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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贝和众丐耳语几句,围着两具棺材转了一圈,一丐递过一根竹棍,王白贝拿起竹棍,在地上敲了两下,说一声:“唱!”
十几个叫花子一起唱了起来:“勒个棺材住得好,一头大来一头小啰喂。装倒活人受不了哇啊,柳哇噔儿柳莲柳哇,装倒死人跑不了哟喂,荷花闹海棠哇噔儿,海棠花。”
这十多人声音洪亮,唱得又悠扬动听,兼有竹棍打拍子,竟然听得众人心有不舍。一曲终了,客人们兴致更高,有的道:“给老子硬是好听!再来一个!”
王白贝便领着众叫花在院子中游走,一边走,一边唱道:“勒个院坝整得好,有恨儿树又有黑桃啰喂,柳哇噔儿柳莲柳哇。一地坝,坐的都是,大英雄哇啊,荷花闹海棠噔儿,海棠花。”走到边向财等有身份的人面前,还点头哈腰的卖力献唱,边向财等人听了都有些飘飘然,院中的客人们也都美滋滋的。
不料王白贝一使眼色,众叫花便一手拄棍,一只手伸向众人道:“嘿,大英雄,大英雄!打发点钱噻!”“呃,大英雄给点钱噻!”
院中的客人没想到众丐居然堂而皇之的伸手讨钱,不由得骂声齐作,边向财扒开众叫花伸来的手,骂道:“给老子,唱逗唱嘛,啷克要起钱来了哟?”“走,走!走远点!”更多的人骂:“你给老子想挨打嗦?”“老子又没欠你的!”
王白贝见众人都不肯施舍,不慌不忙,似乎早有准备,招拢众丐,低语几句,喝声:“一,二,三,唱!”众丐于是又舞又拍的唱:“勒个院坝稀屎垮烂,整得逗呛一个猪圈啰喂,柳哇噔儿柳莲柳哇。一地坝,坐的都是,背时倒霉的人哇啊。当官儿的,背坛子时,滚起滚起的背;住生意的,倒草帽儿霉,一圈儿一圈儿的霉;当兵的,吃花生米儿,一颗一颗的吃哟喂,荷花闹海棠噔儿,海棠花。”
院中众人见众丐所唱内容急转直下,对众人大加诅咒,一时间都气得七窍生烟。个个撕破了面皮,纷纷大骂:“砍脑壳的死告花子!”“你们要恁给不落教舍,逗是饿死了老子们都不照闲咯!”连谢五元等一直未表态的人也都怨声连天。
彭文龙更是忌讳,招呼手下众宪兵道:“勒些告子乱弹琴,你们听到安不安逸?”众宪兵道:“安逸个铲铲!他要老子们‘一颗一颗的吃’花生米儿,硬是没安好心咯!”
彭文龙道:“那你们稳起住爪子?把勒些告花儿统统给我逮倒起!”说完就要让众宪兵动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十九章 莲花闹 柳莲柳2
王白贝冷笑道:“嘢!当官的,我先不先都没动你的寿材,你莫必还要挡兄弟伙的财路嗦?你看一哈你的硬火还待我手头。”彭文龙见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把德国左轮手枪,竟然与自己佩戴的一模一样,低头一看,只见枪套里的手枪竟然不翼而飞,不禁冷汗下来,连忙道:“都是兄弟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黑娃虽然对王白贝讨厌之极,但却不想亲自出面,原以为彭文龙会将此人手到擒来。谁知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了彭文龙的枪,闹将起来,这十几个叫花子定会将自己的寿宴搞得一塌糊涂,再让众人说将出去,于自己脸面上不甚光彩。连忙招呼:“呃,要不得,要不得!有话好好说嘛,
众人也都怕坏了酒宴的兴致,更怕所言成谶,无奈之下都大声相劝:“呃,当官的和告花儿都各让一步,和气生财,满盘都欢喜。”王白贝笑道:“王某人早逗想跟彭副官长摆谈几句,只怕彭副官长看不起我们勒些告花儿咯。”彭文龙也就借机下台:“王老弟你说到哪里切了哦!彭某人一向对王老弟佩服得很,佩服得很!”王白贝道:“那我们告花儿唱莲花老儿你还管不管?”彭文龙挠挠头道:“我不管你唱什么莲花老儿荷花老儿,你只要不排扇子熛窑子牵票子,彭某一概不问。”
院中的人一起道:“给老子彭大当官的说的啥子话哟,告花儿莫非还迢起切当棒老二唛?”
王白贝道:“好,彭副官长果然耿直,勒把硬火,兄弟还给你。”院中的客人纷纷道:“咳,嘢!王告花儿,莫必你还要唱下切嗦?”王白贝道:“自不待然!告花儿勒辈子唱几段穷歌子讨口饭吃,那也是莫得办法的事噻!”
众人都道:“告花头儿,你听我们说一句,前面那个歌子可以唱,后面勒个逗莫唱了。”
王白贝和众丐七嘴八舌的道:“不唱?那……那……那啷个要得噻?”“那啷克要得噻?”意思很明显,如果院中的客人不打发点银子,众叫花只怕还要无休无止的唱下去,唱得大家都背时倒霉为止。
客人们怕再争执下去搅了李黑娃的酒宴,都道:“算球了,打发几个钱给告花儿,图个欢喜逗嘛。”于是一个个纷纷忍着肉痛扔出法币、银元,边向财等人也不好在人前显得小家子气,忍着肉痛从衣袋内掏出一小把银元,扔给众叫花,一时间满地都是银元乱滚,法币成堆,众丐大喜,纷纷俯身拾起,一边连声道谢:“谢谢大英雄,谢谢大英雄!”
李黑娃对王白贝无可奈何,碍于面子,也叫李大福扔了五块大洋给王白贝。于是众丐又唱起颂歌来,闹了好一阵子,王白贝才招呼众丐,一拥而去,占了院子右首角落里的两张桌子,大呼小叫的向堂倌儿们要酒要菜,堂倌们只得络绎不绝的将酒肉菜饭端了过去。
院中的人心里都道:“给老子,王告花儿来吃酒,只怕是一点也没亏,反倒多赚了一顿饱饭和百来块大洋。李老太爷和老子们都是黄泥巴揩屁股,倒巴一砣!唉!告花儿都想钱,给老子,啥子世道哦!”
李黑娃见王白贝总算折腾完了,忙回过头来望向院子中间的两口棺材,只见彭文龙正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只得他主人家发话。原来刚才王白*着众丐大唱“莲花闹”,将院中众人都吸引了过去,抢了彭文龙的风头。彭文龙见没人理会他开棺之事,也就懒得开棺自逞英雄了。
李黑娃心情不佳,但对两副棺材里所装之物却仍是抱有侥幸,虽然适才给王白贝坑了,不过自己倒也不缺这几个钱。说不定棺材里头还真有大把的现大洋也说不定,因此便望着彭文龙提高声音道:“彭副官长,告花儿的戏也唱完个了,你老弟的戏还没唱完啰。”
彭文龙正想如何抢回失去的风头,见李黑娃在众人招呼自己,而院中之人也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自己,风头已经回到自己身上,不禁精神大振,心里狂跳。斜眼瞟了一眼坐在一张桌旁却向院子右首的众叫花张望的乌光宗,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又转头偷看了李涵芳一眼,只见此时李涵芳也把一双杏眼投向自己,登时勇气百倍,心想:“逗算有刀山火海待勒点,有幺妹看我一眼,老子也闯了!”
只见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棺材一头,左手把住棺板,右手抓住棺盖榫头,大喝一声,“豁”地将棺盖推开。
院中很多人这时重新回过头来看院中的两具棺材时,心里却都无端的升起一股寒意。眼见彭文龙便要开棺,一时寂然无声,身子却都已转向院外石级,脚也已不约而同的迈出去一只,都将目光移向彭文龙脸上,只待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以便策应。如有危险,立时撒腿儿逃得干干净净;若无危险便可不动声色的将已跨出的腿儿收回。是逃是留,全以彭文龙一脸阴晴喜怒作判断之依据。
然而令人大惑不解的是,彭文龙并无惊愕恐怖的神色,而是一种茫然不解的古怪之色,张口结舌,呆如木鸡。李大贵兄弟见彭文龙脸色,知道里面应无凶险,这才大胆的走上前来,两人畏畏缩缩地伸头往棺里一探,也都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乌光宗早已对两具棺材大有兴趣,他本想自告奋勇的揭开棺材,却被李涵芳抢了先,便将已跨出的脚收了回来,不愿再与李涵芳发生暧昧之事。
原来乌光宗席上饮了几杯酒,忽然想起自己十余载春秋苦读,而今却一事无成。而双亲苦寒,日渐衰老,而如今自己一介书生,殊无功业能慰双亲,反要教两位老人家操碎了心。而其时正值乱世,要出人头地却无从说起,一时心思纷乱,渐渐的情绪低落,举杯便饮。奈何酒入愁肠,怎能销愁?反更增加几分落魄消沉之意。
他本是敏感多情之人,平日里并不饮酒。但观场上众生百态,无一可称己意。“莫非我也要呛勒些人一样,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唛?”他心烦意乱,更是自斟自酌,直喝得头晕脑胀,这才停杯。
他胸中惆怅万分,却无人可吐心声,茫然无语间,无意中瞥向酒杯,却见酒杯中幻出一人身影,恍惚便是昨日那青涩少年。他抬头看时,却见李涵芳正脉脉含情的看向自己。原来杯中身影正是李涵芳,一时猛然惊醒,蓦地想起马大麻子的一番话来:“狗屎娃是个女娃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十章 第二次开棺
片刻之间对李涵芳的好感竟然一落千丈,满脑子只是想着那少年清涩灵秀的身影,她说的那句“麻烦你哈”也如天籁遗音一般在耳边回响。
乌光宗本属情窦初开,虽然未曾核实那少年是否真是一个女子,但内心深处却是宁愿相信马大麻子所说是真,更兼他本是青涩瞢懂的少年,所以一旦动情便坠入了情网。此时他内心里蓦地升起一阵自责,觉得自己一时被李涵芳的美艳所迷,实不应该。思念所及,牵动情肠,不禁又喝了一大口酒,只觉酒中全是苦涩辛辣之意。
李黑娃见场上众人很多已经做出逃跑的姿势,不禁脸色甚是难看。但看到彭文龙脸上和李氏兄弟二人古怪的神色,心里也不禁“格登”一下:跟老子勒是啷克回事?他忍不住走到棺材边上,往里探头一看,也不禁神色木然:原来里面赫然是两大块石头。
这两块石头各有两尺有余,侧放在棺中,但看其外形却甚是古怪,呈一“工”字形,上大下小,上面方方正正好似条案模样,下面却呈圆盘状,不知所作何用。两块石头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但色泽颇为黯淡,各有数处已经剥落,似是一件古物。
彭文龙和李氏兄弟这时方才回过神来,一齐转头看向李黑娃。李黑娃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但轻松之余却大失所望:原来不是啥子大礼,是跟老子恁大两砣石兜!
正在此时,旁边的棺材里却发出了异响,那棺材竟然摇晃了起来。院中的客人本已将迈出的一只脚收了回来,这时见势不对,又都跨了出去,有的更往石级方向走了几步。只是脑袋却被眼睛拧了回来,齐齐的注视着第二口棺材。
彭文龙见第二口棺材又有古怪,使劲甩了甩头,低声骂了句“先人的个板板儿”,大步走向摇动的棺材,三下五除二将竹杠、绳索和黑麻布揭掉,象剥一只烤火薯。场中的人见他毛手毛脚的将棺盖扯了下来,接着便将身子扑进棺中,身子扭动,似乎在拉扯什么东西。
忽然“扑哧”一下,彭文龙非但未将棺材里的东西拉将出来,自己反而被拖进了棺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院中有些胆小的客人已经撒腿往石级方向逃,一时间好似树倒猢狲散,百十来人面带惊惶的往院外的石级上逃走。连涂三余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