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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翦恒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毒仙谷内的小屋时,整个人就傻住了。
那个自己找了整整三天的臭丫头不好好地坐在屋里吗?
平生见翦恒回来,眉一皱,嘴一瘪,哭丧着脸嘟囔道:“师父,我快饿死了……”
翦恒深呼吸几次,冷下脸问道:“你跑哪去了?”
“一直在屋里啊……”平生委屈。平时吃稀饭就罢了,现在居然连稀饭都没得吃!没天理啊,惨无人道啊!
“我没看见你。”翦恒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和愤怒,耐着性子继续盘问。
平生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笑:“我在小黑屋。”见翦恒一脸不解的样子,她继续说道:“那个……师父不是嫌我怕蛇吗?我想再试试……”
“结果?”
“晕了。”平生低下头。
翦恒一副了然的样子。
平生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看翦恒的脸,讨好地献媚:“师父,我有进步欸!以前一进去就晕,现在可以撑一会儿了!”
仍不见翦恒有反应。
“呃,还可以摸一下蛇。”
翦恒还是面无表情。
平生冷汗滴下,突然看见翦恒抬手向自己伸来,当下心就凉了。自己那么努力,结果翦恒没表扬就算了,还准备动手!
三天前没逃跑,不代表平生没有反抗的勇气。好歹她是任爸爸十几年唠叨长大,什么“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念经没少听过。
生与死的抉择前,平生的小宇宙爆发了!更重要的是,翦恒这回动作太慢了!
平生心里响起义勇军进行曲那一声压抑的咆哮“起来!”,倏地就站起身,五指成爪,一下子扣住翦恒伸过来的手腕,一记过肩摔就使了出来!
翦恒略显纤细的身体就这么到了半空中,俊脸上满是诧异。
平生还等着那一声落地的巨响,顺便思考待会儿该立马跑路好呢,还是嚣张地大笑三声再补上一脚好,可半天没等到翦恒的背部亲吻上大地。
平生只觉得手上一空,白衣掠过眼角,翦恒已稳稳当当地站在眼前,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平生的心脏突突直跳。妈呀!这男人太恐怖了!刚才的勇气瞬间就像扎了个洞的气球,“倏”地飞了。干笑几声,平生不自然地往后挪着步子。
“刚才那招叫什么?”
“过……肩摔。”
“嗯,对付普通人还不错,不过碰上有点底子的人恐怕不行。”边说着,翦恒边向平生走来。
平生寒毛都竖了起来,就差变身刺猬了。
“走吧。”翦恒靠近平生,大手一伸,摸了摸平生的脑袋。
“走……去哪儿?”平生愣住,头顶手掌的温度偏低,带着丝凉意,让她的大脑短路了。
翦恒眉眼一弯,“你不是想出谷吗?两只脚好好的,谷口也找到了,我迟早关不住你……”那还不如自己带她出去,至少有自己看着,不会出事。也算对她这么努力的表扬吧。
“谷口?我没找到啊……”
翦恒脚步一顿,看着平生一脸茫然的样子,不像作假。
“你没找到?”
“是啊,我整个山谷都跑遍了都没找到。上次还把衣服给勾破了,皮都蹭掉一块。”说着,平生抖抖衣服下摆,赫然是个显眼的补丁。
翦恒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好好!是他翦恒吃饱了撑着,居然担心这丫头跑出山谷会有危险!不对,是居然会以为这蠢丫头能跑出山谷!还在外面找了三天三夜!
其实翦恒把责任推卸到平生头上是十分不妥的。老天爷让她是路痴,她有什么办法?
少根筋的平生,没注意到气压变化。她仰起脸,亮晶晶的眼神好像狗见了骨头,猫闻到腥味。
“师父,你要带我出谷?”声音都扬起了。
翦恒勾起嘴角,笑得异常灿烂,“我有说过吗?”
“嗳?”
“既然徒弟如此用心,想要克服自己怕蛇的毛病,那为师也不能没有表示啊。”
笑靥如花,翦恒拖着又哭又闹的平生进了小黑屋,门一关,只听里面哭天喊地地哀求:“师父,我还饿着呢!”
不一会儿,“咚”的一声,里面没了动静。
翦恒此时心情舒畅,站在屋外的青草地上,对着明媚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馥槿,这丫头果然和你很像。再多等一会儿,多等一会儿就好了……”
………【九章 转行了】………
当年刘禅有诸葛孔明扶持,还不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而平生现在有毒仙亲自教导,也同样是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地狱式的训练后,平生仍然无法坦然面对那一条条冷血动物。虽然现在情况好了很多,可要真正的制毒,平生差得远了。
“唉,我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看来翦氏一脉后继无人了。”翦恒摇着那把招摇的扇子,叹息。
平生苦下脸来。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草药学的只是掌握得十成十,但偏偏翦恒擅长用蛇毒,平生其他的再好,也不过是翦恒的两成功力,制出的毒药更是拍马也比不上翦恒的。
“我果然不适合这么阴险的东西——应该学剑术嘛,这才是王道!”平生心里腹诽,可嘴上不敢有半点不满。
幸好翦恒的暗器功夫和轻功也不赖,平生又有底子,这下保命不成问题了。只要不遇上高手,这山中无老虎,就是她猴子称霸王!呸呸呸!什么猴子!是女侠!
还好翦恒虽然失望,可也没有为难平生。除了每天喝稀饭让平生不快外,生活还是很舒服的。
某日午后,平生躺在暖暖的阳光下打瞌睡。身旁的青草随风摇曳,拂过她的身体,苏苏痒痒的,平生睡意更浓。
忽然有人踹了踹自己。平生半眯缝着眼睛,抬手遮住阳光,从指缝里看去,只能瞧见一个黑影。这无人的山谷,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
“起来,跟我走。”
嘟囔了几句,平生认命地爬起身,小跑着追在翦恒后面。傻子都能感觉到翦恒现在的心情极其不好,平生自然不敢触霉头。
走了很久,平生看见了自己最初误入的那片竹林。
竹林还是那个竹林,竹叶厮磨发出“沙沙”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静。太阳还在头顶,可平生感到了一丝凉意。
翦恒一直往前走着,也不管过快的脚步让平生有些吃力。
又走了很久,穿出了竹林,越走越发荒凉。
平生打了个寒颤。已经听不到竹叶的声音了,满眼的死寂。这是片不毛之地,寸草不生,连土地都是令人胆寒的暗绿色。
这是毒。
平生这些日子可不是白混过来的,却辨识不出这是什么毒。让这么大片土地都染了毒,变成死地,可以想象这毒之烈、之多。
历史上的布匿战争,罗马也不过在迦太基的领地上撒盐,让那里成了不能农耕的盐碱地罢了。可没有这么狠地洒满毒药。
平生瞄了一眼翦恒。莫非是她这个脾气不好的师父得罪了什么人?这样一想,就豁然开朗了,一切都很合理嘛。但在毒仙的眼皮子底下用毒,难度不是一点点。莫非是她这古怪师父自己下的毒?平生颤抖了一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外。
再走几步,隐隐看到了埋在土下的尸骨。小动物的尸骸露出几根暗色的骨头,怕是误入其中的小兽惨死在剧毒下。
平生一阵反胃,好不容易强压下来,一头撞在了翦恒的后背上。
她揉揉脑袋,探出头一看,翦恒面前是个坟包,前头一块碑,上头用凌厉的字刻着“翦门柳氏之墓”。
平生抬了抬眼皮,偷看了一眼翦恒。这漂亮的男人不像从前那般似笑非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块墓碑前。
“师父……”平生开口,“这是你娘的墓?”
打死她都不信,这么年轻的男人已经成家了,还是个鳏夫。不过,古代人不是很早都结婚了嘛……
“是你师母的。”翦恒蹲下身,伸手抚摸着墓碑,好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平生吓了一跳。真是,想什么是什么。“那,师父……您今年贵庚啊?”问完平生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翦恒表面上没正经,教平生的手段也极尽“残忍”,看起来捉摸不透,其实摸清楚之后很好相处。不触犯他的底线,一切都好商量。至于底线……长居上位的人,多半都是都这么好面子吧。这是他的尊严。平生这么一问,没大没小的,摆明着是在挑战他的尊严。
正在平生等着惩罚的时候,只听翦恒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不记得了。该有……四五十了吧……呵呵,她死了也快二十年了。”
不甚唏嘘。当然,平生是唏嘘翦恒这么好的皮囊,居然已经是半百了。至于那个师母,平生见都没见过,想唏嘘也很难酝酿出感情。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这是任爸爸死时平生最常听到的话。
“死了那么久了,早就不哀了。”翦恒嘴上这么说着,眼底则是让人心痛的哀伤。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冷的墓碑,翦恒说:“她是名门正派,是观音下凡、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你既然学不了毒术,就随她学医吧。”
呃?随她学医?跟一个死人学医??
翦恒伸手扒开墓碑下的泥土,露出个铁皮盒子,里面躺着本小册子,上书“药经”二字,娟秀的小楷,很好看的字。平生估摸着这书应该是她那个师母的手抄本。
翦恒好像回忆起什么,看着那本小册子出了神。平生也不敢打扰,静静站在一边。
半晌,翦恒回过神来,站起身,把书递给平生。
从翦恒那儿接过《药经》,平生翻看了两页,旁边有不少注解在。
“跪下。”翦恒站在墓碑旁,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当初拜师翦恒,平生都没行什么拜师礼,完全一个便宜师父。如今见翦恒难得的认真,平生也收起了心思,乖乖跪在那个她素未谋面的师母坟前。
磕了三个头,算是正式拜师。
翦恒又带着她原路返回。一路沉默无语。
平生心里沉甸甸的。手上的那本《药经》好似千斤重。看着前头翦恒的背影,平生明白,这种悠闲的学习生活快要结束了。
那一片荒芜之地,那个躺在土下的女人,那个隐居深山的毒仙……一切都好像是什么千年谜案,而自己被牵扯到其中。
平生默默叹气。她只想当个女侠,和这劳什子的“上一辈人”的纠葛可没关系。现在好了,毒术没学成,转行当大夫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手持青锋宝剑,过过女侠的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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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章 侠女梦】………
不是平生没心没肺,而是家教如此。任爸爸一个大男人,写的书又不是琼瑶阿姨的爱情悲剧。任爸爸的书可是完完全全的武侠小说,刀光剑影、快意江湖,什么情情爱爱的,影子都没,正因此怎么也红不起来。
平生被这么一个爸爸带大,童年时就是个假小子,跟小男生一起玩打仗游戏。长大以后表面上再文静,骨子里还是个假小子。遇上些小偷小摸的人,马上跳出来主持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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