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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庭却不接他的盒子,怪笑一声:“这盒子还是你自己收着吧,花家的麻烦是你惹来,还是你自己来解决吧。”
时非我道:“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花满庭眼中露出一丝怨恨与刻毒,切齿道:“你说得对,谁做花庄主,这麻烦就应该谁来应付,父亲已经召集各房长辈商定要让你回去接掌这庄主,我来就是找你回去的,哈哈哈,这下你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名扬江湖了!花错花二少爷,你以为你最后想报复我,给我惹下这么多难缠的对头,想不到这下全变成了自己的活罪了,花错,我说了你一生都是在做错,每一次错误都要你自己要承受,这本就是命运,你逃不了的!”
时非我身子一颤,却又定住,”这样的啊?怎么会是这样的啊!”,这一个念头电光火石一样在他脑中翻滚,浑身的血好像突然被冰水激了一下,变得冷彻骨髓,木然不知痛痒,脸上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却又仿佛红得艳,怔了很久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笑得太过,眼泪也出来了,“想不到这花家居然会让我这样一个侧出的浪荡子来做主,那真是老天有眼啊!哈哈哈。”
等到他的笑声平息了,情绪也平静下来,花满庭才缓缓道:“老二,你终于赢了,是的,我一直都在算计你,因为我看你从小读书习武都比我高明,觉得这花家迟早都要交到你手里,你迟早都是我的对手,所以花家十几房几十位子弟中,我唯一对你不好,从小就想压着你,可是,最终还是你胜了,父亲喜欢你母亲胜过我母亲,喜欢你也胜过喜欢我,你也的确比我强,父亲把花家交给你也完全是应该的,从今以后,你也不是什么时非我,也不是什么余惊澜、萧谈笑,你是花错,花错花庄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仿佛有些苍老而混浊,忽然对时非我深深一躬。
时非我静静地凝注着他,凝注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摇了摇头,轻轻道:“大哥,对不起,我说了我要退出江湖了。如果十年前,我会欣喜若狂,甚至就算是一个月前,我也会趋之若骛、当仁不让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不需要了,我只想从此后安安静静地过那种普通人的平静生活,我走了。替我把这些话转给父亲。”他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也许,有一天,我会带着他的孙子回去看他的。”他把那盒子往呆怔的花满庭手中一放,转身慢慢向胡同深处走去,走得虽然很慢,却仿佛很坚定,很稳。
花满庭就那样呆楞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直到他走到浅浅家门口,抬脚便要迈进大门,才高声叫道:“等一等!”
时非我的脚停在了半空,花满庭已一阵风似地冲了过来,冲到时非我面前大声道:“你不能这样走!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你还算不算是花家的子弟?你的雄心呢?你的英雄豪气呢?花家的二少难道会因为一点点挫折,一个低三下四的女人就什么都不要了?你想想,你若不回去,这么大的一堆烂污谁来收拾?就算你恨我,可是父亲呢?他这些年连拳也不练了,你让他去应付那些强仇大敌?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你到底是跟我回不回去,你到底是回不回去?”他说到最后已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大声嘶喊起来,仿佛提到他们的父亲,已忽然间令他真情发现,双眼瞪着时非我,又是失望又是伤心。
时非我也看着他,两兄弟就这样对视着站在门前。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秋寒江南(十九)
月下笛
在这扇羞怯等待的门后,有一个女孩儿已经痴立多时了。
她听见了这兄弟二人的所有对话,心中也早已反反复复地转了无数的念头:他到底是该不该跟他回去呢?
他一生渴求名利,渴求尊重,渴求出人头地,却屡遭挫败,错过了多次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成为武林中倍受尊敬的花家的庄主,这一次自然不应该再错过了,可是她呢?她如果跟他回去,就算他还会要她,她会不会又象他母亲当年一样,她以后的儿子也会不会就象现在的他?
那么他不回去吧,那是她希冀的,她也从没想要他去做什么副总镖头的,她只想他们二人安稳平静,相亲相爱的过这一生,不要象她父母那样悲离,可是,她内心深处也知道,象他这样的男儿,是绝不会永远甘于那种平凡的生活的,他的生活永远应该是铁血弓刀,叱咤风云,他的生活永远属于江湖,属于那种风云际会的生涯的,他就算以后跟她相守,他心里也一定是不快活的。那样,她也会不快活的。
可是他就真能够这样弃她而去?他并不是无情的人,他以前浪荡江湖也许是,可是浅浅已经让他心中一些东西渐渐复苏,他已体味了除了名利外还有一种平淡的幸福,若是在一个月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去当那花家的庄主的,可是现在,他已经决定退出江湖了,难道又要再一次回到他已厌倦的争斗算计中去?
可是,他心底的英雄壮志又真的消融了?还是暂时淡了?他又真的可以断然放弃以前的一切?他这一生到底要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花错,他这一生已经选错了几次,这一次不想再错了,可是也许他这次选择,无论什么都还是错。
她已经听得了他走到了门口,那一只进门的脚已经抬起,可是,他为什么还没有落下呢?难道,他心中也是委实难断吗?
这女孩儿手中折了一枝柳枝儿,轻轻地咬着嘴唇一片一片地掐着:第一片,这只脚踏进来,第二片,这只脚收回去,第三片,踏进来,第四片,收回去,第五片,踏进来,第六片……
这柳枝儿的叶,总是会尽的,也许,这柳枝儿叶折尽的时候,她就知道结果了。长街寂静,明月如霜,清风吹着这深秋的江南,这个凄寒的夜啊,他这一脚,到底是踏不踏进来啊?!
雪拥辽西(一)
一
“啪”的一声碎响!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
“——窦桂满觑个破绽,将那名震辽西二十余年的铁血神刀一横,使一招'雄关雪锁',架住胡天胡老爷的风魔双斧,左手一掌,狠狠拍在胡老爷胸口,想那窦桂满不只铁血神刀刀法在辽西无双无对,那一手铁砂掌力也是威猛非凡,便是马头也得给他一掌打碎,胡老爷吃了这一掌,后退一步,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窦桂满以为胜了,正待扬声大笑,哪知胡老爷蓦地虎吼一声,震得那屋瓦上的积雪也簌簌抖落,双斧一挥,和身扑上,一斧接着一斧不要命般向着窦桂满只是狠砍,窦桂满急忙招架,眼见胡老爷这般气势,心下早已怯了,挡得十几斧,力气略有不继,长刀已给胡老爷一斧碰开,跟着一斧直斫窦桂满头顶,窦桂满眼见得这一下无可抵挡,也无从闪避,心中一凉,只得闲目等死,哪知等了半天,并不见斧头落下,睁眼一看,只见那斧头凝在半空中,胡天胡老爷朗声道:'窦大爷,我敬你也是个英雄,我不杀你,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从此不要再踏进这辽西半步。'窦桂满默然半晌,惨然道:'胡天,我早知你会是我的对手,也知你是个英雄,可是铁血神刀就算败了,我也不会离开这里的。'长刀翻转,一搠就搠进了自己的胸口,眼望着南方,无声倒地。江湖洒血,磊落生平。胡老爷胜得英雄,窦桂满死也死得磊落,可是这辽西大地虽然宽广,到底是容不下两个英雄!胡老爷的风魔双斧胜了窦桂满的铁血神刀,这铁血大旗门门主便转到了胡老爷头上,从此这茫茫辽西,千里林海雪原,黑山白水,便是胡天胡老爷的天下。说英雄道英雄,各位爷若是觉得小老儿说得还算入耳,那便请赏几个浊酒之钱。”那说书老头话头忽然一转,戛然而止,站起身向店堂中众人抱个团揖,店中昏沉沉的灯光下,一众听客这时才放松了紧崩的神经,打出几个哈欠来,跟着那打横坐着的女孩儿便端了个盘子挨桌收钱来了。
胡雨俊桌上重重一拍,喝采道:“说得好,爷有赏。老孙头,你也有赏!”那说书老头说的是他师傅胡天当年决斗当时的铁血大旗门门主窦桂满的情形,话里颇多恭维之辞,他自然要赏——他就是铁血大旗门现任门主,也是胡天的养子胡雨俊。掌灯时候这老顺客栈的孙老顺让人来请,说新来了个说鼓词的,虽不太好,但闷夜消闲,也还值得一听,请他来逛逛,给个面儿。这时听这说书老头这一段,自是老孙头现教的他来讨个采头,活活连那口吻也是老孙头的,二十年前胡天不过二十五六,最多不过叫他一声胡大哥,哪里称得上胡老爷。
这长风凛雪摔打的辽西大地,只有夏秋来算是醒着的,马贩子从中原驮着茶叶盐到这里和牧民换马,随便带走野兽毛皮,参客镖师一伙一伙地来去,那可是热闹非常。这入冬后风雪凛冽,没几日好睛,雪小的时候便如细珠碎粉,撒盐吹絮,下得猛了便如万花狂翔,琼玉缤纷,成团成球地在风中飞舞,天地之间,抬眼是一片浑浑噩噩,苍苍茫茫,当真是山也朦胧,树也隐约,路也淆乱,河也迷糊,当真是冰雪阻阻,关河望断,除了少数身带要事,或者急渴发财的不要命主儿,向来少有来往行人。
铁血大旗门所踞的羊官屯却是个当途险要,一头连着百里外进入辽西必经的老城,一头分出几条撒向整个辽西的大路。如今冬日路阻,羊官屯也如睡着了般地沉寂。一到晚上,屯里的人除了守着旧屋、上炕搂着老婆睡觉外,就只有瞪着眼彼此瞎白乎。听得有鼓词儿,胡雨俊用过了酒饭,带了两个长随,晃悠晃悠来到老顺客栈,那店堂中却已稀稀落落的坐了二三十来个人,除了东首一桌带刀剑的江湖人物眼生外,其余大半俱是屯上熟人。
刚刚坐定,回头望时,却见布帘掀起,两个人走了进来,前头一人身材削瘦,白的面孔略显长,一双眉毛笔直挑起,透着一股杀气,嘴角微微起,仿佛随时都在向人表示轻蔑。后面那人矮胖结实,肚皮厚肉上缠着腰带,别着大小两把匕首,一双眼睛看人也是恶狠狠的透着杀气,两个人脚下都是乌拉草木齿鞋,雪湿的鞋上混着泥污,一路印着足印子,显见是赶远路才来的,眼睛略略一横,便走到胡雨俊身旁桌子坐下。
胡雨俊双眉一挑,暗道这两人来得蹊跷,他虎霸这辽西一方,不怒自威,旁人落座之时有意无意都避开他这张桌子,让得稍远,没想那两人来了明明看到另有空位却专冲自己这一桌旁坐下。见那两人正弯身待坐,伸手抓起一只茶盖掷了过去,那矮胖之人正要伸手到店堂中那火炉去烤,见茶盖打来,反应倒是快,一伸手接住了,两个人跳起来盯着胡雨俊,脸色青白变幻,迟疑着便要扑过来的样子。
胡雨俊正要说话,一个人已插过来挡在那二人身前,笑道:“二位爷莽撞不得,这是铁血大旗门胡门主胡老爷,你来辽西闯荡该是听得过胡老爷的名字吧?胡老爷是为你好,这般才从雪地里进来,就向火,要烤坏手的。”伸手从那矮子手中拿过茶盖,对胡雨俊道:“待小人给胡老爷重新换个盖子。”胡雨俊点点头,便在这里,那收钱的女孩子转到了胡雨俊桌边,胡雨俊一转眼,不由一惊一呆。
雪拥辽西(二)
惊是*,呆是痴楞!胡雨俊一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