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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是嫖娼了?就是真的夫妻,也会变变样子的。小许用手指杵着他的额头说,老保守!
高长河说,我还保守?我要是保守,咱俩还能这样?
小许立时变得有些不快,幽幽地说,咱俩怎么样了?不就是一两个月才见一次吗?这算什么?再说,每次还都是我主动的;要是光等你,就象没我这个人似的……
高长河说,那你真是不理解我了。你看咱院这形势,我敢干什么?那些人盯我象盯贼似的,处处和我过不去。我别有半点差池,一旦让他们抓住一点,就不会有个完……
许蕙云的小嘴亲上来,鼻子、眼睛、嘴,叭叭叭的;高长河也不示弱,返过来也是一通乱响。
这时,门把“咔哒”响了一下。
谁?!两只蝴蝶立刻僵在那里。门外没有任何声响,既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又没有继续开门或者叫门的动作。
高长河与小许对视片刻,他便率先镇定地轻轻起身,穿上鞋,提起裤子,拉上拉锁,一个一个扣好纽扣。有条不紊地穿戴停当后,他才一把拉起小许来。
高长河一边帮着许蕙云系上衣服,一边对小许如此这般地耳语一番。于是,许蕙云蹑手蹑脚地坐回到她的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喂?她说,院办吗?
那边有人答了话。
小许说,高院长说你们应该把局里发的全民健身运动的那份文件交给我们保存,还在吗?……那就现在给我们送过来吧,我们急用,等着写报告哪!
高长河有些走神儿,他想到手术室那边恐怕骨块已经锯下来了。两个助手按照分工,现在应该是一个在缝合髂嵴上的皮肤,一个开始雕刻骨块。他也该回去看看了。
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小许说,请进。
来人自己开了门。来人是院部的小勤杂工。他刚从农村来不久,开始是在职工食堂干,后来老院长金开复见他聪明伶俐,又打听了他没有什么本院背景,便把他要到院部打杂。从给办公室打水打饭打扫卫生到给院长家换煤气取牛奶,从收送报纸信件到出外买菜购物,不几天,他就什么都会了。
小勤杂进得门来,先冲着高院长吧嗒吧嗒眼,又冲小许吧嗒吧嗒眼,然后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了小许。
许蕙云问他,走廊里是谁呀,那么闹?
小勤杂说,没有人呀。
许蕙云说,那行,谢谢你啦。
小勤杂不走,又说,高院长在这儿哪,刚才有人找你。
高长河问,谁呀?什么事?
小勤杂说,刚才,好象是手术室出了事……
什么?!高长河的脑袋轰地一下就大了。他急速地推开门口的小勤杂,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留下小许和小勤杂两人。小勤杂还是不走,他和小许眼对眼地愣了半天。
二、
傍晚时分,市卫生局教育处处长刘红卫接到丈夫高长河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医院出了点事,可能会晚些回家。
刘红卫按下键马上就拨了另一个号码,对方一接,她就说,陆姐,咱俩出去吃顿饭吧;我那老头子今天不回家吃饭,我也可以自由自由……
那边的陆姐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和家里说说,看孩子怎么安排。
等待的时间里,刘红卫把手边的几份文件都整理了,看过的和没看过的分开放好。
她刚才联系的陆姐是市里主管文教口的王副市长的妻子陆冰女,他们两口子两年前从下边县里调上来,在市里势单力孤,没有几个熟人。陆冰女分到卫生局,尚未安排具体职务时,刘红卫就把她要到了教育处,天天在一起手把手地熟悉情况,交流思想,顺便交流感情,两人立刻成了朋友。直到陆冰女被任命为医院处处长,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手。
后来陆冰女还去刘红卫家做过客,与高长河有了几次轻松愉快的交谈。不过在他们的交往中,无论是刘红卫,还是高长河,从没有向陆冰女提过任何私人的要求。这也是她放心与他们夫妻交往的原因之一。
刘红卫和陆冰女一起出了单位大门,步行向市中心方向走去。一路走着,刘红卫还顺便在路边的一家书店买了一本小册子,讲的是关于各种餐巾布的叠法。
陆冰女看了看就问,你爱看这个?有什么用,你又不开饭馆。
刘红卫说,学习学习呗,以后在家里也可以用用啊。过两天是老头子的生日,我准备做一桌菜庆祝庆祝,点上个蜡烛,叠几个布花,用几招,让他们也看个新鲜。到时候,你也得来啊!
陆冰女笑她,说,嗬,我还真得去看看。
她们找了一家十分安静、饭菜可口但价格不菲的小饭馆。两人坐下,接过服务生送上来的消毒热手巾。刘红卫一边擦着手一边不无得意地说,象咱们这把子年纪的女人,到这种地方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陆冰女毕竟是县里来的,一时间还无法弄明白她的意思,又不便多问,就只好等着刘红卫自己解释。她喝了口*茶,小心地吐掉沾在嘴边的没泡透的花瓣。
刘红卫继续说,……那种太豪华的地方,都是供人摆谱的地方,也有特粗俗的人带着小姐去,而且一看就是典型的公款消费,大机关、大企业什么的;可是呢,太普通的地方谁都去,又……又太乱;还有那些快餐店,更不行了,小毛孩子乱跑,也不是聊天的地方。是吧?你说呢?
陆冰女笑了笑,说,其实,我是不大出来吃饭的;老王他倒还有些应酬,在外边吃饭的机会多一些,不过我是从来不跟着去的……
刘红卫说,我早看出来你做夫人非常有分寸,不象有些官太太……
陆冰女谦虚道,唉,老王也不是什么大官,咱也知道自己几两重……
刘红卫点了四样江南小菜,蜜藕、醉虾、豆丝和熏鱼;两个热菜是芋头鸭卷和雪菜豆瓣,一份莼菜汤。然后她建议说,咱们索性再喝点酒吧,难得这么高兴。
陆冰女一听这个建议,就有些兴奋,说,好,酒由我来买,红的还是白的?
刘红卫说,当然是红的了,白的我可不行。
陆冰女说,那就喝葡萄酒?
好啊,当然好了!刘红卫应和道。
服务生提过来一只摆着白餐巾的小篮子,里面斜放着一瓶红酒。陆冰女看了看,说,1978年的?20年了?行。
刘红卫笑说,搞得象吃西餐似的。……哎,对了,下次去吃西餐怎么样?你喜欢西餐吗?
陆冰女说,吃过一次,不太习惯;规矩又太多,我可是怕出洋相……
刘红卫说,那有什么?你手术刀都拿过,还怕用叉子吃饭吗?
陆冰女是外科医生出身,后来改做行政工作,至于为什么改行,外人谁也没问过。小菜上来后,刘红卫举起酒杯,说,陆姐,来,干吧?
陆冰女的酒量让刘红卫暗暗吃惊。她喝酒的方式也很特别,每次都要连饮三杯,才肯放手。几杯酒下肚,她就笑了,说,现在的酒比以前差多了,以前的那个中国红,看着那个颜色就不一样,真是红啊;还有白酒,倒出来跟白油似的那么稠……
陆姐,你对酒还挺内行的嘛,刘红卫说,我学会喝酒可没几年。
陆冰女说,我父亲就是做酒的,我从小就会喝。可是,她补充道,可是我不爱喝。
刘红卫根本不想去反驳她,算不算爱喝酒,谁都有自我解释的自由。再说,女人爱喝酒的确实不多。可是,一旦是个爱喝酒的女人,就一定有些更深的原因。
酒过三巡之后,陆冰女说,红卫啊,实话和你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帮助你的,但是啊,我和我那个老头子啊,平时说不上话……不是,不是说不上话而是不说话……没事根本不说话。
刘红卫又是一惊。王副市长也是医生出身,他们两个都是知识分子,又是同行,平时都很温文尔雅,不象是一对已然反目的夫妻。但是她明白绝不能多问,只能听着。
在她的经验中,凡是在一般性的聚会中过深涉及隐私的,必会在事后引起麻烦。
陆冰女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男人哪,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我和老王当初下乡三年,在医疗队谈了恋爱,快结婚的时候,出了个事故。是个妇女,宫外孕,误诊了,当成阑尾炎,保守疗法;后来大出血,差点死了。是老王接诊的。可是老王那时候刚刚提了副队长,他就来找我商量,让我帮他担着,说是两人保一人。我当然是义不容辞。就算一般同事这样求我,我也会帮的,更别说我们是爱人了。我就担了。那天晚上确实是我们两人值班,我就说病人来的时候老王不在,是我自己处理的。开始有人不信,为什么不信呢?因为我是医学院的高才生啊!可是后来一看,给了我处分我都没改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小刘呀,为了这个,让我多当了好几年医助啊,就是不给我转正。后来我的学弟都当了我的领导。老王那时还不错,照样跟我结了婚,有了俩孩子。后来上边要求提拔知识分子,他就被提到县里,一步一步提成副县长,副市长……
刘红卫盛了一碗莼菜汤端给陆冰女。陆冰女点头做谢,手里却仍然紧握着酒杯,她举了举,送到嘴边,一饮而尽。她接着说,这一下就坏了——他是家可以不回了,老婆也可以不理了,都有理由了——忙啊!
刘红卫说,他也许是真的忙吧?
陆冰女说,我也这么想过。可是有一天,天热,我在家里就穿得薄了点,他回来,一进门,见了我一愣,立刻大发脾气,说我是不要脸,恶心!小刘啊,我是医生,我能不懂这男人是怎么回事吗?这么长时间没在一起,他还看着老婆恶心了,这不说明什么吗?
刘红卫边听边想着自己和高长河,还算好,还时不时地有个一次两次,没有绝到他们那个程度。可是,在她心里也不是没有疑问的,因为高长河做这事时候的态度已经不象以往那么殷勤了。
这时,陆冰女的手机响了。她接通一听,突然问,老王?!什么事?……哪个主持人?
再听了两句后,她非常怪异地看了刘红卫一眼,然后答道,好,好,我马上过去。一收线她就说,不好了,小刘,你们高院长有麻烦了。老王让我马上去!
刘红卫先是听了句什么主持人,再一听又是高长河有麻烦了,心就猛地跳乱了,难道是高长河和哪个女主持人出了丑?
陆冰女说,医院死了一个主持人,是你们高院长的病人……闹到市里了,市里下来指示,让严肃处理。老王已经去了,让我马上过去。
刘红卫说,我也去。
三、
主持人相当英俊的相貌已经失去了任何魅力。
陆冰女和刘红卫赶到的时候,他静静地躺在特护病室的病床上,即使在白色布单下,他笔挺的鼻梁仍然撑起了一个优美的轮廓。掀起被单,他的两颊交叉贴着宽大的四头胶布,用以固定包扎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的下巴。配上失去了血色的皮肤,他变得象个尚未完成制造过程的人偶。
陆冰女和刘红卫进去之前,在走廊里聚集的人群中看到了好几个经常上电视的熟悉面孔。
一进门,跟随而来的医院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