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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道:“斩妖除魔,清平世间,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
他的声调减缓而愈冷,“你是否认同。我记得,你第一次正式见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关于这方面的话。”
湛明婵说:“是。”
无涯道:“第一次是提醒,这一次是告诫,第三次将是警告。我不希望有第四次,湛掌门,只要你没做出像暖兮仙子那样,为私利而无故残害生灵的事情,我就没有权利……”
仙光一闪,折扇在手,扣了扣锅子的边缘,“……将对暖兮的处置用在你身上,但是……”
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如果有第四次,湛掌门,我会开始认真考虑,你是否适合这个位置,诚然,我不会直接干涉湛家的权力之争,但我会根据我的判断,选择对争斗的态度,是介入,还是保持沉默,我想,你明白这其中的紧要。”
湛明婵说:“是。”
他们对坐,又是长久的沉默,沸水肆无忌惮地漫了出来,火舌缩小,无涯的折扇扣了扣锅沿,那水便下去了。
“你在障内,都看到什么了?”他问。
湛明婵不语:
看到什么?
不想看到的东西。
也不想说。
无涯没有得到答案,只说:“无论你看到什么,触动了什么,但是自杀,都是没有担当的表现,尤其是,对于一家之主,足够的勇气和良好的心态,也是考核的标准。”
湛明婵低声道:“是。”
对她这一连串消极而暧昧不明的回答,无涯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现,他又停了一下,说:“印小谦四人的事情,你准备如何?”
湛明婵想起了这几天,对门和头顶上传来的那些哭声,有大有小。
大的,如同波浪翻滚,重重叠叠地拍下来;小的,如同琴声哀戚,幽怨不肯停歇,让人窒息。
楼道少了两个少年,一个阴郁,一个阳光,但总之,楼道少了两份生气。
更加阴暗。
淬着毒汁的阴暗。
“查。”她说。
无涯慢慢点头,“很好。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件事情,很不一般。”
“我心中有数。”湛明婵说。
白瑢,是该找你好好谈谈了。
为什么,我现在想起来,你和印小谦的初次握手,是如此之诡异呢?
你做了什么?
或者说,是宗堰授意你,利用你做了什么?
“我会查清楚。”湛明婵坚定地表示。
无涯道:“很好。但是湛掌门,有些事情要联系到一起,但有些事情,是需要割裂来看,具体如何,还是要自己把握,但我可以说的只有这些,再多的,就是一句提醒,现场,并没有外来侵入的痕迹,在莫近香被熄灭前,杀戮就已经开始了,而莫近香,没有失效。”
湛明婵终于抬起头,看着无涯。
无涯注视着她的瞳孔,刚要说什么,湛明婵已经道:“自相残杀?”
无涯沉默。
“谁动的手?”
无涯继续沉默。
湛明婵说:“您知道了?”
她没有听到无涯的声音,于是说:“那么您和我有什么不同?”
“湛掌门!”
“拿来责备我的话,您自己也留着一点吧。”
无涯眼神一寒,湛明婵已拜了下去,“明婵告辞。”
她匆匆起身,不想踩到了衣角,即便是她,对这传统的服饰,依然有着几分陌生和不可驾驭,只一个闪神就失落了重心,身子一倒,眼看木板愈进,想着头破血流的尴尬样,然电光火石间,却已落入了无涯的臂弯中。
她倒下的方向,和无涯的位置,是背向的。
扶住她,需要快速的反应,伶俐的手脚,足够的力气,以及……
不怕麻烦,离开原先的位置,向前,动起来。
湛明婵盯着淡青色的袖衫,叶子香的味道忽然浓烈,她几乎要咳出来,但却梗住了脖子,努力让全身都不动弹,也不去看无涯。
屏风后仙光一闪。
青衣的女魃边吼着“你灭了西山山猱群干什么?!”,边已转了出来。
门被推开。
面色依然苍白的陆微暖裹着嫩黄风衣,面带微笑和期许,一条腿抬过那门槛,做出了“迈”的姿势。
都怔住了。
无涯从容地扶起了湛明婵,他风轻云淡的表现,仿佛只是捡起一根黄瓜。
“狂妄,自私,偏执,而又不知改悔,终将自食其果。”
他对湛明婵说,“先管好自己吧,湛掌门,我还有客,不送了。”
湛明婵回到公寓,她什么都没有想,当然,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现实,一个神志清醒的人的脑子,怎么会有“无意识”的状态呢?
她到底是醒?
还是睡?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这世界都在混乱。
从很早以前。
或者说,一开始。
本无秩序。
湛明婵掏出钥匙,身后的门一响,她猛然记起:
宿家人和印家人,听说在今天就都要搬走了。
睹物思人,换房子,换心情,换生活。
新的房客?
她回头,白瑢明媚的笑容落入眼帘。
楼道不再阴暗,而是被令人目眩到虚脱的光,笼罩住。
“明婵。”白瑢甜甜地说,“太好了,我租下了这套房子呢,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湛明婵礼貌地说:“宗堰呢?你和他分手?”
“我和他目前冷战分居中。”白瑢大言不惭道,“看他的表现吧,但是我不在乎,有你陪我呢。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很多,要和我分享的故事。”
“是有很多事情要好好和你聊聊呢。”湛明婵心平气和道。
白瑢就欣慰地笑了,分不出真假。
“太好了,明婵。”她由衷地再次叹道,“你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如果可以,我晚上找你去。”
“我会等你。”白瑢暧昧地笑了,湛明婵继续转动钥匙,她拉开了两扇门,已走入玄关,白瑢就说:“明婵。”
她没有应,也没有转。
白瑢说:“你放心。”
“若是要伤害你,那么,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我会保护你。”
气息一窒,喉管一甜,湛明婵近乎折磨般将两扇门接连阖上,楼道的扶手被振动弄得嗡嗡大响,惊动了楼下的婴孩,哭声起,细细弱弱。
湛明婵长长地出了口气,她想:
白瑢是真的对我好吧。
而我是真的想杀了她吧。
楔子
落着雪的村落,耕田和枯树倒退着飞过眼帘,狭窄的过道挤满了疲劳的人,空气污浊,靴子里的脚却发冰,隔一会儿便要活动一下,左右摇摆,就总会踢到那只装饰着彩色孔隙的手提箱子,她只好老老实实地维持着固定的姿势。
颠簸了一会儿,她也昏沉起来,对面的祖孙已经裹在毯子里睡熟,而白瑢的小脑袋不知何时,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时间长了,她就浑身发麻,需要站起来活动,至少要放松一下肩膀,但她只是稍稍动了一下,白瑢就醒了。
“明婵。”白瑢甜甜一笑,“啊,我睡了多久?”
湛明婵说:“没注意。”
白瑢道:“有点凉,空调关了?”
湛明婵没有再说话。
寒假里的这次旅行,是和白瑢一起出来的。
她不喜欢白瑢,但是她觉得有必要和白瑢多接触一点,至少,她尝试着“看住”白瑢,找出破绽,解开许多谜题,例如当日下山的时候,他们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情,例如她的男友宗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要做怎样的事,而白瑢本人,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是否还有更大的图谋?
白瑢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湛明婵如约去做客,她直接地问关于宗堰的资料,白瑢只是说:“我不了解他。”
“我和他是在夜店里认识的,彼此都不清楚底细,只是感觉很好,而且性格都一样独立,不喜欢过多干涉对方的事情,所以我们就在一起,很长久,到现在。”
“为什么现在受不了他的事情了呢?”
“大概是……” 白瑢俏皮地说,“大概是我越来越爱他了吧,所以放不开了。”
湛明婵道:“你和他住在哪里?”
“以前是各自住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后来上了大学,他就搬出来,自己租来的一套房子,很大,对了,他很有钱,他说,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奔波,定期在他的账户上打钱。”
白瑢举起手指,炫耀了一下钻戒,“看,他送的。”
湛明婵对戒指没有兴趣,只道:“然后呢?你也搬出家,和他同居了?”
白瑢笑,“别那么不客气,明婵,是,我是和他同居了,尤其是我母亲去世后,我封了母亲的房子,基本就没再回去过。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做一些人们希望我们做的事情。”
“你不住寝室?”
“她们不喜欢我,还刁难我。”白瑢忧伤地说,“很苦恼啊。”
“宗堰是哪个学校的?他现在多大了?”
“我不知道。”白瑢说,“他说他考上了大学,他说他比我大,他说他不爱上课,喜欢自由自在地做一些事情,他说他做事情的时间不固定,无法允诺我什么,只能看天意,若是凑巧,我有空,他也有空,我们就可以共度一个晚上,但是一周,也就一两天时间吧,他经常在傍晚回来,洗澡,吃饭,然后和我上床,快到午夜的时候,他就会穿衣服离开,我问过他,他说他的事情太忙。”
湛明婵说:“白瑢,你难道就不怀疑他在做违法的事情吗?”
“也许……”白瑢很认真地说,“他的兼职是夜班呢。”
“你为什么不问一个肯定的答案?”
“没必要。”白瑢笑道,“他也从来没干涉过我的一切啊,询问对方的这类事情,不是我们能聊到一起的话题,所以不该提出来,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
“这是男女交往,最基本的安全问题。”
“是,我知道,但是我和他在一起……哦,大概五年了吧,对,我是高一的时候认识了他。”白瑢笑,“明婵,你离开我后,我就认识了他,真的很感谢,如果不是他,那么没有你的日子里,我该是多么的寂寞。”
白瑢说:“五年的时间,足够他杀了我,但是没有,从来没有。除了这一次,我们没吵过架。”
湛明婵说:“那么你连他的父母,任何一个家人,亲戚,朋友,同学都没有见过?”
白瑢微笑,“没有,我的家人在去世前,也都不知道我有了宗堰这个男友,我们是秘密的,但是我喜欢这种隐蔽的感觉,很安全。”
湛明婵说:“有宗堰的照片吗?”
“没有。”白瑢说,“我和他吵架了,我生气了,烧的烧,撕的撕,扔的扔,带不走的,就直接放在那里,我只提着专属于我的行李,搬到这里。”
湛明婵说:“白瑢,宗堰有做过……和我类似的一些行为吗?譬如……符咒,烧香,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说一些……”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出于本能,她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公示,但是从现实来看,白瑢知道的恐怕是相当多了,只是白美女的性子相当独立,她对这些事情没兴趣,自然就不会过问。
白瑢微笑,“没有,我和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接吻,拥抱,在彼此的身体释放。”
湛明婵说:“那我先告辞了。”
白瑢道:“明婵,寒假我们一起旅行吧。”
她�