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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明婵严肃了一下,杨安的笑容就僵硬了,“你的确和我聊天了对吧?”
湛明婵点点头,杨安疑惑地看着她,“你说实话,我撑得住。”
吴双问:“怎么了?昨晚上出什么事儿了?”
湛明婵微笑道:“什么事情都没有,我是真的跟你开玩笑呢,你可别说了,什么娃娃不娃娃的,你吓唬小姑娘可不好。”
童盈刚好打完电话,“啊?杨安――你刚才说什么呢?再说一遍好不?你们是在说我的娃娃呢不?”
杨安双手合十拜了拜,“什么都没有,大家还是八一些别的吧。”
午饭回来后,童盈正在拍床单,吴双抬眼撇了撇纷扬的灰尘,说道:“我刚从隔壁寝室得到了最新线报,听说那女孩是被人勒死的。”
“天啊。”杨安低语,“她爸妈得哭死。”
吴双嘘了一下,“刚才你们出去吃饭了,都没看见,她父母来了,刚给弄到宾馆去,那一通闹,全楼都听见了。”
“三层是咱们系的不?”正在电脑前忙碌的许词韵问,吴双猜测,“政法?文院?反正都是文科的。”
“可能是政法吧。”湛明婵说,“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就住在三层,她是法学系的。”
“陆微暖吧?我在你的毕业照上看到过。”杨安兴奋地提醒。
湛明婵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问问情况吧!”吴双建议,“她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问清楚点,省得人心惶惶。”
湛明婵环视四周,没人支持也没人反对,都想痛快地八卦,又都觉得将八卦的快乐建立在死人的痛楚上,不道德。
她突然想:
那年也是一个九月的秋季,有她,有陆微暖,有杜嬛,有顾剪秋,还有常菲。
满目血光,天旋地转。
她伸手按住了桌子,听到吴双说:“不方便就算了。”
“没问题。”湛明婵努力微笑,她掏出手机发短信,感到冰凉的指尖控制不住一切,当她按下发送的时候,有一种在三分钟内就跑完了千米的感觉。
陆微暖,她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同学。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是我们院的,大三的学姐,和我住的地方隔了三个寝室,据说是被勒死的,也就是谋杀。”
湛明婵重复完短信内容,寝室里冷了片刻就炸开了锅,许词韵拍着胸脯说:“好――可怕!”
吴双的眼睛很亮,“那凶手是谁呢?”
杨安说:“当然没抓到呢。”
“那那个凶手,会不会还在我们楼里?”
许词韵的问题,让大家都打了寒颤,吴双看门,“咱门锁结实吗?”
杨安拧来拧去,“不行咱晚上睡觉顶张桌子吧。”
湛明婵说:“那个死去的女孩,住在上铺?”
杨安点头,“我是这么听说的。”
“无论是住在上铺还是下铺,一个屋子那么多人,进来个人,勒死个女孩,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湛明婵问,杨安不吭声,许词韵小声道:“不会是从窗户进来的吧?”
吴双道:“扯吧,搞不好是她们寝室内部……”
她就说到这里了,于是大家都明白并且静默,许词韵的目光终于从电脑上挪开,“不可能吧――毕竟是一个寝室的么――怎么会呢?”
吴双哼哼唧唧,“说不准。”
她和杨安同时这么说。
感觉已经到了三九天,而大家还都穿着短袖短裙。
“应该不会吧,就算是同寝室的,都是女的,哪有那么大的劲儿?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人勒死了?”童盈拍够了床单,说。
吴双冷笑,“搞不好是那寝室的人合起来干掉的。”
“不可能吗――多么可怕啊――不可能的,吴双你就吓唬人吧。”童盈边说着,边将枕头拿到床栏外,用力拍打,“人缘再差也不会差到那地步么,何况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小纠纷啦,即便是评个奖学金,争个保研名额也不至于弄死人么。”
吴双的眼睛斜视着新一轮的纷扬灰尘,哼哼一笑,许词韵也斜视着这些灰尘,只抿嘴不说话,湛明婵说:“双儿,我昨天听见咱屋子里头叮当响,是不是你床上掉东西了?”
吴双面无表情道:“今儿早上我倒是没发现,以前挺多的。”
童盈探头道:“是吧是吧,我也一直觉得咱们这床和墙壁贴的太――不紧了,弄得我的好――些东西,老――是漏下去,真是的,还得下去捡,经常就找不到了呢。”
如果目光如太阳般炽热,那么童盈的床板,已经被吴双的视线烧灼出两个洞了。
“盈盈,东西还是不要老放在床边上了。”湛明婵微笑着建议。
“可是我东西多啊,那两个柜子根本不够用的,哎呀,也不知道那个谁,就是那个谁啊,她什么时候去德国啊?她现在也不来,还占着床和柜子抽屉,她是不是快走了?她走了我的东西就有地方放了,我东西可多了呢。”童盈笑道。
湛明婵微笑不语。
靠,童美女,你挺有心眼的啊,怎么在这种问题上老犯傻呢?算了,我帮不了你什么了。
朴雪妍最好别走,一旦走了,她的“遗产”,恐怕会让寝室这锅子水,到达沸点。
杨安苦笑着打岔道:“行了,都忙各自的吧,反正大家都注意一点吧,大妈们也会很注意的,没看楼底下站了一排保安么,晚上睡觉一定得锁门了。”
湛明婵说:“也许我们应该贴符驱邪。”
然后寝室又进去了三九天,可是大家还都穿着短袖短裙。
“虫子,你能不往那方面去想吗?”杨安说,湛明婵道:“啊,好啊,我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而已,而事情恐怕刚刚开始。
第四章 暖暖
下午,许词韵和童盈去上课,吴双和隔壁寝室的人去了超市,杨安为了奖学金的事情去了那边的寝室,湛明婵一个人在屋子里,她的手指从键盘上撤下来,飞快地将门锁好,然后爬上了童盈的床铺。
童盈的床外总挂着厚而长的深蓝床帘,无论什么时候都挡在外面,而只要她不在床上,就会罩上床盖,只是那个娃娃不在被盖上的行列里,湛明婵踏在垂直的梯子上,看到床盖上放着一本稍旧的法语书,一张很别扭的五十元人民币,还有布娃娃。
伸长手臂,勾起娃娃。
女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喜欢这种布偶吧,只是湛明婵虽然看着心爱,却没有多少兴趣照顾这类玩具。
小时候,母亲要去一个老同学家,给对方家的小孩买了一个大布娃娃,软帽红裙粉裤子,还有白脸黄发和无神的蓝眼珠子,款式很普通,模样也不甚漂亮,只是填充物很柔软,抱起来很充实。
自己哭着也要。
第二天,从阳台上看到母亲回来了,跑出去迎接。
母亲慢慢走过拐角,削瘦的肩上扛着一模一样的布娃娃。
皆大欢喜。
她可以把哥哥的小白熊丢到地上当马骑,但是绝对不允许哥哥把这个布娃娃当马骑。
那好像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
关于布娃娃的记忆,就到这里了。
再也没碰过布偶,无论多么喜欢那线条流畅的海豚,柔软的小猫,厚实的黑熊。
她怔忡着,勉强将精力集中到手里这个布娃娃上,多么的精致可爱,一样无神的眼睛,她将脸蛋贴了过去,慢慢地闻了闻,目光胶在娃娃胸前,那条浅浅的粉色道子上。
好像只是印染失误的成果,但童盈坚决的态度,肯定了以前是没有的。
后来弄上去的吗?不是果酱,不是颜料,也不是菜汤饮料。
是什么呢?
她慢慢思索,没有感觉到任何邪气,递过去的符咒也不和这条痕迹有任何冲突。
但是湛明婵是敏感的,几次看到的粉色影子,和这条突兀出现在娃娃身上的粉道子,有关。
门把手突然被人拧来拧去,湛明婵将娃娃放好,立刻下地开门,杨安正气冲冲地站在外面,她瞪视着湛明婵,“靠!这他妈班长我不干了!”
“那边给你脸色看了?”
“我倒宁愿她们痛快点!”杨安将门踢上,灌了口水,“妈的!阴阳怪气!受不了那边的人!”
“你管这事儿干吗?”湛明婵温和道,“妨碍她们的是盈盈。”
“我他妈是班长啊,名单最后是我抄写我上交我对教秘负责,系里有指示也得我把精神贯彻下去!”杨安砸了下杯子。
湛明婵笑了,“你以为她们会是因为这个才找你商量吗?”
杨安沉默地很迅速,就像一大块冰丢入了沸腾的水里。
湛明婵说:“对于公式,教秘是怎么说的?”
“系里只要一份没有异议的奖学金名单。”
“让我们自己厮杀?”
杨安耸肩,湛明婵说:“让童盈去和她们商量吧。”
“梦呐吧你?你以为她真傻?”
“那就开会投票吧。”湛明婵说,“软得不行就用硬的,谁有意见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别老藏着掖着背后嘀嘀咕咕,身正不怕影子斜,觉得自己有道理就说,没道理也就不需要再废话。”
杨安试探,“今天晚上?”
“速战速决。”湛明婵鼓励。
杨安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对了,我刚才去教秘那儿,看见让你动心的那个帅男教授了。”
湛明婵望着杨安,“哦。”
“我看他进了古代史的办公室,应该还没走,你要是有兴趣的话……”
“我目前对杀人案比较有兴趣。”湛明婵平静道。
杨安说:“OK,那我再给你提供一条消息,那边寝室也在八这件事情,她们说,死人的屋子里头,发现了一张蜕下来的皮,好像是蛇的。”
湛明婵找到陆微暖的时候,小姑娘正独自坐在寝室里,翻阅一本线装书,柔软的黑发散开在米色针织衫上,别了一只粉花发卡。
她听到了开门声,便抬头向湛明婵一笑,徐徐起身,“婵婵,你来啦。”
阳光在窗外刺目,地板旋转,虚无的寒流堵塞在湛明婵的胸腔,她下意识抓住了衣襟,隔着布料拉扯起紧身文胸,试图减轻胸部的压力。
“暖暖。”她让自己微笑。
陆微暖注视着她,说:“我还以为……毕业后,你希望立刻忘掉我呢,虽然我们报了同样的大学,但我知道,你听说我也报这里后,很吃惊。”
湛明婵后退了一步,她吃惊过,也的确希望忘了这个朋友,因为她的存在,会让湛明婵感觉自己是一坨大便。
“我也这么希望。”陆微暖说,“你的存在,会让我愤怒,为什么人会如此自私。”
彼此黯然。
那一年,西山的枫叶,红得格外早,也格外蹊跷。
事后才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为时已晚。
五个人结伴出游。
夜宿山上。
刚进入高中的女孩子们,兴奋地睡不着。
提议,我们玩那俗套的游戏吧。
到底是谁提议的呢?
不是五个女孩子中的任何一个,尽管房间里只有五个人。
阳光如此明晃,让胃里的酸水开始叫嚣,湛明婵再次退后一步,陆微暖说:“算了吧,我们怎么忘得掉呢?”
围坐在白蜡烛旁,轮流讲鬼故事,讲一个,就灭掉一根蜡烛,直到午夜十二点,熄灭所有蜡烛。
黑暗中,猜猜,会发生什么?
灯灭的瞬间。
三绕膝的曲裾深衣,石榴红,甜甜的腥味擦过面颊。
那就是噩梦的帘子。
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