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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湛明婵轻拍着小腹,高高兴兴地说,“哥哥不用介怀了,我没事了,何况我还有宝宝呢。对了哥哥,你喜欢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呢?”
“都好,反正都是我妹妹的孩子。”湛明磊笑道。
湛明婵问道:“大嫂孕检回来了吗?大哥一起陪着去了是吧?”
“嗯,早上走的,大概中午会回来吧。”
“我让大嫂明天就开始教我给宝宝织袜子呢。” 湛明婵笑道,“我要让我的孩子穿我做的衣服,然后我要好好打扮她,所以我喜欢小姑娘啊,我会把她打扮得比娃娃还可爱,对了,哥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玩具都放到哪里去了吗?我记得有一个可好看的娃娃了,我四岁的时候吧,妈妈给买的,这么高呢——”
她兴奋地比划着,“我要把她给我的孩子玩,可是我找不到了。”
湛明磊说:“这就不记得了,何况你干嘛给小宝宝用旧的玩具啊,想要新的玩具,你就尽管开口,一个娃娃算什么,七八十个咱们都往回买。”
敲门声起,湛明嫣就过去开门,湛修慈拿着一摞文件走进来,他看了湛明磊和湛明嫣一眼,他们两个都盯着湛修慈手上的东西,并且都不动。
“你们先出去吧。”湛修慈不得不说出口。
湛明磊道:“父亲……”
湛明嫣也说:“义父,这件事情……”
“出去。”湛修慈道。
他们默默地退了出去,湛修慈走过来,他将文件漫不经心地放到一旁,然后坐下来摸摸女儿的额头,再问“有没有按时吃药”,“伤口还疼不疼”,“不要乱下地了”,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湛修慈终于将文件拿过来,递给湛明婵,又抽出笔来。
“婵儿,你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说。
湛明婵随意地看了看那三份认罪书,“爸,废去功力的话,我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不会,婵儿,”湛修慈微微回避女儿的视线,慢慢道,“婵儿,爸爸希望你能相信,爸爸是真的,真的不愿意让自己的外孙儿出任何的问题……咱们家有祖传的特制护胎药,你喝下去就好,虽然会痛,但是不会影响到孩子。”湛修慈温和道。
湛明婵就嗯了一下,她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特有的符篆签名,承认了所有对她的指控——包括叛族未遂的指控,并默许了“废黜掌门之位,废去功力,逐出湛家族谱”的残忍处置。
然后她盖上笔帽,将认罪书递回给父亲,“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的玩具都放到哪里去了吗?”
湛修慈蹙眉,“问这些做什么?”
“有个娃娃可好看了,这么高的,我记得是我四岁那年的一个节日,妈妈给买的,抱起来可舒服了,衣料是淡淡的红,而且很轻柔。”
“水红裙子,黑头发的那个吧。”湛修慈沉吟道,“不是四岁,是你五岁的儿童节买回来的。”
湛明婵哦了一下,湛修慈道:“收到我那里了,想要的话,给你找出来。”
“不急啊,我只是想,以后让她陪着孩子睡觉,其实我还是希望孩子跟我一起睡,但是我怕万一我翻身,再把孩子压到了,还有啊,宝宝出来之前,我就用它来练习抱孩子。”湛明婵一本正经地计划着未来。
湛修慈静默了一下,微笑道:“现在新款式的玩偶多得很,等一切都过去了,你身子真正好起来,想要哪个,爸爸就给你买哪个。”
湛明婵说:“爸,能让妈妈出来吗?”
湛修慈看着女儿,“这几日,你嫂子,明嫣,还有傀儡们的照顾,都不顺心吗?”
“不是,怀了孩子,这事情还是问妈妈比较保险,毕竟妈妈生了我们兄妹三个,她最有经验。”
湛修慈道:“爸爸给你请的是最好的医生,用的是最好的药。”
湛明婵嗯了一下,不再说话,湛修慈给她盖好被子,“别让你妈妈担心你好吧。”
湛明婵乖乖地点点头。
之后连着三天,湛修慈都没再来过,而湛明婵开始按照早中晚,一日三次,服用一种淡绿色的,味道苦涩,还带着发霉酸楚的药汤,都是湛明嫣送过来的,说“喝下了,宝宝就没事”,湛明婵看着药,有点怀疑,“我怎么记得当年表姑湛修晚被废去功力前,为了护住魂魄,保全性命,也是服用这样的药啊?”
湛明嫣小声说:“义父就猜到姐姐会这样说,药的颜色相差无几,但功效可不一样,这是把护住宝宝魂魄和姐姐魂魄的药都混合到了一起,特意为姐姐熬的呢。因为姐姐情况比较特殊吗。”
湛明婵恍然大悟,“是啊,是我和宝宝两条魂魄呢。”
她就按时喝药,身体愈发好起来,因为签下了认罪书,所以她已是戴罪之身,按照规定,她目前是处在被监禁的状态中,故而来探视的亲人就少了。
这样子,空闲的时间就多了,湛明婵也不无聊,按照齐音然教的针法,一点点织着小袜子,然后琢磨着小婴孩的脚丫,到底有多小呢?
轻拍着肚子,她慢慢地哼着《人间》——她想,既然书上说,这个时候,宝宝的耳朵已经发育了,那很快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宝宝第一次听到外界的动静,但是湛明婵希望,最好,是自己的声音。
要让孩子先听到妈妈的声音,妈妈的祝福,妈妈的嘱托,妈妈的爱。
愈发感觉幸福,虽然抬起手指头,无意识地摆出法诀来,她会怔忡地明白,这些手势,很快,对她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她失去了力量,这些就是普通的手势。
废去十几年辛辛苦苦练成的功力,有点可惜。
但是湛明婵的黯然只是刹那,因为她很快就想起,我还有孩子呢,这个孩子,值回了全部。
临刑前,湛青凰领着湛明嫣,亲自来服侍她换上罪服,湛明婵脱下睡衣,看了看肚皮,不由道:“我怎么觉得,肚子好像比昨天要大一些了呢?三姨婆,您看呢?”
湛明嫣抽了抽鼻子,湛青凰挡住了她,老人额头上每一道皱纹,都动了动,她伸出手,贴到了湛明婵的肚皮上——嗯,有点扎。
“嗯,好像真的大了呢,孩子每天都会长大,妈妈的子宫也就会一点点扩张,肚皮就涨起来,最后你走起路,都看不到脚了呢。”
老人微微一笑,道。
“真的啊?”湛明婵喜悦地说,“书上也是这样说的,我都等不及了呢。”
湛明嫣突然叫了声“姐姐”,湛青凰看她一眼,冷冷地。
湛明婵说:“怎么了?”
湛明嫣嗫嚅道:“……我……我……我替姐姐惋惜法力……我怕姐姐……太痛苦……”
湛明婵问湛青凰,“三姨婆,真的不会对孩子有害吧?”
湛青凰严肃地点点头,“婵儿,你要相信姨婆,姨婆也是真的不想让你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沉默了一下,“你父亲,你哥哥们,嫂子,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
湛明婵只是紧张地说:“所以,孩子肯定会保住对吧?”
“对。”湛青凰微笑。
湛明婵系好罪服的带子,稍微整理了头发,“那就好,走吧。”
湛家的全部族人到齐——除了一直被间接软禁的湛明婵的母亲,和以怀孕为借口,拒绝观看“可怕残忍事件”的齐音然——她肚子里怀上的,是来之不易的孙女,湛修慈很是重视,批准了齐音然的恳求。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来的七八名分属于应家,齐家,薄家的,其余一些虽不成家族,但依然德高望重的玄黄界人物——听湛明嫣说,这是湛修则要求的,因为指控湛明婵的第二条罪名,破坏玄黄之力,阴阳平衡,制造负面力量,和整个玄黄界都有关系,湛家举足轻重,出现如此叛逆之徒,如若不给个公开交待,难以服众。
对此,湛修慈持反对意见,但他并没有坚持太久,只道:“你非要请,就请吧,不过别想从我这里拿邀请函,你自己找人吧。”
整个过程很简单——毕竟预谋已久了吗,最初的祭天地,祭祖宗等仪式,都是由湛修慈带着完成,而后的宣判与下令,是由湛修则主持的,湛明婵很平静地,当众承认了指控自己的所有罪责,并且愿意接受全部惩罚——
“废黜掌门之位,废其全部功力,并逐出湛家族谱。”
湛修则念完处置书后,平静道:“在场诸位,谁有异议?”
鸦雀无声。
湛修则对湛明婵道:“湛明婵,可有异议吗?”
湛明婵微微反应了一下,“没有。”
那双红色的婴儿袜子,左边那只,还没织完呢,回去若有力气,得赶快织好。
嗯,其实织完了也很难看,不如求了嫂子,帮帮忙。
虽然还是很想让宝宝穿上自己亲手织就的袜子。
手臂被傀儡拉伸,手腕被卡在铁环内,跪在铁板上,前胸紧紧贴着刑架的横栏,头发被散开,分拨到两边。
绿色的细条软管,隔着衣服,准确地扎入了她身体上的各个穴道,犹如抽髓般的痛楚,洪水般呼啸而来,淹没了全身上下,痛到连呼吸都要停顿,湛明婵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约束,每一个毛孔都在释放着痛苦,每一根筋条都在抖索,每一寸皮肤都在鼓动,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节骨头都在断裂,疼痛叫嚣着裹住了她,忽寒忽热,五脏六腑都要拧碎。
她眼前又晃出了那跳舞的骨头,感觉自己就是这一副骨架子,被折磨到,只能绝望舞蹈。
再美,也是死亡。
黑暗仁慈地降临前,她想:没关系,我还有宝宝呢。
湛明婵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湛家主宅的灯火,也是五天五夜都没熄灭。
第六天早上,她醒过来了,当时陪着的是三姨婆湛青凰,最近这位老人,对晚辈格外的慈爱。
湛明婵睁开眼睛,问:“孩子呢?”
湛青凰拉过她的手,慢慢揉着,帮着她的肌肉和关节,重新活动起来,“孩子很好,你放心吧。”
湛明婵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这才觉得身体虚弱到连眼皮都懒得眨,松松垮垮,好像一挂已没了骨架子的皮肉囊,软趴趴地摞到了床上。
湛青凰慈爱道:“先好好休息,我去告诉大家,你醒了。”
湛明婵乖巧地嗯了一下,勉力活动着双手,探索向小腹,摸了摸,过了多少天了?孩子有没有再长大一点?肚皮有没有鼓起来呢?
那个时候,我有没有惨叫呢?不想让孩子听到那样凄厉的喊声。
她有点紧张,抚着肚子,慢慢地哼起了《人间》,希望能抚慰肚子里,可能受了惊吓的宝宝。
“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像中朦胧,我不忍心再欺哄,但愿你听得懂……”湛明婵轻轻地哼着,慢慢拍着小腹,“小筝儿啊小筝儿,你听到了吗?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复杂的,也许你执着地努力过,也许你勇敢地反抗过,但依然挣扎不出命运的圈套,只是,只是虽然如此,妈妈还是要把你生下来,因为有了你,这个世界,对于妈妈而言,才那么美好……”
湛修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娃娃,湛明婵停下和宝宝说话,很高兴,努力地伸出了胳膊,“就是这个娃娃。”
湛修慈将娃娃放到枕头边上,湛明婵侧过头,碰了碰娃娃的小脚,问父亲道:“孩子没事吧?三姨婆没有骗我吧?”
湛修慈小心地托起了女儿的背脊,慢慢挪上去,然后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