或是开心,而是必须这麽做罢了,从小铺好的路就该这麽走,在他们的人生中只有目的,其他什麽都没有。
『不能说是兴趣…,自从小槿死了…,你就会知道其实…那种救不了人的感受,很矛盾也很痛苦,明明自己是医生,比一般人更有能力和知识去救人…。』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似乎说到槿,每个人都无法轻松,他给我们的回忆,实在太沉重。
『不是你的错,这我们都知道。』这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只是突然想这麽说,板儿也曾经对他说过这类的话,在他听了之後,觉得轻松很多。
『你也变了,韩垣竟然会说出这种几乎要让人以为贴心的话,虽然很不习惯…,不过这样很好。』
甯轩在那头电话里笑著,我竟不自主地漾起嘴角的弧度。
『嗯,我明天带个人去你那作身体检查,下班过後就去。』
挂上电话,我知道甯轩感到惊讶,毕竟我除了母亲之外,已经没有亲人,身边根本没有可以让我照顾的人,虽然我们没有丝毫的关系,板儿却能给我比亲人还要安心想永远陪在他身边的感觉,所以我不希望跟叶犯下一样的错误,或许我不爱板儿,但我知道我绝不能失去他。
已经有个血淋淋的悲惨在我面前,要我如何不珍惜现在所有?
走回卧房,板儿睁著又黑又大的水眸往我身上打量,随後噗哧一笑,『你刚才在门外看我又不进来,是嫌我长得太丑?还是见到我会不好意思?』
视线落到我下半身,对我招招手,『你过来,裤头的结没绑好。』
我拧著眉摇头,几岁的人还要他绑我系裤头结?天生冷淡的嗓音是唯一无法改变的,『不用,我自已来就好了…。』
板儿凶起一张清爽的脸蛋,拍了床面,『我就想绑不行吗?』
在我眼里板儿的佯怒虽然对我构不成万分之一的威胁,可我还是慢慢的走过去,站定在床边让他为我系绳结,浓密卷俏的黑色蝶睫上下地颤动,神色专注地为我系好,那宁静的瞬间,我几乎要想上天乞求,如果能让我们一辈子这样,无关情爱仅是纯粹地相守一起,有多好。
『你头常这样痛,我帮你安排了一次体检,明天我下班回来接你。』
板儿乖乖地拉著床被往身上盖,『好阿,不管你要作什麽,我都会配合的。嗯…医师都穿白袍的是吗?我好像还没自己去看过医生…』板儿的细碎轻语像是不间断地在我身边响起,直到我渐渐睡去了才没了声音。
今天难得准时下了班,开车回家的时候,板儿正让人推著轮椅在院子看著小树丛腿上还放著一盆清水,走近过去,一张小脸满是精神,便低声问道,『在作什麽?』板儿的许多行径,有时候真的很难让人理解。
『韩垣,你看…』板儿的手掌舀了些凉水再从树丛上洒下,细绿的嫩叶承载著透明的水珠一下子滑落到泥土上,这才知道,冬天已经在我不觉中过去。
『什麽时候长出这些东西…。』
板儿一听,大概是气我不懂他,把那盆水递给我,『浇水呢,你都不懂…,留给你自己浇去了…。』双手便要将轮椅推离,旁边马上就有人帮他推进屋子里,我愣在原地端了盆莫名水,自从板儿板进来,被下人见到自己被骂好像也不是第一回,不过总有些不习惯,就像那些佣仆总是忘了遮嘴笑著一样。
照著板儿的吩咐,蹲在小树丛前把手上的水给适量灌溉,将空了的水盆交给一旁等著的佣仆,便进屋准备带板儿去医院检查,家里为了让板儿适应,都装上了安全设施,卧房也换到楼下的房间,他不喜欢睡个觉得自己亲手抱他上楼,硬要换到楼下,我也就顺著他。
板儿将轮椅靠在低设的洗手台,细心地清洗双手,我走到他身旁拿了毛巾为他擦手,『我们该去医院了,约好六点以前到的。』
板儿没有刚才的气焰,低著头似乎也在反省他方才没由来的怒火,『我这样骂你都不生气?你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我敛著灰眸,同样也不懂以自己阴沉的脾性要容忍任何人绝无可能,但板儿大概是他人生的例外,将他时常沁著暖意的手包在米色的毛巾里,『只要你不离开,我就永远不对你生气…。』
『笨蛋,我又不是神…,哪能说不离开就真的不离开…。』板儿终於在我眼前落泪,虽然仅是一颗泪珠落下,但我却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感动哭泣的模样。
『是你自己要我相信神会保佑他的子民…,所以他也会听见我的心愿才对。』
6
到了医院,甯轩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待,见我抱了板儿出了车子,镜片後冷静的双眼有了些微的惊讶,我低头看著板儿,他也以十分有趣的眼光打量著我。
『作什麽一直看我?』
板儿轻拉住我的衣襟,大概是有些怕自己不小心摔了下去,又瞄了甯轩一眼便笑著说,『我在想,你在朋友眼里肯定是个冷血无情可怕的大男人…。』
『难道你认为不是?』回想起槿儿,即使我对他作了无数的坏事,他却一句责备我的话也没有,
但这并不能抹灭我的确冷血的事实。
板儿看著医院中庭的那片天空,似乎在凝想些我不知晓的回忆,黑亮的眸子全是湛蓝的天空颜色,没有一丝阴霾,『…,为什麽不问你自己?很在乎别人怎麽看你?』
板儿给我出的题目总是那麽难,我沉默了一会,『我只在乎你怎麽想我…。』
我让他坐在轮椅上,推著他到甯轩的面前,原以为听不到他的回应,板儿突然握住我的手,使我停下了脚步。
『你是个容易受伤,内心其实很温柔的人…,这样说的话,你会不会高兴。』
他开心的笑著,看起来是存心说笑,我却知道板儿的用意不只这样,外表比我脆弱上许多的板儿,内心似乎比我更加坚强的多。
而我总是享受著他的安慰。
『韩,这就是你说的板儿吗?』蓝甯轩蹲下身子与板儿平视,他起初还以为板儿会如槿儿一般脆弱敏感,今天见来,是个目光坚强的孩子。
『蓝医生你好。』板儿眯著黑亮的眼眸笑著,蓝甯轩能明白,韩为什麽会懂得去呵护这样的一个人,越是坚强的人,通常脆弱的地方也就越明显。
『韩,我们到诊室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给板儿抽了血照了光片,拉拉杂杂地作了一堆体检,板儿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远门,脸上的疲惫可见,靠在椅背几乎要打著盹。
『板儿还好吗?做一趟体检很累人的,有些结果不是今天就能出得来,改天我拿到家里去给你。』蓝甯轩放下光片,向一边冷颜等待著的韩垣说道,看来除了对板儿之外,韩垣还是如故地冷淡。
韩垣深深看了甯轩一眼,垂下灰眸将板儿推出自己的诊室,低冷的嗓音道,『回家之後会给我电话吧…。』
蓝甯轩的指尖轻抚过办公桌,窗外的天色已渐转暗,『嗯,我下班就会给你电话,回家後让板儿先休息,今天他应该很累了。』
待韩垣走远,蓝甯轩整个人摔进黑色皮椅里头,拿下眼镜,原本还有一丝光明的天色已被黑夜笼罩,曾经杨叶与槿儿的身影,还存留在这座医院里,却已是人事全非。
不论如何,板儿这个人,为他为韩,都是必须救的人。
推著板儿经过病栋的回廊,外头是黑压压的一片,板儿在途中便醒了,一双载满睡意的杏眸盯著暗下的天色,突道,『这麽快就天黑了…,我记得我才睡了一下。』
我不知该接什麽话好,甯轩刚才的反应让我开始恐惧,失去这个人的可怕,如果仅是微不足道的小病,不至於要避开板儿谈。
板儿本是一个极度敏锐容易察言观色的人,发现我的沉默,或许他心里也有些预感,垂下头,细白的脖子露出衣领,嘴里不甚清楚地说了一句,显然是不愿我听清楚,却又不得不说。
如果我将死了,千万别瞒我。
握紧轮椅推手的指节都泛白了,才把莫名其妙的盈眶热泪给吞回肚内,但声音还是存著有迹可循的鼻音,『不会的…。』
凝重的气氛在那刻起,若有似无地徘回在我与板儿之间。
『今天先别回家,偶尔也请我吃好料的,可以吧?』
板儿总是善於转换话题,只要碰到不想说或不想听的,他通常都是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看得我心痛。
『想吃什麽?』
板儿偏头想了一会,『上次在电视里见人家煮的猪排好像滑溜溜的很好吃的样子…。』像是怕我听不懂他所说的,清秀纤细的侧脸有著粉涩的红晕,『嗯…,我知道你不吃那种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反正你知道好吃的肯定比我多。』
7
带板儿进了一家精致日式餐厅,占坪空间很大,每座厢房的木门外都能看见中庭黑亮的星空闻到扑鼻的草香。
板儿皱著脸翻看侍者递上来的菜单,我随手翻了几页,向他解释菜名,看他点头称是,最後却点了最便宜的猪排饭,看来他认为几千块就能将我吃倒,的确对我的身价是太低估了一些。
『海鲜料理都点上一道,外加一个猪排饭。』女侍恭敬地收下菜单,跟杨叶他们来过几次,已经算是老主顾。
板儿不安地看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