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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戏子认为是自己人微言轻,决心要报此大仇,正巧朝廷首次开放女性科考。女戏子咬牙苦读,终於考上,却发觉书生因故早就失去两人相知相守的记忆……
☆☆☆ ☆☆☆ ☆☆☆
说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然这世上许多事,有时真是比戏更加荒谬!
「邓伯,我喜欢的人不是白眼狼,我喜欢的人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程盼儿轻轻叹道。
这个年头哪有人肯娶戏子为妻?盛辉皇朝为了管理人民,将人民的户籍与婚姻相绑,户律与婚律都明明白白写着对戏子的不公,就连她也不肯为了嫁他而害了他,是他在月下拉了她的手,指天发誓此生非她莫娶……
「那你还……」一讲起那人,邓伯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邓伯,你还不懂吗?」程盼儿无奈地一叹,「他早就不是我的『洋哥』了,当他忘了我的同时,他就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她喜欢的人表字容洋,她向来喜欢喊他「洋哥」。
邓伯冷哼一声,「哪有那麽巧,说忘就忘是这麽容易的事吗?还不知道是真忘还是假忘。」
「我演了十多年的戏,邓伯,你也看了几十年的戏,是真是假,还瞒得过我们两个老戏精吗?」程盼儿反问。
邓伯无语,他的确无法反驳。当年那个笑得一口白牙的少年,若说他对程盼儿的喜爱有半分虚假,整个环琅的人都不会信。
「姑娘……」邓伯叹了口气。
他不就是心疼她吗?
「别说了,他已经忘了一切,就算你们能证实我确实有恩於他,又怎能证明他当初曾向我求亲?此时提起这件事,只会让人觉得我挟恩要胁。」程盼儿从怀里捏出一颗清音丸含入口中,「他既然已经忘了,便不再是当初与我情投意合之人,上天既然安排他遗忘,便代表我与他有缘无分。」
她这一生前二十年都是跟着戏班走南闯北,别的不敢说,见识还真比一些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人广得多。
失忆这种毛病,她不是没在别的地方看过听过,犯这毛病的人有些几天就想起来了,也有人一辈子想不起来。
得知他失去那段记忆之後,她就决定了,她不想把一生压在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回复记忆的男人身上,也不想用已经被遗忘的「过去」束缚对方。
除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谁敢大声说自己为了爱成婚?
她敢!
她程盼儿是何其有幸,能在这茫茫人海中爱与被爱,然而她又是如何不幸,她与所爱的人没有缘分。
这不是谁的错,这是天意,是命运。
第二章1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孙潜自出了程府,便一直愕然着。
那个女人名副其实的鬼气,名副其实的狠厉,可是……
他原以为程盼儿会因为上面要她收敛,而绑手绑脚,甚至不愿出手相助, 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决然,而且她似乎不怕再得罪上面。
最后她在门口回过头来,午后艳阳将她白玉似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双目 却似有熊熊火焰,烧得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他孙潜此生,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子。
心里五味杂陈地回到家中,孙潜坐在廊下望着花园,一直由夕阳西斜坐到了明月初上。
一个戴着帽的中年男人捧着熏炉走过来,他自然地蹲在孙潜脚边,将艾草 与多种中药调合而成的粉末点上。
夏日蚊多,这是驱蚊的。
孙潜视若无睹,伸手摸过身旁的茶盅,抿了 一 口。
茶已经凉了,都浸出了涩味。
「老爷,我给您换一盅吧。」
孙潜老家颇远,这个管家是他来到京中为官之后,官派的家仆,至今跟冷 他也有三、四年了。
「管家,家里最好的茶是什么?」孙潜突兀地问道。
程盼儿家的茶可难喝了,要是遇上品味高一点的人,都快能常喝到。
「是武夷岩茶。」管家答道。
那是专门招待贵客用的,府里也只有半斤。
「送到程府。」
「上次送拜帖过去的程府吗?」
「嗯。」孙潜心不在焉地应道。
次日,孙潜陪着程盼儿将案发至今的所有资料与疑点都整理一遍。为了不 让程盼儿为难,两人便在程盼儿府上的书房里议事。
「第一次案发的地点,是城东李员外的家。李家千金年方十五岁,自幼养 在深闺,鲜少出门,只有每月十五固定到城西宝法寺上香。」孙潜在地图上指 出李家与宝法寺的位置,「案发后,李家千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吩咐侍女小 玉去给她买点心,侍女小玉回来,就发现她上吊自缢了。」
「第二件发生在一个月后。赵大人的千金在自家花园游圜时,被歹徒袭 击,仆人发现时,她正昏迷在假山石洞中。这歹徒太过胆大妄为,居然潜入官 员府上行凶。」
「第三次是又十日之后……」
孙潜边说,程盼儿便在地图上写上些蝇头小字,花了 一个时辰将过去的资 料都厘清后,好好一张地图已经给她写满批注,也用丹青点注了不少标记。
「另外这里是口供。」孙潜拿出一迭资料。
程盼儿也不伸手去接,「先到现场走走。」
孙潜不置可否,收好资料,领着程盼儿朝案发地前去。
两人搭着马车先到城东,程盼儿也不急着到李员外家,反而绕着李员外文 附近转了许多圈。
时近中午,两人都被晒得汗如浆出,孙潜提议,「先休息一下吧。」
程盼儿抬头望天,「该用午膳了吧?」
盛辉皇朝这时还不普及一日三餐的观念,一般人中午顶多只吃一些点心, 穷一些的人中午不吃是很正常的事。京城因是首都,吃中饭的习惯倒也普遍。
孙潜回头,见两人就停在东大街最好的酒楼前。眼前,身形孱弱的人眉眼 弯弯,若是环琅的人在此,必会看出这是她正打算恶作剧,但孙潜却浑然未觉。
「走吧,我请你吃饭。」
两人进了酒楼,要了个安静的角落,跑堂的小二殷切地询问,「两位公子 吃点什么?」
孙潜都还没开口,程盼儿就道:「两碗白饭,一盘油闷茄子。」
孙潜原本只想叫两碗鲁面吃吃就是,但想到自己说要请眼前这人吃饭,对 方点的也不过分,便默认了。
「再一盘丝瓜。」
「等等。」程盼儿阻止道:「丝瓜性寒,我不能吃,而且就我与孙兄二 人,怕是吃不了那么多。」
「但……」
「莫非孙兄不敢吃茄子?」
「当然不是。」
「那就这样吧,小二,麻烦你了。」
小二手脚麻俐,很快便将饭菜送到。
程盼儿就着茄子扒饭吃得香甜。
他们这种行走班子出来的人,餐风露宿惯了,基本上没人挑食,也没条件 挑食,真不行时,白谟沾盐都能吃得香甜。
孙潜在她对面吃得磨磨蹭蹭,尽扒白饭,心里想着,反正是自己出钱,要 不还是再叫点什么来吃。
程盼儿却早他一步问道:「孙兄何以不动筷?莫非真的不敢吃茄子?」
「胡说,挑食这种小儿行径,在下怎么可能会有?」孙潜说着,便夹了 一 块一子入口。
这天中午极热,两人用完了午饭后,又点了 一壶普洱茶。孙潜见左右已经 无人才问:「这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目前还不好说。」程盼儿抿了茶,啧了两下。比起茶,其实她更好酒, 可惜酒也给禁了,「我想给几位姑娘再录写一次口供。」
「这怕是有困难。」孙潜叹道:「陈林两位姑娘已经被家人送到乡下去, 另外两位姑娘也准备要出家了。」
饶是目前盛辉皇朝的女权是前所未有的高,失了贞节的女广的处境还是相当为难,为了不给家里蒙羞,出家便成了最好的借口。
「更何况,之前便派人去录写过口供,几位姑娘并不配合。」孙潜保留地。
程盼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录写口供便是要将自己受辱的经过再回想一 遍,那几位姑娘不肯配合是正常的事,程盼儿之前办过的案子甚至有人一听到
要录写口供,就开始寻死寻活,其实录不到什么。
「我知道。」所以她刚才才没去接他递过来的那迭口供,「这次口供让我 来,一对一,没有旁人。」
「知道了,我来安排。」
两人待未时过了,阳光没那么毒辣时,才离开酒楼,直奔城北的第二个案 发地。
城北是最靠近皇城的一区,也是许多高官与皇亲国戚府邸的所在,住在这 边的人非富即贵。
程盼儿到了这里,一样不去赵大人家,反而把路一条一条绕了个仔细。她 耐力极佳,孙潜却渴得受不了了,提议请她到北大街喝凉茶。
「好啊。」她爽快地笑着答应了。
两人来到北大街,孙潜向兼卖茶水的草药铺子要了两碗乌梅汤。
「快喝啊,全城只有这间铺子能喝得到浮着冰的乌梅汤呢!」孙潜见程盼 儿端着碗不喝,浮在汤上的冰渣都快化了,不禁催促着。顺着程盼儿的视线望 过去,斜对面是间卖刀剑的铺子。
程盼儿收回视线,低头抿了 一 口乌梅汤,在口中含得回温了些,才缓缓咽 下肚,咽下了酸甜,也咽下苦涩。
「邓伯……好疼啊……」
夜里,程盼儿蜷在床上哼哼哎哎。
邓伯拿了个汤婆婆过来,塞进她怀里,「拿去捂着胃。」
「呜呜呜,好热喔。」程盼儿抱着那个牛胃做的汤婆婆,眼角带泪地将它 捣在胃上。
呜呜呜,好疼啊,胃疼背也疼。
「姑娘,大夫说你胃弱,寒凉冰冷的东西都不能碰,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呢?」邓伯边说边给程盼儿揉背。
程盼儿以前瘦归瘦,身子倒是极好,可惜自从几年前被大打数十板后就不 行了,身子极为虚乏,吃药养了几年都不见好。
那人在官场上的人缘肯定不错,程盼儿心想着,否则那些人怎么会一听见
她骂他,就刻意使上了劲儿打,手段真他娘的忒毒辣!
五十大板不算多,遇到个手黑的,照样能拍出人命,程盼儿一点也不怀疑 当年打她的人,是真的下狠手地往死里打,当年邓伯把她背出来时,她背上的 肉快能赶上肉糊了,不知情的人还当在拍肉燕皮。
「邓伯,你去睡吧,我好多了。」
「姑娘,你跟邓伯客气什么呢?」
「没客气,你先去睡吧。」程盼儿微眯起眼睛,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来 得虚弱。
「好吧,老仆就睡外面,你有事就喊一声。」邓伯交代道。
程盼儿抱着汤婆婆,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不论如何,程盼儿毕竟是一介女子,家中只有一名老仆,照常理来说,是 不合规矩的,旁的不说,光是照料她的贴身事就不方便,更别说打理这座宅 子。
程盼儿也想过是不是留个小丫鬟来帮忙,可惜力不从心,当年治伤的钱还 欠着呢!
多年前,她苦等不到心上人的消息,苦苦哀求班主北上京城。环琅的人都 觉得洋哥变心了,却没有人开口劝她,硬是陪着她走了几百里的路过来。
她知道那些人宠着她不只是因为她是班子里的台柱,更是因为她是他们从 小看到大的娃,他们心疼她。
环琅的人以为洋哥就算不认她,好歹看在救命之恩上不会太为难她,没想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